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父親的忌日。”

良久,顧雲翊才開口。

薑清雨怔了怔。

怪不得,白天接到了媽媽的電話,讓她多陪陪顧雲翊。

“他?”

“他生病了,他走後兩年,我母親也走了。”

女孩眉心抽搐了幾下,顧雲翊抿了下唇,輕輕揉開那兩道折痕。

“當初是他們帶我出國的,每年我們都會回來兩次。他們去世之後,我就跟著外婆繼續完成學業,她年紀大了,我回來的次數也變少。”

他的手指懸在她的臉頰上,慢慢湊近,酒香和浴液的香味撲麵而來刺激頭皮。

“所以我錯過了見到你。”

顧雲翊牽起她的下頜與他對視,漆黑的眼底掀起洶湧波瀾。

薑清雨感覺自己喝了很多杯酒,她偶爾會突然清醒一下,發現自己從另一個沙發上到了顧雲翊旁邊,兩個人擠在一起顯得有些逼仄。

他堅硬的胸膛熾熱,靠著她側臉如同被火灼過。

“顧大哥。”

“別走,清雨,陪陪我?”

他望著她,充斥醉意的目光滾燙,把隱匿在黝黑下的失意落寞都烙進她眼裏。

“好......”

薑清雨鬼使神差地答應,她沒了力氣,倒在他身上,肆意彌漫的酒香叩開回憶關卡,顧雲翊和她說起過去,他的童年和少年,她聽著聽著目光慢慢模糊,時間線不停飛串,極力想讓自己的時空和他的重疊。

“清雨?”

睡裙的帶子滑到一側,酒意上頭,顧雲翊盯著她白皙的皮膚,眼色低暗到極致。

“嗯。”

她應了一聲,手過去抓住他的袖子。

薑清雨醉了。

顧雲翊抱她到臥室,被抓住的衣袖始終沒放開,並且越來越用力,纖細的手指都擰在一起。

“不想讓我走?”

在她沒有真的愛上自己之前,顧雲翊沒想著碰她,達不到兩情相悅,他怕她會後悔,也不想委屈了第一次。

太多因素牽著他,他比她大了六歲,作為一個成年已久的人,他必須要站在薑清雨的角度考慮問題,所以他沒準備東西在家裏,就是怕自己忍不住。

現在看著她喝醉的模樣如此惑人,他有那麽一瞬間反思,自己的決定是否是錯的。

“別走。”

然而片刻之後,他深沉的目光裏突然蹦出一絲詫異,甚至錯愕。

她抱住了自己,不帶任何情欲的,柔軟的力量帶著他躺倒。然後輕拍自己的背脊,像安撫嬰兒睡覺那樣。

“我媽說,這樣會很放鬆,不管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都喜歡。”

薑清雨仰著頭,念著從薑華那聽來的無從考究的說辭,小手輕輕拍打。

手伸進他的發絲裏,他頭皮一陣發麻。相碰的那一瞬間,隨著她的力量壓上自己,他隻覺得渾身像過了電,每個關節都不再緊繃。

他軟軟地攤在她身上,輪廓堅硬有型的軀體鬆弛得不成樣,短短一瞬,他想到了這一生中經曆過的所有最放鬆的時刻。

理智的弦忽然斷掉,他翻身將女孩壓在身下,酒精做引誘,她反應很慢,除了輕輕哼了一聲之外並沒有掙紮。

他埋進她頸窩,少女的馨香讓他緊張得額頭暴起青筋。

“唔......”

“顧雲翊......”

顧雲翊挪動著機械的動作,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片刻後氣笑了。

“小丫頭,你等著。”咬著牙,目光猩紅如狼。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顧雲翊睜開眼的第一反應就是低下頭去看自己臂彎。

惺忪眼眸微怔,他不由得吞了吞喉嚨,發僵的手臂不敢動,生怕驚動了她的晨夢。

幼兒園之後他再也沒有和其他人一起睡過,此刻靠在他懷裏安睡的小人兒仰著頭,頭發早在一夜輾轉後蹭得亂糟糟,淩亂的呆毛也立在頭頂。

清晨的柔光似金箔,讓她墨色的發絲無一錯過染成金色。順著窗縫鑽進來的霧氣將他們團團包裹,和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也落上一絲含糊不清的氤氳。

自從接手公司,他幾乎沒有在淩晨兩點之前睡過覺。

已經形成的生物鍾很難改變,但是昨晚他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她的手帶著魔力,抽出了他慣於反抗的筋骨,雖然擠在沙發上,但毋庸置疑,昨晚是這幾年來他睡得最好的一次。

清晨六點半,屬於三月的黎明剛剛展開它即將壯大的羽翼。

顧雲翊睨視她睡顏,想起昨晚那些快要失控的畫麵不自覺勾起唇,然後抱著人去了臥室。

一進到走廊再回身,才發現書房裏的酒味有多重,相比之下外麵的清淡熏香格外怡神。

薑清雨這麽折騰都沒醒,大概也是因為那些酒精的作用。

顧雲翊為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待了一會兒,牽起她的手擺弄了幾下,然後去找了一根線將無名指圍起來標下記號。

這件事他早就該做,隻是一直不知道確切的尺碼。

問薑華得來的也不一定準,薑清雨雖然也喜歡買首飾,但是每個牌子之間的尺寸也有偏差,一生一次的事,他必須計較到一分一毫。

量完了手指,薑清雨依然沒醒。

顧雲翊捏了捏眉心,看她睡得那麽香,忍住了想刮刮她鼻頭的衝動。

他著實沒想到薑清雨的酒量這麽差,看來以後絕對不能讓她在自己不在的場合沾酒。

門關上了,顧雲翊出門之前拉好了窗簾,新生的日光隔離在外,屋內除了流進縫隙的光線,一切都和日出前的樣子一樣。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許久之後,薑清雨突然睜開眼坐起身子,就像長久封閉的柵欄被洪水衝破那樣,緊閉著的氣息終於釋放了出來。

她捂著胸口,習慣性地從床頭櫃上拿過那麵小鏡子。

裏麵的她麵色正常,稍有微紅也可解釋成是酒後餘韻或者睡意正濃,反正,她很厲害,即便心跳得快要飛出去,也沒有讓顧雲翊察覺到。

平複了一會兒,薑清雨抬起自己的左手,張開,無名指的位置還殘留著被細線摩擦過的餘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