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血人,詭異的笑容,奇怪的話語,本該讓人感覺恐怖驚悚的。

卻不知道為什麽,趙樂燕似乎從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中,看到了一半深淵,一半暖陽。

莫名的,趙樂燕綻開了笑容,如盛開的荷花,如拂曉的清風,仿佛在這片刻粉紅的霞光映蓋了血色,微甜的輕風**去了腥膻。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嫣然一笑動人心,秋波一轉攝人魂。

林徹心口好似被重錘擊打了一般,驟然停止了跳動。

臥槽,被反撩了!

趙樂燕看到林徹傻了般的表情,卻是舉起柔荑,指背半遮菱唇,撲哧一聲笑彎了腰,這飄逸綽約的風姿,讓人渾然忘記了還處在一片修羅場中。

林徹總算見多識廣,很快的回醒過來,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口水。

“咳…那邊院子裏還有幾個漏網之魚,你們速速趕過去吧,也不知道跑了沒有。”

已經吐完了的趙鶴雲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對對對,那些小娘子還被關在那邊,咱們趕緊過去,可別讓歹人害了。”

……

這道觀依山而建,後麵其實不會有出路了,當初這些拐子會選擇最裏麵的這個院子,就是出於隻有一個出口,方便把守。

蒲崇謨和趙鶴雲帶著人撞開小院的院門,湧了進去直接殺進了那偏殿中。

卻見六個漢子執這兵刃擋在殿中,蒲崇謨掃了一眼,發現一處柱子旁倒了三具屍體,看樣子和路上那些壯婦的裝扮倒是相似。

林徹抱著小白,後麵跟著寧小七他們,也慢悠悠的進入了偏殿。

殿中漢子看見林徹三人,不禁打了個寒顫,剛才三人的殺伐威勢已經在他們心中種下了不可磨滅的恐懼。

林徹也瞄到了那三具屍體,心裏猜測可能是這群賊漢惱恨這群壯婦倒卷,把他們撞得毫無還手之力,所以殺了泄憤的。

林徹走上前,輕飄飄說了一句,“放下兵刃,跪地投降,饒爾等一條狗命。”

蒲崇謨與趙鶴雲此刻對林徹做主的姿態似乎沒有其他意見,任由林徹決定。

六人猶豫不決,其中一人偷望了林徹一眼,發現這魔王臉上似乎有點不耐的神色,‘當啷’一聲拋開長刀,快速的跪了下來。

其餘五人一看,有樣學樣,於是砰砰跪了一地,“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蒲崇謨他們卻是沒想到,林徹隻不過一句話而已,立馬唬得剛才還敢與自己這十幾個人對峙的賊漢就投降了。

等六人一跪下,眾人便看到殿中香案前倚坐著兩個受傷的賊人,一個是在觀外最先就見過的拐子頭,另一個應該也是一個頭目,看他應該是傷在大腿處。

這時他也看清了進來眾人的樣子,忽然張口呼喚,“蒲……”

蒲崇謨在看清他的樣貌時已是向他走近,見他要開口,一個箭步上前,手中倭刀一揮,一顆頭顱睜著不敢相信的眼神,咕嚕咕嚕的在地上滾遠。

待他還想把拐子頭也一並解決了的時候,揮出去的刀卻被寧小七的鐵鐧攔住了,‘叮’。

“你這是何意,擋我幹什麽!此等大奸大惡之徒,當除之後快!”

蒲崇謨搶先開口責難道。

寧小七沒搭理他,林徹輕輕開口道,“這拐子頭可還死不得,得送交官府,他不知道拐賣了多少無辜小娘子呢,那些受害者的去向都得讓他交代出來。”

“林小哥所言有理!崇謨兄,暫且饒他一命,也是為了救更多人。”

趙鶴雲也開口道,他似乎更關心那些被拐賣的人。

“是在下失了計較,那就暫且饒他一命,來人,把他們都捆起來。”

林徹深深的望了蒲崇謨一眼,嗬,好家夥,殺人滅口啊,當所有人都是瞎子麽?

可惜了,預先想不到這事,最有價值的已經人頭落地了,其他估計說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了。

另一邊,虎子陪著鈴娘芷娘在香兒的帶領下,砸開了廂房的大鎖。

光線照進原本幽暗的房中,二十幾個小丫頭擠在一塊,團坐在草席上,被突然打開的房門嚇得瑟瑟發抖。

“姐妹們,咱們得救了,拐子們都被打殺了,現在沒事了,大家都沒事了。”

香兒及時開口道,帶著鈴娘芷娘璿娘趙樂燕開始安撫這幫小鵪鶉。

她們看到進來的都是一些女子,心下稍安,過了片刻才真的接受了獲救的事實,開始喜極而泣。

“女人就是麻煩,除了吃就是哭。”

虎子一身是血,怕嚇著她們,沒有進去,在門外聽到裏麵一片哭聲,便有些不耐的嘀嘀咕咕。

……

把人救出來後,並沒有就此離開,因為料定這道觀肯定與這幫賊人有勾結,趙鶴雲和蒲崇謨帶著人,去把道觀裏的人全部先鎖拿起來,等候官府的人到來。

林徹在那偏殿中,閑著無聊,便開始審問剩下那個幾個人。

這幾個賊漢對林徹這個殺人大魔王,不待用刑,便是知無不言,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就給自己喉嚨來一刀。

那個拐子頭,其實也不是拐子團夥的最大頭目,這次也就是負責押運這批小娘子到這裏來交易,而這道觀,卻是和他們有勾結,而且還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已經如此四五年了。

而交易的對象主要是福建路沿海的海盜,因為海盜在海上遊**,能搶到錢糧貨物,而這時代女人輕易是不允許上海船的,也就在海上搶不到女人,於是這個娶老婆是個大難題。

這時沿岸的海防還算不錯,海盜還不怎麽敢上岸搶劫,而南洋那些又黑又瘦的土著女子他們又看不上,於是,有了需求就有了市場,一條黑色產業鏈就此誕生。

這次交易的另一方,自然也是一幫海盜,他們從泉州海域駕著小船進入晉江然後駛入西溪,在蓬萊山東北麵就可以停泊,然後來這裏交易,最後等夜裏再帶著買來的小娘子回到船上,順流出海。

至於為何能夠這麽順當進入內河,林徹估計泉州肯定有得力人物給他們開方便之門,隻是這幾個活下來的隻是些小嘍囉,上層的事他們也是一問三不知。

不過林徹倒是審訊出了這股海盜比較詳細的情報,或許將來用得上。

過了半個時辰,趙鶴雲他們押著二十幾個道姑也來到了這個院子,一股腦的關在偏殿裏,不過林徹對這些人倒沒有什麽興趣,也懶得花力氣去審問。

那些小娘子也還在那個廂房,隻是把原來封死的門窗都打開了,讓裏麵恢複了生氣。

之所以沒讓她們出來,主要是考慮到她們的名節問題,被外人知道她們被拐賣過的話,難免會影響她們以後的生活,所以還是越少人見過越好。

也就一起在這等待官府來人處理,順帶,林徹他們也托人去縣城通知林氏的人給他們幾個送衣服來,不然幾人這副樣子出現在縣城的話,怕是要引起整個縣城的騷亂了。

這時候已經午時過後了,折騰了一上午,早上雖然吃得不少,但這個時候也是餓得肚子咕咕叫,趙鶴雲讓人去道觀裏收羅了一下,倒是找到了不少吃食,畢竟這還兼著酒樓買賣呢。

等吃過午飯,山下巡檢所的十幾個兵丁才姍姍來遲,對著趙鶴雲和蒲崇謨就是一點點頭哈腰的,這時候林徹才知道原來這趙鶴雲竟然還是宗室。

沒多久,林氏的人倒是比縣衙的人先到了,楊巍成親自帶了二十幾個武師,浩浩****的,倒是讓趙鶴雲等人對林徹的身份猜測頗多。

林徹五人都好好沐浴了一番,把衣服從裏到外,從頭到腳都換了一新,然後把變成紅貓的小白也好好洗刷了一遍。

這是安溪縣尉才帶著衙役蜂擁而來,嗬,以前的港台電影裏,巡捕房總是自後出現的,看來是有傳統的。

按照先去說好的,官府都由趙鶴雲來打交道,林徹特意要求趙鶴雲隱去自己幾人參與的情況,反正這功勞對林徹來說毫無用處。

趙鶴雲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這時候他也大致清楚了林氏的身份,林徹算是功臣遺子,朝廷連個恩蔭都沒給,所以似乎對官府沒啥好感。

趙鶴雲便和縣尉合計了一下,各取所需的把功勞和一部分贓物私分了,今日在場的人都有所得,連那群隻充當了一回背景牆的書生都分潤到了功勞,似乎真個手刃了賊人一般。

人人皆大歡喜,連林徹都收到一份不菲的財物,要知道道觀算是同謀了,所有財物都是賊贓!

林徹雖然不缺這點錢財,既然是送到手上的,也沒有不要的道理,何況功勞都讓出去了,他不拿的話,其餘人也不能安心。

那縣尉對林徹這麽上道也很是歡喜,今日真是天降大喜,毫無費力建了一個大功勞,還得了一筆大財,心裏清楚是誰給他帶來的這一切,所以對林徹這個小娃娃很是親近。

縣尉寫好案卷,按趙鶴雲的要求,把林徹等人的名字抹去,也把在場女眷的名字都全部抹去了。

而且趙樂燕和蒲璿娘早就離開了道觀,回到了那石亭裏,假裝沒有進過道觀一樣。

林徹看著沒自己什麽事了,就和縣尉及趙鶴雲等人道別,帶著人先行離開。

經過石亭的時候,林徹特意下了車,和趙樂燕璿娘辭別。

璿娘終究沒能得到小白,有點氣悶,不樂意搭理林徹,林徹也隻是笑笑。

“樂燕姐姐,小弟就此道別了,期待有相逢之時。”

“林小哥,你真是個有意思的人,或許,我們很快又能見麵了呢。”

“哈哈,但願。”

林徹指了指兩座石亭的匾額,淡淡一笑。

“畢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轉身上了馬車,漸漸遠去。

趙樂燕立在那裏,望著遠去的馬車,喃喃道,“畢竟相思,不似相逢好。畢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