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的勢力在裴韞硯的壓製下,以及夏慕遠暗戳戳的聲東擊西下,根本不足以用百分百的精力對抗。

尤其是陸燼珩,在裴韞硯眼裏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送他重新回監獄是早晚的事。

現在裴家有個更重要的事要忙。

那便是沈願的預產期在下個月中旬,但孩子等不及了。

那天淩晨,她被一陣劇痛驚醒,手抓著床單,咬著嘴唇沒出聲。

裴韞硯睡在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肚子上,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猛地睜開眼。

他從未這樣驚魂未定過。

“怎麽了?”他坐起來,聲音還有點啞。

沈願想說沒事,但又一波疼痛湧上來,她整個人蜷成一團,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裴韞硯的臉白了,他掀開被子,看見床單上有一片淡淡的紅,腦子裏“嗡”的一聲。

“別怕老婆,我們去醫院!”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動作很快。

打電話叫救護車,又打給顧明琛讓他安排醫院,然後從衣櫃裏拿出外套披在沈願身上,把她抱起來。

沈願靠在他懷裏,疼得說不出話,手攥著他的衣領,攥得指節發白。

裴韞硯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麽慢過。

救護車在路上,每一秒都像一年。沈願躺在他懷裏,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咬出了血。

他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說“別怕,我在”。

沈願看著他,想笑一下,但疼得笑不出來。

他們終於要迎接寶寶的誕生了嗎。

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護士已經等在門口了。

沈願被推進產房,裴韞硯想跟進去,被護士攔住了。

“家屬在外麵等。”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裏,看著那扇門,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顧明琛趕來的時候,看見裴韞硯站在產房門口,一動不動。

走廊裏的燈很白,照在他臉上,那張臉白得像紙。顧明琛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怎麽樣了?”

“進去半個小時了。”

裴韞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當爸爸的人。

但顧明琛看見他的手在抖,那種抖不是害怕,是緊張,是那種想衝進去又衝不進去的無能為力。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護士偶爾推著車經過的聲音。

裴韞硯站在那兒,盯著那扇門,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第一次見到沈願的時候,她紮著兩個小辮子,站在陽光下,衝他笑了一下。

他等了那麽多年,終於等到她。現在她在裏麵,替他生孩子。

他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在外麵等。

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護士探出頭來,溫柔道:

“裴先生,您太太讓您進去。”

裴韞硯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進去。

產房裏燈光很亮,沈願躺在產**,臉上全是汗,頭發濕透了貼在額頭上。她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虛弱,但很好看。

“你怎麽進來了?”她的聲音很輕。

裴韞硯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你讓我進來的。”

沈願笑了,笑著笑著又疼得皺起眉頭。

她攥緊他的手,那種疼是男人永遠體會不到的。裴韞硯看著她疼,心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緊。

“沈願,你看著我。”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看著我,別想別的。”

沈願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血絲,有心疼,有說不出的愧疚。她忽然想哭,但沒力氣哭了。又一波疼痛湧上來,她咬著牙,攥著他的手,指甲陷進他的手背裏。他沒動,就讓她攥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產房裏的緊張。

那個時候,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很響亮,像在宣告自己的到來。

“是個男孩。”護士笑著說。

沈願躺在產**,聽著那聲啼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裴韞硯沒看孩子,他看著沈願,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辛苦了。”

沈願笑了,笑著笑著就睡著了。

她太累了,累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裴韞硯握著她的手,沒鬆開。

護士把孩子抱過來,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臉還紅著。

裴韞硯看著那個小東西,伸出手,又縮回去了。

他不敢抱,怕自己手重,怕弄疼他。

“裴先生,抱抱你兒子。”護士笑著把孩子遞過來。

他接過去,手在發抖,但抱得很穩。

小家夥在他懷裏動了動,打了個哈欠,又睡過去了。

裴韞硯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皺巴巴的小臉,看著他攥緊的小拳頭,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激動,不是感動,是一種很平靜的、像終於等到了一直在等的東西的感覺。

他的人生,一切都圓滿了。

感謝他的老婆。

裴韞硯抱著孩子走到床邊,沈願還在睡。

他輕聲說:

“沈願,你兒子長得像你。”

她沒醒。他在床邊坐下,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握著她的手。窗外的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顧明琛站在產房門口,看著裏麵那一幕,沒進去。

他拿出手機,給江晚婷發了條消息。

“生了。男孩。母子平安。”江晚婷秒回了一串感歎號,然後又發了一條:

“我馬上來!”

”這麽激動人心的時刻,我們倆必須要見證啊!”

顧明琛笑了,把手機收起來,靠在牆上。走廊裏還是那麽安靜,但他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裴韞硯在產房裏待了很久。

直到護士來催,他才把孩子交給護士,把沈願的手輕輕放進被子裏。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陽光很刺眼,他眯著眼睛看著外麵那片亮堂堂的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寫滿了幸福兩個字。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巷子口等那個紮小辮子的小女孩,等了很久很久。

現在他等到了,她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這是命,也是這輩子最好的事。

隻是沈願這個傻姑娘,一直不知道當年那個白月光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