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山——王震

話分兩頭說,有人會問既然語悠然如此在意風無情的生死,為何不跟來,還是那句話,做為真境一員,哪怕是剛剛踏入真境,都會知曉風河大陸上一些些秘幸,而幾乎所有的真境都會在聽到四神冊的傳說後自覺遵守,天道宗,便有幸得到了這一條保護而存在至今。

若是不然,天道宗早就就如莫家一般,隨《輪回》一冊消失在人世間,而《輪回》的失去蹤跡,就連現在的各方大能,皆無從知曉。

語悠然做為這些傳說的忠實信仰者,雖然不恥天道宗之所為,但在天道宗完全被冥族人控製之前,她還是得遵守這一約定,雖然有些迂腐,但不得不遵守,或許,有天罰的監督吧?

加之空空滅與語悠然同樣對於現在的風無情無比自信,相信隻要不是有真境三層以上的老怪物下死手,不惜以一身真元封印鎮殺,風無情最多也隻是靈魂再飛上個十來年。

隻是,語悠然的話,表達了一種決心吧?若風無情真被鎮殺,她興許真會發瘋而置某些約定而不顧。

當時聽到這話的人,少說也有百號人吧?

天道宗,最多將風無情驅逐,嚴重點擊傷,畢竟就算是冥界的力量,除了七大戰將及冥王,誰敢正麵同空空滅死磕?

落家兄妹兩匆匆去準備了,空空滅進入戰神空間,與風雲龍商議轉移戰神書閣的事宜,至於其後事,自然是後話,所有知曉風無情潛力的老家夥們要麽星月趕回自己所屬勢力,要麽親自動身前往天道宗,似乎是要去觀察某人下一步動作再作決定,或許也算是去看熱鬧的吧?

天道山,位於雪帝山脈一道分支之中,自然無雪帝峰的氣勢磅礴,若說雪帝峰有帝王之氣勢,天道山最多算是個市長吧?連綿起伏百裏之遙,最顯眼的是天道三大主峰——天道大殿所在的天道峰,執法殿所在的雷霆峰,以及宗內出色人物居住區,天嬌峰。三座山峰呈品字形互相拱衛,從山腳向上望去,不見頂處景色,雲霧繚繞,行家細看定能發現三峰隱隱排成一個陣勢,氣脈相呈,可謂大氣不凡。

再說到中原掌權者落家,對於天道宗的態度,倒是無所謂,甚至有些刻意交好,中原大帝落河一代英雄人物,同樣是對待天道宗平起平座的態度。

天道山執法殿。

大殿內部說不上華麗,凡間一般富人家都能達到這水平,牆麵是普通的石磚紅漆,大殿主梁副柱同樣是普通不過的實木紅漆,這樣的裝修若是落在挑剔點審美觀眼中,估計隻會有兩個字評價——

麽俗!

超俗!

而就是這麽一座超俗的大殿中,散發出一股可怕的粛殺之氣,大殿正中一塊大匾,上書——替天執法!

四個大字散發出的氣息甚至超過了整個大殿殺氣之和!

天道宗曆代弟子之中有這麽一句話——寧落黃泉口,不入執法堂!

大匾正下方一座類似縣太爺升堂審案的台案,台案右下角一張師爺桌,再往下看左右擺滿了各類奇奇怪怪的刑具,顯然進了這裏的犯人當堂會被施刑!

再仔細看看那巨大的紅柱子,那哪裏是紅漆!分明是無數人的鮮血將它染成了紅色!甚至一些奇怪的刑具上還沾有著一絲絲的血肉!

於是,執法殿又得到了另一句殊榮:一入執法堂,血肉脫一床!

此名的來源自然是執法堂成員最得意的——脫肉床!

據說這床設立十年以來,隻要是上過這床的,十之八九再下不來,能下來的,要麽屈打成招認罪了,要麽鐵證如山證明自己是清白的。脫肉床,進了此殿的犯人,不管你有沒有罪,先上去滾一遍再說。

蠻橫,沒錯,就是蠻橫!霸道,絕對的霸道!

一道身著黑白夾邊長袍的身影直直的立在大殿正中,抬著看向替天執法大匾,一動不動,其身後兩位白袍天道宗弟子一臉惶恐的低頭站立,不敢出一聲,這兩人看衣著在天道宗的地位定然不低。至少比之當初出手擊傷風無情的那位長老隻低上一階左右,看其衣著上的花紋,顯然天道宗內的成員是依這紋路的道數來區分地位高低的,若是風無情在這,定然會發現,天道宗弟子,最低層的弟子身上的衣服是沒有任何裝飾的素衣,每升一級身上衣服可增一道細黑紋,這兩人身上的黑紋顯然比之當日那位出手的長老要少一點點,而二人所麵對的這道背影——差不多全身黑了!

“你們是說,來了一個擁有絕世妖瞳的家夥,把田門玉那不成器的**棍給捉走了?連你們都跟丟了?還死了一個中層弟子?然後你們跟我說那個銀發人隻有二十來歲?然後你們兩懷疑那青年是來救盧聖女的?”

黑衣人的聲音漫布整個大殿,似乎說話的根本就是他,但整個大殿中隻有三個人,除了這黑袍人,還會有誰?

兩位天道宗成員看上去也有七八十的樣子了,現在卻如此心驚肉跳,生怕前麵這道背影會一怒之下將兩人丟上脫肉床,那東西兩人可是見過與自己同階的高手在上麵,隻撐了不到一刻時間,下來直接成了亡靈——隻餘下一個頭其他的地方全是骨頭了,最恐怖的是,內髒還在跳動!

“回宗大人的話,小的認得那銀發年輕人,正是當初白長老打得半死的那個垃圾小子。。”

“哼——”一聲冷哼打斷了兩人那近乎顫抖地聲音,而被打斷之後,兩人的身體更加抖得厲害了,兩天前,兩人下山例行公事,在田門玉這個采花賊的茶棚閑聊,原本以兩人的實力,在宗道城還真沒有幾個人能從兩人眼皮底下帶走一個大活人,所以風無情的出現兩人倒也沒太在意,再說有一桌近十個天道宗青字輩弟子在呢,對付一個名不經傳莫名其妙出現的土包子還是不殺雞一般。

誰料到自家後輩弟子居然被人隻看了一眼!掛了!

然後兩人立即發現這銀發公子同白長老帶回盧聖女後向宗內描述的那個不知名的銀發青年定然是同一人,銀發,妖瞳,外加一些大致從白長老那得到的信息,此人十有八九正是那位。

居然沒死?兩人當場的第一反應便是這個念頭,白長老的恐怖兩人可是明白人,就這麽一個二階的垃圾,居然現在活蹦亂跳的到了天道山下來了?難道他想殺上天道山?

笑話,天道宗屹立風河大陸不知多少歲月了,雖然其間因為某本不知名的書之原故,被恐怖的高手將最高層戰力清洗了兩次,風光不比當年,但在現今風河,天道宗絕對算得上一流勢力,若真被這銀發公子殺上去帶走聖女,那還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風無情毫不猶豫的帶走田門玉,然後兩位天道宗高手立馬露出驚異的表情,瞬間追出去後,居然在幾息時間過後失去了風無情的蹤跡!

太快了!這是兩位天道宗高手第一感覺,然後心底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銀發公子,不是白長老說的那位吧?不然,差距也太大了吧?

執法殿黑衣人宗大人冷哼一聲過後,難得的沒有發怒將兩人給剝了,再說了,宗內弟子害怕他宗大人情有可原,你們兩也算是宗內難得的好手了,居然也這幅表情?難道我就這般不近人情?

黑衣人不知曉,從那張脫肉床製造出來之後,自己某些時候都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莫名的喜歡骨架子,特別是人形生物的血骨架!

“行了!按你們說的,那銀發公子要真是垃圾,你們兩又算什麽?”說到這,黑衣宗大人依舊沒有轉過身體,輕語了幾句,“若這小子真是當初白山那老家夥擊得近死的廢物,短短不過兩個月,便如此可怕,他的成長速度,難道要逆天?怎麽可能?”

身後的兩位好說也算是宗內有名的僅次於長老團的陰字輩人物,天道宗的層次細分有:道字輩,宗字輩,陰字輩,陽字輩,黑字輩,白字輩,青字輩。最高道字輩現在天道宗僅存一人——盧天道。

現在兩位陰字輩人物麵對這位宗大人,就像是螞蟻麵對巨龍一般。

“好了,你們下去吧,吩咐下去,從執法堂調出執法衛,全力尋找這人的下落,若是有可能,就地滅殺,若是辦不到,就別回來了。。”

聲音中的冷意透骨而入,兩位陰字輩成員輕鬆了口氣,然後恭身退了出去,待到兩人出了大門小會,黑衣人輕歎了口氣,道:

“惶惶天蹤道無情,一染風塵毀無跡。聽說,這小子,就叫風無情?”像是在自語,整個大廳隻有他一人,不是自語是什麽?

“大人,你在擔心什麽?聖女都掌控在你的手心,現在關押在執法峰頂的罰天冰牢,至於盧天道這老東西,兩夫妻現在正值衝擊真*武皇的關鍵時刻,卻不知,真境每境界都可分為七品,一品一天地,就算他夫妻二人真的踏入,也不過一品罷了,威脅不大。倒是盧家那丫頭,得及早。”

聲音非是發自黑衣人,而是他的影子突然詭異的離開其身下,然後緩慢的立起,最終變成一道人身。

“我也知道得及早,但輪回之刻尚有七天,若是太早動手處置,恐怕會嚇跑了那東西,再轉一切輪回,不知要等到何時?”

“也是,冥王同仙魔大陸中的魔主早就有協議,冥王取風河天下生靈,魔主要的,是那東西。”兩人口中的那東西到底是何物,兩位都不願說明,隻是說到這,大廳中陷入了一種死靜。

良久之後,黑衣人歎了口氣,道:“我畢竟根出天道宗,雖然如今不在效忠,但你們說過,隻要那東西出現,定不能再傷天道宗一條性命。”

“嘖嘖!還真是——”

“好了,你去通知一下白山,讓他去見一下那丫頭,若是輪回之刻未到她就死了,一切就前功盡棄,讓白山將銀發風無情來到天道山下的消息通知一點給她,讓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行,”黑影慢慢的消散,慢慢的融入黑衣人的腳下,“對了,那個叫王震的孩子,天生的亡靈君主之骨,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在一個人類的身上,等那東西的事解決,我要帶他走,亡靈君主,嘖嘖,冥王座下除了七大戰將,最強的,便是亡靈君主了,隻是,多少年沒有出現這種骨頭了。”

聲音漸漸消散,最後整個大廳隻依舊隻有一人,死靜的站立在那。

執法峰,罰天冰牢。

一個六七歲的男孩,穿著厚重棉衣,手中小心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熱湯,前麵是一座寒冰吊橋,寬不過一米,長達百丈,吊橋本身由寒冰構成,在寒風中搖搖似要斷掉,其下是不見底的懸崖,另一邊,便是執法峰的副峰之頂——罰天冰牢,其內常年溫度可以滴水成冰,極寒之地,曆年是關押天道宗大罪之人,現如今,其內隻關了一個人。

盧巧兒。

王震也不明白什麽原因,自己同王大富一行人在盧巧兒的介紹下進入天道宗後,就在第三天,執法殿宗大人親自收他為徒弟,這讓王家一行人受寵若驚,驚喜過後不久,大恩人盧巧兒居然被以私動凡心之罪打入冰牢。

最最讓人無奈的是,宗主盧天道夫妻二人閉了死關,長老會居然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一時半會要不了盧巧兒的命,讓她吃點苦頭總比自己得罪執法殿那個瘋子來得好。隻要遮天之幕尚在,盧巧兒一時半會還真死不了。

至於王震能進入這等同禁地的罰天冰牢,自然有執法展那位宗大人的關係在其中。

“盧姐姐,你來喝點,我找師傅借了個可以保住溫度的碗,今天你不用喝冷湯了。”

王震那瘦弱的身子走在吊橋上一搖一擺,像是隨時會掉下去,但小臉蒼白的他依舊堅持走到了冰牢的門口,輕聲的叫道,這裏安靜得可怕,冰牢頂上有一座巨大的雪山,雪團似鬆實緊,像是隻要大聲一點雪山便會倒下來。

冰牢內一間潔白的房間中,一道柔弱無骨的白衣身影安靜的坐在寒冰**,就那般安靜的坐著,直到王震那童音傳入,身影緩緩轉身,之後起身,緩緩的走了出去,細看時,她那小巧的腳丫上有一道寒冰鐐銬,幾近透明。

王震知道,這冰牢的門雖然沒有,但卻有一道無形的氣場在封鎖,硬衝的話隻會傷了弱水的自己,身負血海深仇的小小心靈,比誰都更珍惜自己的小命,他還要殺亡靈,為死去的親人們報仇雪恨——隻是,他將來的命運將會如何?若真成了亡靈君主,他又該找誰複仇?

“小震,你這是何苦?這冰牢,你一個孩子。。”

那道弱弱的身影出現時,王震精神一震,一雙凍得發白的小手捧上那碗熱氣騰騰的湯。

“盧姐姐,你不要擔心,風老師一定會來救你的。”

王震天真的眼神,純真的語氣,讓盧巧兒的心底一陣觸動,身形猛的顫抖,

“他,會來嗎?不,不要來,千萬不要來,能好好的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不要來。”

“你的祈禱沒有用了,那個小子,他來天道宗了。”

一聲突如其來的聲音,那位當初捉拿盧巧兒回來受審的白山長老不知何時就立在了王震身後不遠處,橋的那一頭,隱隱是白銀麵的身影,顯然仍被禁足,隨侍白山左右。

“白叔叔,你說什麽?”盧巧兒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一雙大眼睛死死的盯著白山那張老臉。

“丫頭,這些天苦了你了,再過七天,執法宗大人說就放你出去了,還有,今天我從陰不空那知曉,他們在山下宗道城裏看到那小子了,他不僅沒有死,而且,好像變成高手了。”說著,轉身要走,邊走邊輕語:“還真是厲害,七階巔峰高手在他手上居然連反抗的力都木有,真是怪物,這才不到兩個月啊。”

手中有些寵溺的在王震頭上摸了摸,之後飛身而去。

“盧姐姐,你聽到了沒有,風老師他來了,他來救你了,真的來了!”

王震的歡呼,盧巧兒的身體突然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用力的站直,之後一雙大眼睛看向某個方向,那是下山的路,下山之後,是宗道城。

“你真的來了?傻瓜,巧兒不是不想見,而是現在巧兒不能見啊,巧兒不想你死,不願。”突然,盧巧兒像是想到了什麽,衝白山的背影問了句:“白叔叔,我問你,宗大人到底會如何處置我?既然這般興師動眾的將我捉回,絕對不會這般輕易的放了吧?何況,我的父母,他們在哪,為何這麽多天不來見我?”

白山的身形在吊橋上猛然停下,之後他的臉色變得特別難看:

“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白山啊白山,你隻知道閉關,盡量不問世事,盧巧兒可是你看著長大的,雖非親生,勝似親生,宗老頭這次的事太反常了,巧兒好說也是宗主唯一的掌上明珠,難道,宗老頭有所圖?”

“白叔叔!”

白山想到了這一點,之後腳步有些雜亂。

“巧兒,你放心,叔叔一定不會讓你,對了,還有你的心上人出事的。”說完身形一閃,到了橋對麵,之後領白銀麵一馬當飛奔而去。

王震輕拍了拍小手,喜悅的說道:“盧姐姐,你就安心的等著吧,風老師一定會來接你回去的。”

巧兒臉紅到了脖子根,精神顯然好多了,似乎隻要聽到他的消息,一切都不在乎了,什麽冰牢之苦,都不在意了,現在她在意的,隻是他不要衝動,不要死,自己的情況自己隱隱感覺到不妙,七天,難道是最後的七天了嗎?

“老天爺啊,隻要能再見他一眼,哪怕是遠遠的看上一眼,巧兒雖死無悔!他,不要有事——”

王震突然發現,今天的冰牢吊橋,居然短了好多,再回頭看冰牢上的雪山,那些雪團好像也融了一部分,身體表麵沒有那麽冷了,隻是,有一骨由骨頭裏散發出來的寒意,讓王震弱小的身板狠狠的抖了抖,這感覺,好多次了,習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