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細水流長的過去。
情人節那天,港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不大,細細密密的,從灰蒙蒙的天空飄下來,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沈願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白茫茫的天,嘴角彎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收到裴韞硯送的花,也是一場雪天。
那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他站在她公司樓下,手裏捧著一束紅玫瑰,臉被凍得有點紅,但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下樓去接,他遞給她,說了一句“情人節快樂”,轉身就假裝冷靜地去開車了。
她抱著那束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雪裏,心裏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那麽冷。
裴韞硯從書房出來,看見她站在窗前發呆,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
“想什麽?”沈願靠在他懷裏,
“想以前的事。”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什麽事?”沈願想了想,“想你第一次送我花。”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嗯。”
沈願笑著說,“你說‘路過’,誰路過花店還會買一束紅玫瑰?”
裴韞硯一言不發,不知道說什麽,眼神有些不自在。
裴無憂已經上幼兒園大班了,今天被裴老太太接走了。
裴老太太打電話來說:“你們過二人世界,無憂我來帶。”沈願還沒來得及說謝謝,老太太就掛了。她看著手機,笑了。裴韞硯問她,“媽說什麽?”沈願說:“她說無憂她帶,讓我們過二人世界。”
裴韞硯點了點頭。
沈願轉過身,麵對著他。
“今天情人節,你有什麽安排?”裴韞硯想了想。“有。”
沈願眼睛亮了,“什麽安排?”裴韞硯看著她,神神秘秘地說,
“晚上告訴你。”
沈願等了整整一天。上午,她收到一束花,不是紅玫瑰,是粉色的芍藥,她最喜歡的那種。卡片上寫著:
“不是路過。”沈願拿著那張卡片,笑了半天。她拍了張照片,發了個朋友圈,配文:
“某人說不是路過了。”評論區瞬間炸了。江晚婷第一個評論:
“裴哥太會了!”尚子圓第二個:“這狗糧我吃了。”
顧明琛評論了一個句號,被江晚婷追著罵了三條。夏慕遠沒評論,但尚子圓說他看手機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中午,沈願又收到一個盒子,打開是一條絲巾,很輕柔,淡藍色,上麵繡著小小的雛菊。卡片上寫著:“你戴好看。”沈願把絲巾係在脖子上,拍了張自拍,又發了個朋友圈。
“他說我戴好看。”
評論區又炸了。
江晚婷:“裴哥今天開掛了?”尚子圓:“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裴韞硯嗎?”
其實大家都知道裴韞硯在感情中的樣子本就與眾不同,隻是大家愛起哄罷了。
顧明琛這次評論了一個省略號,被江晚婷罵了五條。
下午,沈願收到第三個盒子。這次是一個小首飾盒,打開是一枚胸針,楓葉形狀,用紅寶石鑲的,很精致。她拿起胸針,對著光看,紅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光。卡片上寫著:
“你撿的楓葉,我留了很久。現在送你。”沈願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在爺爺家的院子裏撿了一片楓葉,夾在書裏,後來找不到了。
原來是被他拿走了。他留了那麽多年,做成了一枚胸針。她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配文:“原來那片楓葉,你一直留著。”這次評論區安靜了幾秒,然後炸得更厲害了。江晚婷:“我哭了。”尚子圓:
“我也哭了。”
顧明琛這次沒發句號,發了一串省略號。夏慕遠評論了一個“。”,尚子圓說他是在擦眼淚。
晚上,裴韞硯帶沈願去了一家法餐廳。不是那種很貴的、需要提前預約很久的網紅店,是一家藏在巷子裏的小館子,燈光很暗,桌上有蠟燭,牆上掛著老照片。
老板是個法國老頭,跟裴韞硯很熟,看見他進來,笑著打招呼。
沈願小聲問:
“你常來?”裴韞硯說:
“以前來過。”沈願追問:“跟誰?”裴韞硯看著她。“自己。”
沈願的心疼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年,他一個人,在港城打拚,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沒有人陪他吃飯。
他一個人來這種小館子,坐在角落裏,吃一頓飯,然後回去繼續工作。她握住他的手,他看著她,目光溫柔。
“以後我陪你。”沈願一字一句說。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
菜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是鵝肝,主菜是牛排,甜品是焦糖布丁。沈願吃了一口布丁,眼睛亮了。
“好吃!”
裴韞硯看著她,把自己那份也推過去。
“你吃。”沈願搖頭,“你還沒吃呢。”
裴韞硯說:“我不愛吃甜的。”沈願知道他不是不愛吃,是想留給她。她沒拆穿,把他的那份也吃了。
吃完飯,裴韞硯送她回家。車子停在樓下,他沒熄火。沈願問他,
“還不上去?”
裴韞硯認真看著她,
“等一下。”沈願等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很普通,沒有絲帶,沒有包裝。他打開,裏麵是一枚戒指。不是鑽戒,是很素的一枚銀戒,內壁刻著兩個字——“沈願”。
沈願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看著他,聲音有點抖。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裴韞硯說:“很久以前。”沈願問:“多久?”裴韞硯想了想。“認識你的時候。”
沈願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根本止不住。
她伸出手,他把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
沈願低頭看著那枚戒指,銀色的光澤在路燈下很溫柔。
“裴韞硯。”她輕聲喊他。“嗯。”“你今天送了多少禮物?”
裴韞硯想了想。“四個。”沈願笑了。“為什麽是四個?”裴韞硯看著她。“因為前三次你沒收。”沈願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送過她花,送過她絲巾,送過她胸針,她都沒收。
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等了她那麽多年。現在她知道了,也收了。
“以後你送什麽,我都收。”沈願說。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好。”
回到家,沈願把今天的禮物擺在茶幾上,拍了張全家福。
芍藥花、絲巾、楓葉胸針、銀戒指。她看著那張照片,心裏軟成一團。她選了一張最滿意的,發朋友圈,配文:
“謝謝你,等了我那麽多年。”這次評論區徹底炸了。江晚婷發了十幾條哭的表情,尚子圓發了一串感歎號,顧明琛發了一個“恭喜”,夏慕遠發了一個“。”,但這次尚子圓說他是在笑。
裴韞硯也發了朋友圈。他很少發,上一條還是三年前。
他隻發了一張照片——沈願戴著銀戒指的手,配文隻有一個字:“願。”評論區更炸了。
裴氏的高管們排隊留言“恭喜裴總”,顧明琛發了一個“好”,夏慕遠發了一個“。”,江晚婷發了一長串“啊啊啊啊啊”,尚子圓發了一串心形表情。
港城商圈的人都看見了。有人在群裏說:
“裴總今天怎麽了?”有人回:“戀愛腦。”
又有人說: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有人回:“那是沒遇到對的人。”
“早就這樣了好不好,從前幾年訂婚開始就很不對勁了。”裴韞硯其中一個發小說。
“真的是,羨煞旁人。”
沈願刷著那些評論,笑得停不下來。裴韞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看什麽?”沈願把手機遞給他,
“你看,他們都在說你。”裴韞硯看了一眼,點點頭,又搖搖頭。
“無聊。”
沈願靠在他肩上,
“我覺得挺好的。”裴韞硯低頭看著她。
“哪裏好?”沈願想了想。“讓大家知道,你也會笑。”裴韞硯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兩個人躺在**。窗外的雪停了,月亮從雲層裏鑽出來,銀白色的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沈願翻了個身,麵對著裴韞硯。“裴韞硯。”她輕聲喊他。“嗯。”“你以後每年情人節都送我禮物嗎?”裴韞硯看著她。“送。”
沈願笑眯眯地說,
“送到什麽時候?”裴韞硯想了想。
“送到送不動為止。”沈願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靠進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裴韞硯。”
她又喊他。“嗯。”
“我愛你。”
裴韞硯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也愛你。”
“一輩子。”
很長很長,很久很久那種。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少。沈願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她想,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不是故事結束了,是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她願意,用餘生,陪他走完。
第二天早上,沈願醒來的時候,裴韞硯已經不在身邊了。她翻了個身,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有一張紙條。
“早餐在桌上。無憂今天回來。你多睡會兒。”沈願拿著那張紙條,笑了。她起床,披上睡袍,走到客廳。
裴韞硯正在廚房裏煎蛋,裴無憂坐在嬰兒椅上,手裏抓著一塊麵包,啃得滿臉都是。
沈願走過去,在裴無憂緋紅圓潤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寶寶,早。”
裴無憂嘴裏含著麵包,含糊不清地說:
“媽媽,早。”
裴韞硯端著煎蛋走過來,放在桌上。沈願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願想,這就是一輩子。平淡,但很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