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願查趙明遠老婆那家公司,查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她拿到了完整的股權結構圖。
那家公司的股東往上追溯四層,出現了一個離岸公司的名字——正是之前給裴韞硯病房那個小護士轉賬的空殼公司。
趙明遠老婆的副總職位,是鼎盛用五萬塊月薪買的。
而趙明遠帶著整個團隊跳槽,是因為鼎盛答應給他百分之三的幹股。
沈願盯著那張圖,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小周在旁邊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沈總,要不要把這份材料發給趙明遠?”
沈願搖搖頭,語氣輕緩:
“不急。”
小周愣了一下。“那……”
沈願靠在椅背上。
“讓他先去鼎盛待幾天。等他覺得站穩了,我們再動手。”
小周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是打算——”
“去準備一份競業限製的起訴書。”
沈願打斷她,“等他入職滿一個月,正好是證據最紮實的時候。”
小周笑了,那種憋了很久終於能出一口氣的笑。
“是。”
她轉身要走,沈願又叫住她。
“還有,查一下趙明遠手裏那幾個項目的進度。客戶那邊提前溝通,告訴他們方案會延期,但質量不會降。”
小周點點頭,快步出去了。
沈願站起來,腰酸得厲害,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肚子裏的寶寶踢了她一下,她低頭摸了摸。
“再等等,媽媽快忙完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願抬起頭,看見裴韞硯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臉色還是有點白,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她愣住了,下意識看了一眼牆上的鍾——下午六點。這個時間,他應該在醫院裏。
“你怎麽出來了?”
裴韞硯走進來,步子不快不慢。
“接你下班。”
沈願的眉頭皺起來。
“醫生讓你出院了?”
“沒有。”
“那你——”
“我簽字了。”裴韞硯走到她麵前,
“自願出院,後果自負。”
沈願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明明還帶著病態卻強撐著平靜的臉,心裏那點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裴韞硯,你是不是瘋了?”
裴韞硯沒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她扶著桌沿的手。
“你站多久了?”
沈願愣了一下。“什麽?”
“你剛才扶著桌子站了半天。腰疼?”
沈願沒說話。裴韞硯伸手,扶住她的腰。
他的手很暖,掌心貼在她後腰上,輕輕揉了一下。
沈願差點哼出聲來——酸,酸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幾天了?”
他的聲音很低。
“沒多久。”
裴韞硯沒再問。
他扶著她走到沙發邊,讓她坐下。
沈願想說什麽,被他一個眼神堵回去了。他蹲下來,看著她,那種目光讓她心裏發毛。
“沈願。”
“嗯?”
“趙明遠的事,你別管了。”
沈願愣住了。
“什麽?”
“他老婆那家公司的股權結構,你查到了。起訴書也讓小周準備了。剩下的,交給法務部。”裴韞硯的聲音很平靜,
“你該休息了。”
沈願看著他。
“裴韞硯,你知不知道鼎盛那邊——”
“我知道。”他打斷她,“蘇北辰在等你出手。你越急,他越高興。”
沈願沒說話。
“你懷著孕,腰疼了幾天不敢說,每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裴韞硯看著她,“你以為我不知道?”
沈願的眼眶酸了一下。“你躺在醫院裏,我不想讓你擔心。”
“所以你一個人扛?”
沈願沒回答。裴韞硯站起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裏。沈願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心裏那個一直繃著的東西忽然就鬆了。
“裴韞硯。”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用?”
裴韞硯的手頓了一下。“你說什麽?”
“你住院這幾天,周家搖擺,劉家觀望,趙明遠帶人跑了。我什麽都做不好。”
裴韞硯把她攬緊了一點。“沈願,你聽我說。”
沈願沒動。
“你查到了趙明遠老婆那家公司的股權結構,你讓小周準備了起訴書,你提前跟客戶打了招呼。這些事,換別人至少要做一個月。你用了三天。”
沈願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是做不好。”裴韞硯看著她,“你是太累了。”
沈願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裴韞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句話都沒說。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擦掉眼淚。
“那你幫我。”
裴韞硯點點頭,抹去她的眼淚,動作溫柔,“好。”
“小哭包。”
“趙明遠的事,你盯著。”
“好。”
“周家那邊,你去談。”
“好。”
“還有——”沈願頓了頓,“你能不能先回醫院?”
裴韞硯看著她。
“不回。”
沈願急了。“你的身體——”
“我沒事。”他握住她的手,“你在這兒,我哪兒都不去。”
沈願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那層青色的陰影,心裏又酸又暖。
“那你答應我,累了就休息。”
“好。”
“不許熬夜。”
“好。”
“不許一個人扛。”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低沉的笑聲從胸腔震出:
“你也是。”
沈願笑了,靠回他肩上。
窗外天快黑了,夕陽的餘暉從雲層裏透出來,把對麵的高樓染成暗紅色。
“裴韞硯。”
“嗯?”
“回家吧。”
“好。”
他扶著她站起來,拿起她的包,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
兩個人慢慢往門口走。沈願的腰還是酸,步子很慢,他也不急,就跟著她的節奏,一步一步。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沈願忽然停下來。
“怎麽了?”
沈願抬起頭,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他站在她旁邊,手攬著她的腰,她靠在他身上,肚子圓滾滾的。
“裴韞硯,你說寶寶生出來像誰?”
裴韞硯想了想。“像你。”
“為什麽?”
“好看。”
沈願笑了。“那性格呢?”
裴韞硯又想了想。“像我。”
沈願看著他。“為什麽?”
“話少。”
沈願笑得停不下來。
“那完了,家裏兩個悶葫蘆。”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話多就行了。”
電梯門開了,沈願走進去,靠在裴韞硯身上。
電梯往下走,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她閉上眼睛,心裏那個一直懸著的東西落下來了,得到了短暫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