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很慢。

裴韞硯的身體在慢慢恢複。能下床走更久了,能自己吃飯了,能和沈願多說幾句話了。但他還是不記得以前的事。

那些照片,那些日記,那些沈願講了無數遍的故事,對他來說,始終像隔著一層霧。

看得見,摸不著。

沈願不急。

醫生說了,這種情況因人而異,有人幾天就恢複,有人需要幾個月,有人……可能永遠都想不起來。

她不敢想那個“永遠”。

她隻想過好每一天。

每天給他帶飯,陪他說話,扶他走路。偶爾他主動握她的手,偶爾他看著她發呆,偶爾他說“這個畫麵我好像見過”。

那些瞬間,像一顆顆小石子,扔進她心裏那片平靜的湖麵,泛起一圈圈漣漪。

足夠了。

……

那天下午,沈願正扶著裴韞硯在走廊裏散步。

他走了十幾分鍾,額頭微微冒汗,但沒有要停的意思。

“歇會兒吧?”沈願問。

“再走一會兒。”

沈願沒再勸。她知道他倔,什麽事都想做到最好。

兩個人慢慢往前走,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小護士朝他們笑笑。

“裴先生恢複得真好。”

裴韞硯點點頭,算是回應。

小護士又看向沈願。

“沈總,您也注意身體。您這肚子越來越大了,別太累。”

沈願笑著點點頭。

“謝謝。”

又走了一圈,裴韞硯終於停下來。

“回病房吧。”

沈願扶著他往回走。

進了病房,他在**坐下,她給他倒了杯水。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看著她。

“你累了?”

沈願搖搖頭。

“不累。”

裴韞硯看著她。

“你臉色不好。”

沈願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嗎?”

裴韞硯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眼神,和以前有點像了。

沈願心裏一暖,在他旁邊坐下。

“可能這幾天睡得少。沒事的。”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你晚上可以回去睡。”

沈願看著他。

“不用。我在這兒就行。”

“這兒睡不好。”

“沒關係。”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不想你太累。”

沈願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眼眶忽然有點酸。

他不記得她了。

但他會心疼她。

這就夠了。

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不累。”

裴韞硯低頭看著那隻手,沒說話。

但也沒掙開。

……

就在這時,沈願的手機響了。

她拿出來一看,是顧明琛發來的消息。

隻有一行字:

【裴圓圓那邊有進展了。方便的時候給我電話。】

沈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裴韞硯看著她。

“怎麽了?”

沈願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她猶豫了一秒。

“沒什麽。工作上的事。”

裴韞硯點點頭,沒再問。

沈願把手機收起來,繼續陪他坐著。

但她的心思,已經飄到那行字上了。

有進展了。

什麽進展?

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去看看。

……

又坐了一會兒,裴韞硯說困了,想睡一會兒。

沈願扶他躺下,給他蓋好被子。

“我出去一下。”她說,“很快回來。”

裴韞硯看著她。

“去哪兒?”

“有點事。”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點頭。

“去吧。”

沈願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聽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早點回來。”

沈願回過頭。

他已經閉上眼睛了。

但那三個字,還在她耳邊響著。

她彎了彎嘴角。

“好。”

……

沈願走到走廊盡頭,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給顧明琛打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沈願?”

“嗯。什麽進展?”

顧明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謹慎。

“我讓人查了裴圓圓在國外那段時間的社交賬號。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

沈願等著他繼續說。

“她有一個小號。平時不怎麽用,但出事那段時間,頻繁登錄過。”

沈願的眉頭皺起來。

“出事那段時間?她不是住院嗎?”

“對。所以奇怪。”顧明琛說,“她住院那兩周,這個小號登錄了七八次。發的都是一些看不懂的話,像是發泄情緒的。但有一條,提到了一個名字。”

“什麽名字?”

“孫強。”

沈願的心跳快了一拍。

孫強。

那個肇事司機的名字。

“她說了什麽?”

“原話是:‘孫強這個廢物,什麽事都辦不好。’”顧明琛頓了頓,“時間是車禍前三天。”

沈願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車禍前三天。

裴圓圓說孫強是廢物。

什麽事都辦不好?

辦什麽事?

沈願的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有別的嗎?”

“還在查。那個小號的內容不多,但有幾條提到了‘他’。比如‘他什麽時候才能看我一眼’,‘他眼裏隻有那個女人’之類的。”

沈願沉默了。

她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誰。

“還有嗎?”

“暫時就這些。”顧明琛說,“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她和孫強,可能認識。”

沈願點點頭。

“繼續查。想辦法找到更多證據。”

“好。”

掛了電話,沈願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成一團。

裴圓圓認識孫強。

車禍前三天,她罵孫強是廢物。

這意味著什麽?

是她指使的?

還是她知情?

還是……她想幹別的什麽事,孫強沒辦好?

沈願不知道。

但有一點她確定——

這件事,和裴圓圓脫不了關係。

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韞硯還在裏麵睡覺。

他不知道這些事。

也不能讓他知道。

至少現在不能。

她要把事情查清楚。

然後再告訴他。

……

沈願回到病房的時候,裴韞硯已經醒了。

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發呆。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著她。

“回來了?”

沈願點點頭。

“醒了?睡得好嗎?”

“還好。”

沈願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裴韞硯看著她。

“你臉色比剛才還差。”

沈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嗎?”

裴韞硯沒說話。

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很溫暖。

沈願低頭看著那隻手,心裏那點亂,忽然就散了一些。

不管裴圓圓在搞什麽鬼。

不管那些事有多複雜。

至少這一刻,他在。

握著她的手。

這就夠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裴韞硯。”

“嗯?”

“你快點好起來。”

裴韞硯看著她。

“好。”

沈願笑了。

窗外陽光很好。

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