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往寧守濛的方向一望,頓時就頓住了,嘴角微微上揚笑了笑,但隻是一瞬間,下一秒又變回了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緩緩走到寧守濛麵前。
“我當是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在我這裏吃白食呢?還點了這麽多東西,喝了連我都一直舍不得喝的酒,原來是你這個小兔崽子。”若月雙手交叉在胸前狠狠道。
寧守濛剛剛還靠在椅子上,懶懶的摸著自己的肚子,頃刻間便坐的筆直,露出一個牽強的微笑喊了一聲:“若姨,是我,我回來了。”
“臭小子,別叫的那麽好聽,不管是誰吃了那麽多東西,都得付賬。”若月轉過頭麵無表情的問那店小二道,“一共是多少銀子?”
店小二急忙答道:“一共五兩銀子。”
“哦,聽見了嗎?一共五兩銀子。”
“若姨,我身上現在一分錢都沒有,要不,你借我點?”
“臭小子,沒錢你還點那麽貴的東西吃,你皮又癢了是不是?”若月大聲吼道。
此刻,正在廚房炒菜的伍淩聽見若月的聲音,以為她又是與哪位客人吵了起來,將勺子拿在手裏連忙衝了出來,口中還大聲喊道:“是誰這麽不長眼,敢惹我們老板娘啊?”
衝出來一看,看見坐在若月麵前的寧守濛,高興的丟掉手中的勺子,激動的喊道:“濛兒,你回來啦?”
寧守濛笑著對伍淩喊了一聲“伍叔。”
顏寒兒看著麵前係在圍裙的男子,心中突然如同小鹿亂撞的動了幾下,臉竟然有些微紅,別過頭去一臉羞赧。
伍淩快步走了過來,雙手搭在寧守濛的雙肩上將他扶起來,口中不停的道:“一年不見,嗯,長高了,也長結實了。”
若月看著二人相見時高興的樣子,忍不住道:“你倆待會再鬧行嗎?這一桌酒菜錢誰給結了啊?”
伍淩看著寧守濛,寧守濛揮了揮手道:“沒錢,我可沒錢付。”
“呃,你個臭小子。”若月揚了揚手,作勢要朝他打去。
伍淩護道:“算了算了,今天我高興,這頓我請,我請。”
寧守濛笑著抱了一下伍淩道:“謝謝伍叔。”然後,轉過身又指了指顏寒兒道:“若姨,伍叔,這是我師姐,你們以前也見過的。”
若月笑了笑,對她點了點頭。
伍淩轉眼看著顏寒兒笑著喊道:“小寒。”
顏寒兒默默的看著麵前的男子,看著男子對著她笑,那笑容那麽熟悉,如同十幾年前一樣。在這樣的笑容麵前,縱然是心中有再大的憂愁,也會立即煙消雲散。
這一刻,她又想起十幾年前。那時,她剛從昏迷中醒來,他將她抱在懷中,一絲淺笑,一聲溫柔地道:“小寒,別怕,我們先把藥喝了。”
記憶中的他,隻是淺淺一笑,然後,所有的痛苦便頃刻間煙消雲散。
記憶中的他,隻是輕說一聲:“小寒,別怕。”然後,這個世上便真的沒什麽可害怕的東西了。
那時的他,在她的心中猶如一座大山,隻要有他在,便覺得天永遠也塌不下來。
那時的他,在她的心中猶如一棵大樹,隻要有他在,便覺得再大的風雨也淋不到她。
隻是,那日,她看見師祖不知為何勃然大怒,命他跪在青鸞殿外,整整三日。
他或許不知,這三日裏,她也一直悄悄地站在小角落裏陪著他。
一直到三日之後,他被逐出蜀山。
她擋在他麵前,沉默不語,眼角的淚水嘩啦啦的直往下掉。
他撫摸她的頭發,笑了笑道:“小寒別怕,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直到身影徹底的消失不見。
他永遠也不知道,她站在那裏有多久,就連她自己也忘了有多久。
不是說
很快再見麽?可是,為何十幾年時間過去,卻依然不見你那熟悉的身影。
十幾年的歲月啊,草枯了又生,葉落了又長,雁飛了又回,女孩長成了少女,牽掛的人卻依舊未知蹤影。
原來,說過了再見的人,就真的再也很難見到了麽?
顏寒兒緩緩地叫了一聲:“伍師叔。”然後便低下頭,一臉羞赧的模樣。
寧守濛朝著四周望了望,仿佛是在尋找什麽似的。過了很久才緩緩問道:“若姨,冰兒呢?”
若雲歎了一聲道:“你走以後,這小丫頭每日都一個人跑到鎮口去等你,天黑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那裏哭,我們看她這樣,心裏也難受,就商量著把她送到你錦姐姐那裏去,或許有你錦姐姐陪著她會好一些。”
寧守濛聽完,心裏也不好受,隻得說道:“哦,那我去錦姐姐那裏看看她。”
“算了,別去了,前兩日,她跟你錦姐姐去京城去了。”若月道。
“去京城幹嘛?”
“你錦姐姐姨娘在京城,去走親戚去了。”
“哦!”寧守濛一臉的遺憾,“那冰兒的腿傷沒事了吧?”
“沒事了,你錦姐姐請了最好的大夫醫治,早就沒事了。”
“那就好,她們什麽時候回來啊?”
“說不準,可能一兩個月吧。”
“一兩個月。”寧守濛心中盤算了一陣,然後又悄悄瞟了一眼顏寒兒,“一兩個月,怕是我等不到她們回來了。”
想到這,寧守濛的心情頓時低落了下來。
伍淩突然望著顏寒兒問道:“蜀山弟子可不能輕易下山,你們此次下山是為何事啊?”
南都鎮地方偏遠,蜀山自從出了變故之後,對外一概封鎖消息,所以江湖上沒有一絲消息傳出。
顏寒兒看了寧守濛一眼,不知該如何回答。
倒是寧守濛反應快,接話回答道:“師父命我們下山辦點事情,過不了幾日就得回去。”
“就你那點三腳貓功夫,也敢讓你下山辦事,清風那老頭肯定是瘋了吧。”若月一臉不相信的說道。
寧守濛知道怕是騙不過,也不敢再往下說,隻得轉移話題道:“走了這麽久,有點累,我先回房間睡覺去了,你們給師姐也安排一間房吧。”說完飛快的往自己的房間跑去。
推開房門,房間裏的擺設一切未變,似乎每天都有人在幫他整理,倒是比以前更加幹淨了不少。
寧守濛一下就倒在了**,可是卻怎麽也睡不著,腦海裏畫麵不斷閃現,全都是這一年中所遇到的人和事。
躺了一陣,寧守濛似乎想到了什麽,起身在屋裏找了一陣,從櫃子裏找到了一副圖畫,這是一副“後羿射日圖”,是一年前蘇錦送給寧守濛的,不知怎麽,此刻他看著那副圖畫,畫中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複活如同真的發生過一樣,他似乎都感受到了十日當空的烈烈炎熱。
這種感覺越來越奇怪。看著這幅畫,他感覺全身的血液盡往頭頂湧去,然後,全身如同置於烈火當中,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臉頰如同水珠般滴滴流淌。終於,他再也忍受不住,隻得“啪”的一下將畫卷收攏。
寧守濛心中暗想道:“每次看這幅畫時,為何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現在,這種感覺竟然越來越強烈了,這到底是為什麽?”
想了一陣也想不明白,索性將畫放回原處。
顏寒兒將寒川劍放在桌上,一個人走到窗戶旁邊靜靜地看著窗外,在她的麵前是一條河流,流水靜靜流淌發出悅耳的潺潺聲音。
河岸的石階之上,坐著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小女孩,小女孩將頭埋在腿上,發出令人揪心地哭喊。
一個小男孩走了過去,站在女孩麵前,像變戲法一般的從身後拿出一串糖葫蘆,女孩抬了抬頭突然
就轉哭為笑,伸出手去拿糖葫蘆。
小男孩手縮了回來,笑著跑了,小女孩趕緊起身追趕,口中大喊道:“臭哥哥,我要吃糖葫蘆,我要吃糖葫蘆。”
小男孩轉身笑道:“來呀,來追我啊,追得上我就給你。”
女孩追了幾步,發覺自己追不上,於是便開始耍賴的坐到地上,哭道:“臭哥哥,欺負人。”
男孩搖了搖頭,又倒轉回來,將手中的糖葫蘆遞給小女孩。小女孩終於又破涕為笑,
顏寒兒看著他們打鬧,想起自己的身世,心中突然掀起一陣傷感的情緒,眼淚不自覺的落了下來。
“咚!咚!咚!”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的聲音,顏寒兒趕緊抹了抹眼淚。
打開房門,若月正端著一盤點心站在門外。
顏寒兒點點頭,輕聲叫了一聲:“若姨。”
若月點點頭,走進房間,將手中的盤子放到桌上道:“我怕你餓了,給你拿了點點心。”
“謝謝若姨。”
若月突然招了招手道:“顏姑娘,過來坐,若姨想跟你聊聊。”
“嗯。”顏寒兒點點頭走了過去。
若月淡淡一笑道:“真對不起,上次你來的時候我說話有些不禮貌,你可別往心裏去啊。”
“沒有,是我莽撞了些。”
若月搖搖頭,伸手摸了摸顏寒兒的頭發輕聲說道:“我聽你伍師叔說了你身世,想想這麽些年來你一定過得很不容易吧?”
“沒有,師父一直對我很好。”
若月歎了一聲道:“以後,沒事的時候你可以常來這裏,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
“謝謝若姨。”顏寒兒有些哽咽的道。
若月問道:“我們家那個臭小子在蜀山還好吧?有沒有闖什麽禍啊?”
這一問,顏寒兒倒是有些不好回答,隻能埋下頭沉默以對。
若月搖了搖頭歎道:“這臭小子從小就是個惹禍精,以後還得麻煩你多看著他點,別讓他闖了什麽大禍。”
顏寒兒點點頭道:“若姨放心,我會將他當成自己的親弟弟一樣對待。”
若月聽完點點頭道:“那就好,真是謝謝你了。其實,我一直想把他留在身邊,在這裏,在這個小地方娶妻生子過平平凡凡的生活,可是他長大了,我卻發現留不住他,他終究跟他的爹娘是一個模樣,不願屈與別人安排的命運。”
若月說完,看見顏寒兒隻是沉默的看著她,揚了揚手道:“哎!怎麽突然說起這些了,真是歲數大了。”
“沒有,沒有若姨。其實每個人一生下來就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別人再怎麽強求也終究是徒勞而已。”
若月點點頭問道:“顏姑娘,你們倆這次下蜀山是執行什麽任務啊?”
顏寒兒聽完,不由得低下頭去吞吞吐吐道:“這……這……”
她確實不知道怎麽回答,總不能說是要將寧守濛押回蜀山審問吧?
不過還好,寧守濛早就料到若月會問這些事情,於是事先跟顏寒兒說了應對辦法,那就是沉默以對,不管怎麽問都不說話。
其實,若月也是剛剛從寧守濛房間出來,剛剛若月以同樣的問題問過寧守濛,隻是寧守濛一臉神秘的表情來了一句:“門派機密,無關人等謝絕打聽。”把若月氣得半死,抄起一根木棍朝著寧守濛的屁股就是兩下,打得寧守濛不聽的慘叫。
若月見顏寒兒如此表情,也不好再問下去,隻能自找台階地道:“算了,不為難你了,門派中的事情我也不好打聽。”
顏寒兒終於鬆了口氣。
若月站起身來,說道:“顏姑娘,你這幾天怕是也累了,我就不打擾你了,你休息一會兒吧,晚飯的時候我來叫你。”
顏寒兒點點頭,目送著若月離開的背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