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璿娘上了自己的馬車,回過頭,深深望著林徹,悶悶的說,“我走了,別送!”
她記得他說過的話,沒有再一個人出門,帶著馬車,車夫兼著護衛。
聳聳肩,林徹見不用擔心她的安全,也就沒有堅持,“好吧,那再見。”
蒲璿娘放下車簾,車子緩緩駛動,隔著車廂,她對著林徹的方向,喃喃細語,“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這一刻,她強忍著掀開車簾跳下去的衝動,雙肩卻微微**,臉頰上劃下熱淚,漸漸變冷,落在了膝蓋上,碎開。
空著一顆心,回到了自家宅子,才下馬車,就撞到了正要出門的蒲崇謨。
蒲崇謨眉頭大皺,數落道,“整天不見影,又跑哪裏瘋了?別忘了我們來這裏的重任!”
換了往常,蒲璿娘肯定要懟上幾句,如今卻心情低落,隻是低著頭,“哦。”
這陣子的蒲璿娘比較異常,之前她到了中都後,根本就不情願出門,就算蒲崇謨要她去交際,也得費盡口舌。
倒是參加過燕王的宴會後,這小妮子反而三天兩頭往外跑,也從來不說去哪,雖然每次回來有些失落的樣子,但整體心情卻還是很不錯的,像是變回了在泉州時的模樣,偶爾還看到她獨自一人傻樂。
蒲崇謨雖然對自己妹妹的不著調有些不滿,不過他也意識到,家族交給他的聯姻目的怕是很難達到,想成為王公貴族家的嫡脈兒媳,實在太難。
這樣一來,讓蒲璿娘出去結交那些子弟也變得毫無意義,所以他也就不再強求,而是自己更加努力的鑽營其他門路,另想他法來完成家族的任務。
半個多月來,他和楊璉真迦往來頻繁,似乎真的成了知交好友,而楊璉真迦的那個提議,也讓他越來越動心。
聯姻之路不好走,不過讓蒲璿娘成為國師八思巴的嫡傳弟子,卻也不失為一條光明大道,同樣可以讓蒲家未來在蒙古朝廷擁有牢固又強大的靠山。
楊璉真迦表現得很熱心,為了促成這件事,似乎也費了很多精力,也直觀清晰的讓蒲崇謨感受了他們這一教派對蒙古朝廷強大的影響力。
當然,蒲崇謨這樣的人精,真的會感覺不到楊璉真迦的別有用心麽?
隻不過在利益的**下,被他有意無意的忽略了而已。
此時蒲璿娘大異往常的反應,總算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仔細一看,發現自家妹子失魂落魄的,眼神中毫無光華,不由關心,“璿娘,你怎麽了?是遇上什麽不開心的事了麽?還是,被人欺負了?你快告訴兄長!就算咱們是外來的,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不管誰欺負了你,兄長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不管蒲崇謨人品如何,但他對這個同胞妹妹倒是有真感情的,這份關心並無作假。
“沒事。”蒲璿娘隻是淡淡的說。
這還沒事?若是以前,蒲璿娘就算不願意和他說,多半也會傲嬌的回一句,要你管!?
蒲崇謨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自家妹子中了什麽邪,像變了個人一樣,但仔細查看,又沒發現她身上有什麽異常,也就衣袖上帶著一點潮濕。
再次試探性的問了一句,“真的沒事!?”
“我這不是好好的麽?能有什麽事?”蒲璿娘略有不耐煩,“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這才剛天黑,就要去休息?
蒲崇謨臉上露出古怪,卻沒多做糾結,而是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對了,璿娘,有件大事得和你說,過幾天,正月十五的那天,國師準備親自見一下你,你好好準備一下,那天可別再亂跑了!”
“好的,我知道了。”蒲璿娘懨懨回道,“沒其他事,我就回房了。”
蒲崇謨很是意外,原本以為璿娘一定會拒絕,他都準備好了滿肚子的說辭,要蒲璿娘以家族為重,沒想到竟然如此容易便答應了。
盡管難以置信,擔心自家妹子口是心非,嘴上答應了,到時候又反悔,不過他更害怕弄巧成拙,惹惱了妹子,因此蒲崇謨也不敢多說什麽,“那好吧,我還得出去一下,今夜或許不回來了,你休息去吧。”
說完,便搖著頭出了門。
……
東昇貨棧中。
金光耀為林徹準備了一場洗塵宴,同時也算是一場遲來的接風宴。
就在五天前,竇智和尉遲遠等人,押運著第二批貨物趕到了中都城。
林徹要盡可能的了解地理信息,所以他們這次走的是陸路驛道,倒是比林徹他們走運河花的時間少,隻用了七天便到了。
這次的貨物與第一次相比,並沒有多多少,不過走陸運需要的車馬人力卻要多上許多,因此,竇智帶了三百多人。
這些人,看起來隻是苦力車夫和一般護衛,其實都是百戰老兵。
“路上還順利吧。”一番寒暄過後,林徹與竇智聊了起來。
竇智聲音不大不小,“回阿郎,有了您送來的燕王手書,倒是沒有遇上刁難,算是比較順利,就是道路有些失修,坑坑窪窪的,不然還可以提前一兩天到。”
與燕王府達成合作關係後,自然是便利多多,打著真金的旗號,蒙古國裏還沒有誰那麽不開眼上來碰瓷。
林徹點點頭,“無妨,道路的事,燕王會著手解決,咱們等著就是,對了,直沽寨裏的貨棧進行得怎麽樣了?”
這個貨棧,自然是林徹在蒙古國裏最重要的中轉基地,名義上用的是高麗商人金光耀,實際完全是由林徹的人控製,安排了人,在臨著運河的地方,買下了一大片地方。
“起初有些不順利,那直沽寨的狗官嘴臉比較難看,也多虧了郎君的書信來得及時,有了燕王的手書,一切都沒有問題,那狗官還殷勤的幫咱們處置了一些地頭蛇。”
說著這話,竇智心中對林徹的神通廣大也是愈發佩服。
若是單單隻有香水糖果的貿易,燕王未必會多加理會,但沒想到,通過一個小小的‘哈達’,燕王卻不遺餘力大開方便之門,這對林徹也是意外之喜,看來上位之人更加看重的還是政治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