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榮耀
天道山多少年的護山大陣,在所有弟子驚惶失措的眼中,消失了,消失得那般徹底,以前從來
沒有發生過的事,這一天,如惡夢般發生了,不再是簡單的破損,過上幾個時辰,在曆代宗主的主
持下,以無上的元力魂力注入大陣,幾個時辰後就能恢複如初。
而這次,天道宗弟子們,從輪回日下午日落之時開始,心中七上八下的睡去,原本大多數人都
以為,一覺醒來,那消失了的三成修為加成,還會再回來,但,世間的很多很多事,是一旦真正消
失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自此,天道山的整體實力可以說降了三成!三成,這是一個可怕的數量,甚至影響到了整體實
力質量上的降落,三成,或許在一些三四階十一二十歲的生靈身上沒有什麽明顯的感覺,但,放在
盧天道與盧天嬌身上呢?
差不多等於直接降了一個台階之力!
如此嚴重的後果,可以說,是由宗家人一手搞出來的,就
算有人因為盧巧兒的原因而質疑風無情這位外來之客,也沒有人敢在宗主麵前提起,開玩笑,風無
情可是聖女的內定夫婿,雖然現在盧天道宗主還沒有口頭承認,甚至有些惱火,但盧天嬌這位二把
手可是巴不得了,不憑別的,就憑冰罰之頂上,風無情能在當代冥王的氣息下支撐住,以他的年紀
,已然算得上當世同輩之中第一人了。
兩夫妻一夜無話,也沒有去理會盧巧兒將風無情留在了閨房照料,這一點盧天嬌都有些意外的
,她不反對,是因為當年自己同樣是這一招將眼前這男人拐到手的,所謂的犧牲色相吧?如今女兒
倒是學得有模有樣。雖然本質上大有區別。
她盧天嬌可是帶了個大活男人回閨房,第二天就成了兩口子,不可謂不彪悍。女兒卻帶了個半
死不活,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的風無情,就算想彪悍一次,估計也沒機會,此時的風無情,全身上
下散發著一層又一層的生命守護之氣息,妄加刺激,搞不好會讓風無情萬劫不複!
加上盧巧兒本身是個保守的女子,種種原因,盧天嬌的故事不會重演。
天道山,天道大殿。
盧天道的身影仿佛一夜老了幾十歲一樣,原本挺拔的身形如今站立在大殿之上,背微微顯得有
幾分彎曲,站在其下手邊的盧天嬌心疼的看著自己的丈夫,或許,在她麵前,他永遠是不會倒下的
,但,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身上背負的,除了她們母女兩的責任,同樣背負著整個天道宗的興
亡之責。
殿內七七八八站立的,除了白氏重要長老成員,及一些年輕輩中身居要職的,還有昨日呆在冰
罰之峰看戲的一些人員,這些人中雖然後來因為抵擋亡靈死了不少,但活著的,總得為死去的負責
任,這些人,林林總總加起來差不多五六十號人吧?
一個個將頭幾乎埋進地裏,這些人中,隻有一人白發蒼蒼,麵容恐怖,一張臉一半已然是露出
頭骨!不是宗執法,還能有誰?
“哎,此次宗內大難,祖宗傳下的大陣被毀,本座難辭其咎,今日就辭去宗主之位...”
話音未
落,白家為首,白南地臉色一變,之後走上前,聲色同樣有無盡的憔悴。
“宗主,此次宗內雖遭逢大難,雖中層高手十去五六,但根基未動...”
“什麽叫根基未動?護山大陣毀了,那可是傳承無數年的靈陣啊!”想起冥王那可怕的力量,
整個天道山在他麵前,就像是一塊小土包一般,雖然冥王也許心裏會降臨此界,這天道大陣就算現
在不毀,百年之後,因為《天道》的關係,冥王絕對會來些走一回,結局,或許會更慘吧?
隻是,讓盧天道現在都無法接受的是,百年,一百年天道宗在這靈陣的加持之下,會出多少的
天才,會新增多少的後繼之人?
白南地現在做為長老會唯一有資格在盧天道麵前說話的人,沒有開口,隻是微微歎了口氣,到
現在,白南地還不明白好好的大陣為什麽會突然崩潰,然後再也運轉不起來,所有的控製中樞在某
一瞬間徹底的碎滅掉了,白南地不是不想問冰罰之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其間一小短時間,白南地
甚至處於一種空白的感知狀態,可是,踏入真境多年的白南地,有著可怕的直覺。
或許,跟之前那影靈戰將淒厲的吼叫聲有關,難道,真的呼喚來了某人?
盧天道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怪罪宗執法的意思,無數年來,宗家可是為了
守護天道山,無數次與侵入山中找尋《天道》的高手拚命,一代又一代,否則也不會讓宗家一代又
一代的執掌執法殿。隻是,這一次,到底是誰錯了?是因為宗執法引狼入室?
“哎,隻能怪本座當初察覺到宗執法的情況有些不對勁之時,沒有當機立斷,導致今日的養虎
為患,若是那時能阻止冥族混蛋的計劃,就不會釀成今天的大錯。”
“宗主,不是你的錯。”久久長立的白發蒼蒼的宗執法,輕輕的開口了,聲音早已不似當初的
意氣風發,甚至陰冷的感覺都沒有了,倒像是一個將死的凡人老者。
天道宗,雖然說是盧家為主,但誰又能否認宗白兩家對天道宗萬年來的貢獻?可以說,盧家現
在隻餘下盧天道一家三口,上任宗主原意是等盧天道也到了歸隱的地步,便讓宗白兩家中挑出一人
來繼承宗主之位,而盧巧兒,就看其造化,順其自然。
“天道宗現在的一切後果,都是老夫造成的,若不是當初老夫不聽白南天大人的勸告,就不會
去研究那種功法,我的影子也不會成了那人的傀儡。”說到這,在殿內所有人都注意到,宗執法沒
有影子!
所有人都知道,人的影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風河生靈的另一條命,是風河天空之上那一
輪紅日給的,沒有影子,就像是再也見不到陽光了。
此時的宗執法,修為境界如同跳樓一般,直接下滑到半步真境!
他的一身修為,可以說是為影
靈戰將的複生,做了嫁衣裳,外加宗氏全部的高層精英子弟,一鍋被人給端了!這樣的打擊,讓一
向強勢的宗執法如何能撐住?
大殿之中,無論是跪著的,站著的,坐著的,都安靜的聽著這位悲劇的始作俑者,同時也是最
大的受害者類似於交代遺言的話。
“我宗家,自問世世代代都忠於天道宗,從未心生半點叛逆,直到十年前,老夫隻是一時無聊
興起,外出雲遊之時,遇一殘冊,其中記錄一種功法,看其內容,居然可以達到不滅靈魂的境界!
老夫鬼迷心竅,諸位想來是知曉,老夫今年差不多一千八百歲了,當初祖千秋那老東西闖入宗內,
正是老夫以命相拚,才拖到上任宗主從雪帝山趕回,那老東西是全身而退,而我,卻留下了無法恢
複的病根,這麽多年雖然勉強到了這境界,但老夫心中有數,今日過後,不出一年,老夫定然魂歸
塵土,連靈魂重組的機會都不會有。更別說輪回了。”
聽到這,包括白南地在內的一些年紀上了歲數的老者都是深深體會,沉默不語。
“不滅的靈魂!你們都知曉,甚至有些人也親眼看到了,不滅的靈魂是何等的逆天啊!幾乎是
不死的存在!”說到這,宗執法那蒼老而又猙獰的臉顯得有些激動,是啊,將絕望之時,突然下降
救星,怎麽會不激動?
這時,白家白池與白銀麵以用白山幾人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向盧天道兩夫妻,盧天道當然知道
他們是在詢問風無情那混蛋小子的事情,不滅的靈魂,貌似傳說之中那小子就有吧?不然怎麽會被
東方曉這種變態極人物搞得渣都沒有了,還能活蹦亂跳的出現在天道山?相信這事隻要是有心人,
定然能將十年前的那一位大鬧龍城的公子,與現在這位風無情聯係在一起,因為空空滅的關係,直
接說明了一些關係,唯一不能解釋的是,當年的風無情,一出場,那可是傾倒龍城所有女性,無論
八十歲老太太,還是八歲小萌女,全然拜倒在他的石榴——呃,褲子下麵。
現在的風無情卻平凡的
多了,除了一頭惹人揍的銀發,估計長相扔大眾帥哥群裏,沒人能找出他來。
“當時的白南天大人還沒有歸隱,大人一眼就察覺那東西的不對勁,但提醒我這後,白南天大人
就去了隱修之地,老夫心中被蒙,將那殘冊帶回了天道山,研究如何成為不滅靈魂,不久之後,當
老夫明白那殘冊乃亡靈族的修煉功法時,已然陷入太深,無法自拔。從那時開始,老夫的樣子,就
成了這人不人!鬼不鬼!”
宗執法的聲音回**在大殿,盧天道的身影沒有動,像是在傾聽吧?
“回不了頭了!從那之後,老夫就知曉,再也回不了頭了,影靈這賤人!吸取了老夫本源力量
之後,控製了老夫的影子,進而控製了老夫的一半神智!後麵的事,相信白南地這些年查得差不多
了吧?”
說完這些,宗執法的氣息又降了一分,臉上的半邊骨頭慢慢的恢複著,長出了一些新肉!這是
何等詭異的事,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詭異的發生著,卻沒有人驚懼,反而是理所當然。
盧天道再次歎了口氣:
“哎,你的不聽勸告,直接葬送了宗家最後的一切,現在,宗家族人,在天道山除了你宗執法
,再無人能上得了台麵,等於天道山毀了一半的基業!或許,這不是你的錯,但,他們,都是因為
相信你,才會為你而死,成了,那冥族的祭品!”
聲音由低到高,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盧天道,第一次失態了。
“而今,你身體內所有的冥泉之力相信因為影戰將的離去,全數消失了吧?伴隨著一起消失的
,還有你的半生修為,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大殿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這是對宗執法這個悲劇的家夥,要宣判了,若是盧天道直接暴怒宰
了宗執法,現在的宗執法是一點法子都沒有,隻能抬首認命。
蒼老的宗執法倒是看得開,不過一死而已,身體的控製權在這一夜,關在冰牢之中,早已全部
接收回,他對天道山的熱愛,決不低於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因為,宗家,宗字輩,世世代代,都以
執法峰為榮,以為天道執法而為傲!
天道宗,以驅除世間邪惡為宗旨,每一代宗執法的手中,沾滿
的鮮血,這些血,絕大部分都是惡靈之類的血啊!
而他,這一任執法殿主,以執法為自名,曾經是何等的榮耀,如今,卻親手將一生的榮耀,斷
送在冰頂之台,陪上的,除了自己的半條命,還有天道山近一半的精英,宗家全部的血脈啊!
盧天道微吸了口氣,他,不忍心殺了他,雖然這宗執法以前經常跟自己做對,就連天驕峰名字
的由來,都是因為這家夥的挑唆,但,宗家,為天道山所做的一切,所得的一切榮耀,是盧天道都
無法無視掉的。
“撤去宗執法殿主一職,逐出天道山,此後...”
聽到前麵一句,所有人包括宗執法一點都不意外,但後麵那句“逐出天道山”,白南地等人都
是一臉詫異,就這樣了?
宗執法的臉色猛然由白轉黃,再轉成青色,最後變成了紅色關公臉,雖然不是完整的一張老臉
,但青筋暴起,這!顯然無法接受!
“盧天道!你這個雜毛小子!
我宗執法雖然罪該一死難謝,但,你逐我出天道宗!是想將我宗
家一切的榮耀全部抹殺嗎?難道我一條賤命!比那萬年的榮耀還要值嗎?哈哈哈!盧天道!你好狠
啊!”
在所有人有些目瞪口呆的情況下,宗執法暴跳如雷,指著盧天道大罵,全然無方才要死不活的
樣子,大殿內的人聽到這些話,先是愕然,然後終於明白宗執法的意思,就連盧天道,在這番話麵
前,不由有幾分自責。
是啊!死則死矣,若他宗執法這樣活著被趕出天道宗,他宗執法百年之後,如何下地府去麵對
那曆代列祖列宗?難道要告訴他們,宗家世代的榮耀,最後隻換回了一條宗執法的命而已?
“哈哈哈!想我宗家世代守護天道一脈,自我宗執法起,愧對祖宗,愧對天道山曆代宗主!如
今之事,唯一死而已!盧天道,你又何必為了那虛偽的情義,要讓我宗執法成為真正的千古罪人啊
!我宗家,我宗執法!對天道山的熱愛,比你們這些人一點都不會少!甚至還會有多!盧天道!”
盧天道的名字,宗執法幾乎是盡全力吼出來的,整個天道峰上上下下的弟子都聽見了,而因為
修為的降下,另外三座峰上的弟子倒隻是震了一震。
“收回你剛才的話!讓我宗家,不孝子孫宗執法,死得像樣一點!”
白南地輕歎了口氣,大殿內其他人同樣是低頭歎氣,沒有人說什麽,盧天嬌看著自己的丈夫,
隻見盧天道一臉的掙紮,殺不殺?
宗執法蒼白的頭發飄起,宗字輩的標誌黑袍無風自動,他的老臉在這一刻或許是因為想死得體
麵一點,全身的修為集中修複著臉上的創傷,臉,完整的恢複了,雖然更加蒼白了。
“宗主,殺不殺?”
白南地知道,此時的盧天道,定然是十分糾結,那麽,就讓他來做這個黑臉吧!開口,大聲問
道,其實已然是逼著盧天道做殺的決定了!
白南地一開口,白家在場所有人齊聲問道:“宗主,殺不殺!”
盧天嬌明顯的看見盧天道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這需要多大的承受力?
在這種悲涼的情景之
下,再殺宗內大員,盧天道真的不忍心啊!
“殺吧,這是他最後的榮耀了。”
一道輕輕的帶著虛弱的聲音傳入大殿,聲音中帶著微微感慨,所有人一怔,之後看見取下遮天
之幕的盧巧兒扶著銀發公子——可以說是天道山救星的風無情,靜靜的站在大殿門口處,顯然風無
情醒了,然後這裏吵吵鬧鬧的,又是吼,又是叫,便把這兩位吸引過來了。
盧天道怔了怔,看向宗執法,輕聲問:
“最後的榮耀?”
有些回光返照的宗執法氣質如虎生風,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回頭看向風無情:
“風無情是吧?老夫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在此老夫求你一件事。”
風無情有些病態的臉一愣,這一天,風無情差不多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若不是魂海變態性
的強大,恐怕早就又得來一次灰飛煙滅了,僥是如此,無盡之魂海中,狂風,海嘯,大浪濤天,差
點將風無情折騰死。
“你說。”
這應該是最後的遺言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風無情聽了剛才宗執法的話,覺得這人倒也不
是太惡心,不過是被惡心的冥族人蒙蔽了心智,其真性情,倒是不錯。
“求你,為天道宗家,為風河死在亡靈天災之下的億萬生靈,報仇,將來,若你能達到某個境
界,老夫希望你,滅了冥界!為此,老夫以宗家萬年的氣運,為你加持!這是老夫以風河之名起誓
!萬道輪回不悔!”
此話一出,全殿皆驚!這是天道宗甚至風河大陸上最慎重的誓言,若非如今宗家隻餘下宗執法
這麽一個代表人物,宗執法根本起不了這個誓言,風河大陸冥冥之中有法則約束,如今的宗執法,
可不正代表著宗家的一切?
風無情明顯察覺到一種奇怪的東西圍繞自身左右,至於是什麽,他現在可不會去想,隻是輕輕
的點了點頭。
盧天道倒是沒有介意宗執法會如此委托一位未過真境的天道山之外的年輕人為宗家報仇,甚至
報以宗家萬年氣運!這是何等的絕然,這是對冥界何等的恨!
“來人!請宗法!”
白南地的聲音高亢,就像平時宗內弟子犯錯在天道峰領罪時一樣,一旁白山老者一臉慎重,之
後從天道大殿的首位背圖天道叢雲之上,懸掛著的一柄木劍!與這木劍並排的,另外還有兩劍,一
劍為紫晶聖器,一劍為材質上佳的晶鐵之劍。
風無情雖然好奇怎麽會是一把木頭做的劍,看材質就是普通的木頭吧?他沒有多問,這必竟是
人家的家事,自己雖然是天道山的準女婿,但準嶽父還沒點頭呢!
開口插一句話,已然是有些感動加激動了。
“罪人宗執法,天道宗宗氏第一千零三代族長宗執法,領宗法!”
宗執法恭敬的跪下,如此一來,就算是死,他還是天道宗弟子,還是宗家族長,這份最後的榮
耀,便是以死贖罪!
“賜死!”白南地莊重的說了句,盧天道閉上雙眼,回過頭去,顯然不願看這最後一幕。
天道三劍,一般千年難出動一次第三把木劍,相傳這把木劍是天道宗第一任開山祖師所用來練
功的再普通不過的一把雕刻品,但能使天道宗請出這柄劍來懲罰的,在天道宗,除了宗執法,不會
超過十人。這是一把具有象征甚至天道宗精神的木劍。
聽著盧巧兒輕聲的解釋,風無情表情莊重,心底再次感慨萬端。
“哧——”一聲,木劍絲毫無阻刺穿了宗執法的心髒。顯然,宗執法沒有半點抵抗,閉上雙眼
,臉色帶著解脫。
“宗殿主的屍體,葬入天道山天道墓。”盧天道說完這句話,緩緩走出大殿,大殿之中,一片
沉靜。
風無情在盧巧兒的扶助下,同樣退出大殿,剛踏出門口,風無情抬頭,一道身影出現在半空,
風無情淡淡一笑,那不正是剛才死去的宗執法嗎?此時這魂體正朝自己拱拱手,然後化作清煙,真
正的一點渣都沒有了,顯然,他不願意出現在冥界,直接散去了最後的魂力。
“冥界嗎?
百年之後,我會為你們毀滅它的,就為了,這最後的榮耀。”
盧巧兒的不帶麵紗的樣子,真美,風無情輕聲語著,隨意看了眼認真扶著自己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