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來的時候,沈願正在辦公室裏看合同。城東那塊地的開發權周家讓了一半,劉家和王家也開始鬆動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她以為這場仗終於要看到曙光了。

小周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

“沈總。”她的聲音在發抖,

“蘇雨晴出來了。”

沈願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小周。“什麽?”

“蘇雨晴。她被放出來了。今天上午辦的手續,人已經不在監獄了。”

沈願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

蘇雨晴,那個陷害她、汙蔑她、恨不得把她踩進泥裏的女人,那個被判了三年、應該在監獄裏待著的女人,出來了。

“誰辦的?”

小周的聲音更低了。“蘇家。”

沈願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蘇家,又是蘇家。

蘇映晚在前麵布陣,蘇北辰在背後操盤,現在連蘇雨晴都被撈出來了。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想幹什麽?

“沈總?”小周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知道了。”沈願的聲音很平靜,“出去吧。”

小周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隻是點點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願閉上眼睛,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蘇雨晴趾高氣揚的臉,蘇雨晴在法庭上看著她的眼神,蘇雨晴被判刑時那副不甘心的樣子。

現在她出來了,會做什麽?

沈願拿起手機,給裴韞硯打了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知道了?”他的聲音很低。

“嗯。你那邊什麽情況?”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蘇家那邊動作很快,手續齊全,人已經接走了。現在應該在蘇家的老宅裏。”

沈願的眉頭皺起來。

“蘇家老宅?那不是早就被封了嗎?”

“被封的是蘇家在港城的資產。蘇映晚回來之後,用鼎盛的名義把那棟老宅買回來了。”

沈願的手指收緊了。

蘇映晚,這個女人比她想的要狠得多。

她不隻是要重建蘇家,還要把蘇家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來,包括那棟老宅,包括蘇雨晴。

“沈願。”裴韞硯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嗯?”

“不管蘇雨晴想幹什麽,你都要告訴我。”

沈願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冷。

“我知道。”

掛了電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天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洗不幹淨的抹布。她想起很多年前,蘇雨晴第一次站在她麵前,笑著說“沈願,我們做朋友吧”。後來她才知道,那笑容下麵藏著刀。現在那把刀又要出鞘了。

下午,沈伯遠來了沈氏。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沈願正坐在椅子上發呆。看見父親,她站起來。

“爸。”

沈伯遠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怕了?”

沈願沉默了一秒。“沒有。”

沈伯遠點點頭,沒再問。他拿起桌上那份合同,翻了翻,又放下。“蘇雨晴出來這件事,你怎麽看?”

沈願想了想。“她是蘇映晚的棋子。”

沈伯遠看著她。“還有呢?”

沈願愣了一下,等著他繼續說。

“蘇雨晴這個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沈伯遠的聲音很平靜,“蘇映晚把她撈出來,不是因為她有用,是因為她夠蠢。”

沈願的眉頭皺起來。“什麽意思?”

“蘇映晚需要一個人在前麵衝鋒陷陣,吸引火力。”沈伯遠看著她,“蘇雨晴就是那個人。”

沈願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她明白了——蘇映晚在暗處,蘇北辰在明處,蘇雨晴在前麵送死。這三個人,各司其職。

“那我們怎麽辦?”

沈伯遠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灰蒙蒙的天。“等。等她來。”

沈願知道父親說的“她”是誰。蘇雨晴。以那個女人的性格,出獄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來找她。

消息來得比沈願想的要快。第二天上午,她剛到公司,小周就急匆匆地跑進來。

“沈總,蘇雨晴來了。”

沈願的手指頓了一下。“在哪兒?”

“樓下大廳。說要見您。”小周的臉色很難看,“保安攔著她,她在大吵大鬧。”

沈願站起來,走到窗邊,低頭看了一眼。大樓門口圍了一圈人,中間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紅色的外套,正在跟保安推搡。即使隔著十幾層樓,沈願也能認出那張臉。

蘇雨晴。

她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整個人像一棵被抽幹了水分的枯草。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麽亮,亮得有些嚇人。

“沈總,要不要叫警察?”小周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沈願搖搖頭。“不用。”

她轉身,往電梯走去。小周嚇了一跳。“沈總!您要去見她?”

沈願沒回答。電梯一路往下,門打開的時候,大廳裏的吵鬧聲一下子湧進來。蘇雨晴正扯著嗓子喊:“沈願!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裏麵!你出來!”

沈願走出電梯。

蘇雨晴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保安想上去攔,沈願擺擺手,讓他們退開。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隔著幾步的距離。

蘇雨晴盯著她,盯著她的肚子,盯著那張紅潤的臉,盯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她的嘴唇在發抖,手指也在發抖。

“你出來了。”沈願先開口。

蘇雨晴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站在那裏,哭得渾身發抖,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沈願看著她,心裏沒有恨,也沒有同情,隻是覺得累。

“沈願。”蘇雨晴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在裏麵待了那麽久,你知道我怎麽過的嗎?”

沈願沒說話。

“他們打我,罵我,不給我飯吃。我每天晚上睡不著,盯著天花板,想著你,想著他,想著你們過得那麽好,我在裏麵像條狗一樣。”她的聲音越來越尖,

“你憑什麽?憑什麽你什麽都有,我什麽都沒有?”

沈願看著她。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蘇雨晴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笑得渾身發抖。

“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沈願看著她,看著那張扭曲的臉,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疲憊。“蘇雨晴。”她開口,“你知道你為什麽會在裏麵待那麽久嗎?”

蘇雨晴愣住了。

“不是因為陷害我,不是因為做那些壞事。”沈願的聲音很平靜,“是因為你自己。是你選的路。”

蘇雨晴的臉色變了。“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清楚。”

沈願打斷她,

“你可以恨我,可以來找我鬧,可以繼續做那些事。但你記住,下一次,沒人能撈你出來。”

她轉身,往電梯走去。

身後傳來蘇雨晴的哭喊聲,又尖又厲,像刀子劃過玻璃。

沈願沒回頭。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這場仗,還沒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