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走漏的速度,比沈願想的要快得多。

或許來說,外界所有人都盯死裴韞硯這邊,他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掀起各行各業的大波浪。

當然也不排除有蘇北辰的刻意留意。

這天早上,沈願給裴韞硯喂完粥,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震。

小周的電話、顧明琛的電話、沈伯遠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她沒接,因為她知道他們要說什麽。

手機屏幕亮著,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裴氏集團掌門人突發重病,入院搶救”“知情人透露:裴韞硯已昏迷多日,情況不容樂觀”“港城商界地震,五家聯盟或將分崩離析”。沈願盯著那些標題,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裴韞硯靠在床頭,臉色還是很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表情,心裏已經猜到了。

“誰透露的?”

沈願搖搖頭,手心差點出汗。

“不知道。”

裴韞硯沒再多說什麽。

因為他知道,這個消息傳出去,對誰最有利。

蘇北辰的辦公室在港城最貴的那棟寫字樓裏,從落地窗能看見整個維多利亞港。

他站在窗前,手裏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海麵上來來往往的船,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手機響了,是蘇映晚。

“看到了?”

蘇映晚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還是那麽平靜。

但是此時此刻,她比誰都得意高興,蘇北辰心想。

“嗯。”

“你做的?”

蘇北辰沒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裴韞硯倒了,五家聯盟就是一團散沙。周家那隻老狐狸最會看風向,劉家和王家本來就是牆頭草。隻要沈氏那邊一垮,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蘇映晚沉默了一秒。

“沈願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蘇北辰笑了。

“她當然不好對付。但她現在挺著七個月的肚子,老公躺在醫院裏,公司被人圍著打。你覺得她能撐多久?”

蘇映晚沉默了一會,表情深層。

蘇北辰知道她在想什麽。

“姐,你太謹慎了。”他輕笑一聲說,

“機會來了,就得抓住。”

過去的蘇家隻是個空殼,現在有他們兩姐弟的蘇家,才是真正的資本。

掛了電話,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

“通知法務部,下午三點,我要看到針對沈氏的全套方案。”

下午兩點,周家那邊果然開始搖擺了。

周老爺子的助理打來電話,說城東那塊地的開發權,周家想再考慮考慮。

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裴韞硯倒了,他們不想跟著沈氏一起陪葬。

沈願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醫院陪裴韞硯。她沒在病房裏接,走到走廊上,聽完之後隻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洗不幹淨的抹布。

她想起裴韞硯倒下那天,也是這樣的天。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病房。

裴韞硯轉眸看著她。“周家動搖了?”

沈願愣了一下,有些詫異:

“你怎麽知道?”

裴韞硯沒回答,隻是看著她。

“願願,你聽我說。”

沈願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裴韞硯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蘇北辰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搞商業,是搞人心。他知道什麽時候該出手,也知道什麽時候該收手。現在他覺得機會來了,一定會全力撲上來。你扛得住嗎?”

沈願看著他。“扛得住。”

裴韞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那你去吧。”

沈願愣了一下。

“什麽?”

“去公司。去處理那些事。”他握著她的手,

“我在這兒等你。”

沈願的眼眶酸了。

“裴韞硯——”

“別哭。”他打斷她,“你還有仗要打。”

沈願把眼淚逼回去,站起來,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

她走了。病房裏安靜下來。裴韞硯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顧明琛。”

“在。”顧明琛的聲音很沉,顯得有些神秘莫測。

“沈氏那邊,你盯著點。有什麽事,立刻告訴我。”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裴韞硯掛了電話,閉上眼睛。

腦子裏嗡嗡地響,但他沒動。他在等。

沈願到沈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小周在樓下等她,臉色很急。

“沈總,劉家和王家也打電話來了,說要重新評估合作條款。鼎盛那邊動作很快,下午已經接觸了好幾個客戶。”

沈願走進電梯,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通知法務部,準備材料。”

小周愣了一下。“什麽材料?”

電梯門開了。

沈願快速走出去,步子很穩。

“起訴鼎盛不正當競爭的證據。”

小周愣住了。“沈總,那些證據還不夠——”

“不夠就補。”沈願推開辦公室的門,“告訴法務部,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訴狀。”

她平日裏的作風,也不是軟綿羊。

小周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看著她的臉色,又咽回去了。

“是。”

門關上了。沈願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裴韞硯說的話——“你扛得住嗎?”

扛得住。她必須扛住。

那天晚上,沈願很晚才回家。

不是回她和裴韞硯的家,是回沈家老宅。沈振華坐在客廳裏,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壺茶,已經涼了。

“回來了?”他抬起頭。

沈願在他對麵坐下。“爸,蘇北辰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振華沒有緊縮,然後轉身看著她。

“你想問什麽?”

“他下一步會怎麽做?”

沈振華沉默了幾秒。

“他會繼續挖沈氏的客戶,繼續動搖那些搖擺不定的合作夥伴。等你撐不住了,他就會出手收購沈氏的股份。一步一步,把你逼到牆角。”

沈願聽著,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那我該怎麽辦?”

沈振華看著她。“你已經有辦法了,不是嗎?”

沈願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爸,你什麽都知道。”

沈伯遠沒說話。他端起那杯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沈願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爸。”

“嗯?”

“韞硯倒下的事,是蘇北辰透露出去的。他一定在醫院裏安了人。”

沈伯遠看著她。

“你打算怎麽辦?”

沈願推開門。

“把那個人找出來。”

她走了。沈伯遠坐在客廳裏,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很久。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你那邊,別急著動。再等等。”

第二天,沈願沒有去醫院。

她給裴韞硯發了條消息,說公司有事,晚上去看他。裴韞硯回了一個字:好。

沈願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心中的情緒翻滾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