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憂滿半歲那天,裴韞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兒子,小家夥正揪著他的領帶往嘴裏塞,口水糊了一臉。
裴韞硯麵無表情地把領帶抽出來,裴無憂癟嘴要哭,他又塞回去。
如此反複了三次,沈願在旁邊看不下去了。
“你把領帶摘了不就行了?”
裴韞硯看了她一眼,沒動。他低頭看著兒子,忽然低低開口:
“沈願。”
“嗯?”
“我們出去度蜜月。”
過二人世界。
沈願愣了一下。
“不是度過了嗎?”
“那次帶著他。”裴韞硯指了指懷裏的裴無憂,
“不算。”
沈願噗嗤一聲忍不住笑了。
“那這次呢?不帶他?”
“不帶。”
沈願看著他那張認真又正經的臉,又看了看他懷裏那個正啃領帶啃得津津有味的小家夥,心裏忽然有點舍不得。
“他才半歲,離不開媽媽。”
“他離不開的是奶瓶。”裴韞硯把領帶從兒子嘴裏抽出來,麵無表情地。
“媽說了,可以喝奶粉。”
沈願知道他說的是裴母。
裴母早就想帶孫子了,每次來都恨不得把裴無憂打包帶走。
沈願一直舍不得,現在裴韞硯提出來,她忽然覺得,也許可以試試。
“你舍得?”她問。
裴韞硯低頭看著兒子。裴無憂正睜著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小嘴一動一動的,像在說“爸爸你要去哪”。
裴韞硯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舍得。”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沈願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懶得拆穿他。
出發那天,裴母一大早就來了。她帶了一個巨大的包,裏麵塞滿了裴無憂的奶粉、尿不濕、衣服、玩具,還有一床小被子。
裴父跟在後麵,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裏麵是熬好的粥。
“你們放心去玩,孩子交給我。”裴母抱著裴無憂,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奶奶的乖孫,想不想奶奶?”
裴無憂打了個哈欠。
沈願站在旁邊,看著兒子,心裏忽然有點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小家夥抓住她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她有點舍不得的眼淚差點掉下來,畢竟剛生完孩子,母愛泛濫。
裴韞硯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
“走吧。”
兩人對視一眼。
沈願隻好點點頭,從兒子手裏抽出手指。裴無憂愣了一下,然後癟嘴哭了。
那哭聲很響亮,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沈願心上。
她轉過身,想回去抱他,裴韞硯拉住了她。
“他會習慣的。”
沈願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靠在裴韞硯肩上,哭了一會兒,然後擦掉眼淚,跟著他走出門。
身後,裴無憂還在哭,裴母在哄,
“不哭不哭,媽媽很快就回來了”。裴父站在旁邊,抱著那個保溫袋,看著兒子和兒媳的背影,歎了口氣。
飛機上,沈願一直看著窗外。
雲層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棉花糖。
裴韞硯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想他了?”他無奈地勾唇問。
沈願點點頭。“你呢?”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隻好承認了。
“嗯。”
沈願笑了。
“那你剛才還那麽狠心?”
裴韞硯看著她含水的眼眸說。
“因為我想跟你單獨待幾天。”
沈願愣了一下,然後臉悄悄地紅了。
她低下頭,假裝看窗外,心跳得有點快。
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偶爾冒出一句,就能讓人甜到心裏去。
目的地是裴韞硯選的,一座藏在山裏的溫泉小鎮。
沒什麽遊客,很安靜,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們住在一家很小的民宿裏,老板是一對老夫妻,養了一條狗,種了一院子花。
沈願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去裴韞硯家,他家的院子裏也種了很多花。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會在她生命裏停留那麽久。
現在她知道了。
“喜歡嗎?”裴韞硯從身後走過來。
“喜歡。”沈願靠在他肩上,
“你什麽時候找到這個地方的?”
“你懷孕的時候。”
沈願愣了一下,驚訝。
“那麽早?”
“嗯。”裴韞硯的聲音很輕,手指摩擦著她柔軟的掌心。
“那時候就想帶你來了。”
沈願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幸福,是因為身邊的這個人一直把她的每一件事都放在心上。
她靠在裴韞硯肩上,看著那些花,心裏忽然覺得很踏實。
晚上,他們去泡溫泉。池子不大,藏在一片竹林裏,熱氣騰騰的,像仙境。
沈願坐在池子裏,靠著池壁,閉著眼睛。裴韞硯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隻有泉水咕嘟咕嘟的聲音。
“裴韞硯。”沈願忽然開口。
“嗯。”
“你說無憂現在在幹嘛?”
裴韞硯想了想,猜道:“睡覺。”
沈願哈哈一聲,“你怎麽知道?”
“這個點,他該睡了。”
沈願看著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人,表麵上一副狠心冷冰冰的樣子,其實比誰都惦記兒子。
還是那麽嘴硬心軟。
和初見的時候一樣。
他記得兒子的作息時間,記得兒子喜歡吃什麽,記得兒子什麽時候該打疫苗。他隻是不說。
“裴韞硯。”她又輕聲喊他。
“嗯。”
“謝謝你。”
裴韞硯看著她,皺眉:“謝什麽?”
他們兩個人之間,不需要道謝。
沈願搖搖頭,笑著說。
“沒什麽。就是想謝謝你。”
裴韞硯沒說話,把她攬進懷裏。
泉水很暖,他的懷抱更暖。沈願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她想,這就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
遇見裴韞硯。
無論是年少,還是現在,還是未來。
遇見這個男人,她三生有幸。
回去那天,沈願在機場買了一個小玩具,是一隻毛絨兔子,耳朵長長的,肚子圓圓的。裴韞硯看著她挑了半天,忍不住問:
“他喜歡兔子?”
沈願讚同。
“他喜歡毛茸茸的東西。”
裴韞硯沒再問,去付了錢。
回到家的時候,裴母正在院子裏推著嬰兒車,裴無憂躺在裏麵,手裏抓著一個搖鈴,正搖得起勁。
看見沈願,他愣了一下,然後扔了搖鈴,伸出小手,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
沈願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跑過去,把他從車裏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
“寶寶,媽媽回來了。”
裴無憂抓著她的頭發,笑了。那笑容很燦爛,露出粉色的牙床,眼睛彎成月牙。
沈願抱著他,小孩哭得稀裏嘩啦。
裴韞硯站在旁邊,把那隻毛絨兔子塞進兒子懷裏。
裴無憂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抱住兔子,啃了一口。
裴母在旁邊笑著說,搖搖頭:
“你們不在的這幾天,他可乖了。晚上不哭不鬧,一覺睡到天亮。”
沈願看著兒子,又看了看裴韞硯,笑了。
“像他爸爸。”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
“像我什麽?”
“像你一樣,什麽都憋在心裏。”
裴韞硯挑了挑眉,沒說什麽,但沈願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她沒拆穿,抱著兒子,牽著老公,走進家門。
院子裏花開得正豔,陽光落在每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