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韞硯的反擊來得又快又狠,像一把鈍刀,不是一刀致命,而是一下一下地割,讓你看著自己的血流幹。
銀行審計的消息剛放出去,第二天,蘇氏的股價就跌了百分之八。
投資者恐慌性拋售,亂成一鍋粥,市值一夜之間蒸發了幾十億。
蘇北辰坐在辦公室裏,盯著屏幕上那條斷崖式下跌的曲線,手指在鼠標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自己的心跳。
助理推門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蘇總,幾家供應商打電話來,要求提前結款。”
蘇北辰沒回頭。“多少家?”“六家。他們說,如果今天不到賬,就暫停供貨。”
蘇北辰閉上眼睛。
六家,剛好是蘇氏最核心的供應商,少了任何一家,生產線都得停。
裴韞硯這一刀,砍在命門上!
狠,太狠了。
“賬上還有多少流動資金?”他的聲音已經有些不穩了。
助理猶豫了一下。“不到三千萬。”
三千萬,連一家供應商的款都不夠結。
蘇北辰睜開眼,痛苦難耐,盯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咧開嘴角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一種很麻木的,一種像在看一場早就知道結局的戲的笑。
他在港城布局這麽久,以為自己算無遺策,結果裴韞硯隻用了一招就讓他無路可走。
不是因為他不夠聰明,是因為他低估了裴韞硯在港城的根基。
那些銀行、那些供應商、那些合作夥伴,不是看誰給的條件好就跟誰走,他們看的是誰能在港城站得穩。
裴韞硯站了這麽多年,根早就紮到地底下去了。而他蘇北辰,隻是一個剛回來沒多久的外來者。
手機響了。是蘇映晚。
“北辰,你那邊怎麽樣了?!”
“不太好。”蘇北辰靠在椅背上,
“銀行那邊已經開始審計了,供應商在催款,城東的項目被卡住了。你呢?”
蘇映晚語氣也不太好。“我被盯上了。”
蘇北辰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麽意思?!”
“經偵支隊的人今天上午來公司,說要調取蘇氏海外投資項目的所有資料。”蘇映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北辰,裴韞硯這次不是要打蘇氏,是要把蘇家連根拔起。”
蘇北辰握著手機,那力道,差點把屏幕捏碎了。
海外投資項目,那些錢是怎麽出去的,怎麽轉的,怎麽回來的,每一筆都經不起查。
如果經偵真的查下去,不隻是蘇氏要倒,他和蘇映晚都要進去。
“映晚,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努力裝得很鎮定。
“那些資料,能銷毀的盡快銷毀。不能銷毀的,想辦法藏起來。”
“已經在處理了。”蘇映晚頓了頓,心底拔涼拔涼的。
“但北辰,這件事沒那麽簡單。經偵那邊有人打了招呼,不是走個過場,是要動真格的。”
蘇北辰閉上眼睛。他知道是誰打的招呼。裴韞硯。這個人不僅要毀掉蘇氏,還要把他送進去。
“北辰。”蘇映晚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嗯。”
“陸燼珩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蘇北辰心髒快要爆炸了。
“他還在醫院。”
“我知道。但他遲早要出來。他手裏攥著的東西,如果被裴韞硯拿到,我們就完了。”
蘇北辰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陸燼珩手裏攥著東西——那些海外投資項目的操作細節,那些見不得光的資金往來,那些他和蘇映晚都不方便親自出麵的交易,全是陸燼珩經手的。
如果陸燼珩落到裴韞硯手裏,他和蘇映晚都得進去!
!
“映晚。”他開口。
“嗯?”
“讓陸燼珩頂。”
一句話,空氣之中安靜了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很顯然,蘇映晚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她本就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好人。
嗬,更別說心疼陸燼珩這個沒用的東西了。
蘇北辰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瘦削,單薄。
“那些事都是他經手的,推到他身上,說得通。
他剛從裏麵出來,再進去也不怕。而且——”他頓了頓,拿捏一切的感覺。
“他現在躺在醫院裏,動不了。我們說什麽,他都得聽著。”
蘇映晚頓了一會,然後她說了一句:
“我去跟他談。”
掛了電話,蘇北辰站在窗前,神色凝重。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把一顆棋子推到前麵擋刀,棄車保帥,這是商場上最常見的手段。
但陸燼珩也不算是什麽普通的棋子,他是一條命,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剛從監獄裏出來、還沒站穩腳跟就被推回去的人。
蘇北辰閉上眼睛,把那個念頭甩出去。不能心軟。心軟就是死。
蘇映晚來醫院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
天陰著,沒下雨,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陸燼珩靠在病**,臉色蒼白。
他手裏拿著一本書,沒看進去,翻了好幾頁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看見蘇映晚走進來,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頭發紮起來,臉上化了淡妝,但遮不住眼底的青。
再狼狽也要裝作自然麽。
嗬,兄妹倆倒是一個樣,陸燼珩心想。
她在他床邊坐下,看著他,那種目光讓陸燼珩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評估,審視,像在看一件貨物。
太可怕了,眼前的這個女人。
“身體怎麽樣了?”她問。
“還好。”陸燼珩把書放下,眼神警惕道:
“蘇總讓你來的?”
蘇映晚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麵前。
陸燼珩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自述書,上麵寫著他如何操作海外投資項目,如何轉移資產,如何逃避監管。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像一份詳細的犯罪記錄。
“這是什麽?”他猛然抬起頭,不可置信。
蘇映晚不客氣道:
“北辰讓我來的。他說,那些事都是你做的。隻要你認了,蘇氏就能保下來。”
陸燼珩盯著她,盯著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陰森森的,
“你們要讓我頂罪?”
蘇映晚還能說什麽,她本來就不把陸燼珩當一回事。
“我在裏麵待了那麽多年,出來之後你們說要幫我。現在出事了,讓我回去頂罪。”
陸燼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被人當棋子扔掉的人,但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快瘋了。
“蘇映晚,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你冷靜一點。”
蘇映晚看著他,看了很久。
“陸燼珩,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你媽想想。”
陸燼珩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媽媽,徐如嫿。
她還在裏麵,如果他不簽這份自述書,徐如嫿在裏麵會怎麽樣?
蘇北辰有辦法讓人在監獄裏生不如死,他比誰都清楚。
“你們在威脅我?”他瞪大眼睛,快要氣瘋了。
居然連徐如嫿那裏都查個徹底了,
蘇映晚站起來,眼神狠辣。
“不是威脅。是交易。你簽了,徐如嫿那個女人在裏麵會有人照顧。你不簽,她會發生什麽,我不敢保證。”
說完,她不客氣地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陸燼珩癱坐在病**,盯著那份自述書,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盯了很久。
“夠了!”
結束這一切吧!
他拿起筆,翻開最後一頁,顫抖著手,麻木地在簽名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很慢,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他隻是一個傀儡和被利用的對象而已,又有什麽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