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將黎兒帶到了一扇巨大的圓形石門之前,那石門建在山腰之上,從中間分為了兩扇,他停了下來,說道:“進去之後,不管月影是否接納你,你的命都不屬於自己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隻要能為哥哥報仇,做什麽我都不後悔。”黎兒眼神堅定地看著那少年。

那少年看到了黎兒眼中的堅決,他伸手觸碰到那石門之上,幾道靈氣流入石門中,“轟隆隆”一陣響,那石門緩緩朝兩邊縮進了山腹。

那少年看了一眼黎兒,“走吧。”說完朝著裏麵走去。

黎兒跟了進去,那兩道石門又“轟隆隆”地閉合了,幾盞長明燈微微地發出些光亮,黎兒隻能勉強看清前麵的路,好在那少年在前麵帶路,走得不緊不慢。黎兒不時地張望打量著四周的環境,但卻隻能看到一些明滅的燈火,和一些透出微弱燈光的通道。半個時辰後,黎兒感覺自己已經走到了山腹之中,但少年卻還是沒有停下來,這裏麵的空間遠比想象中的要大多了。

整座山似乎都被挖空了一般,黎兒感覺自己已經走到了山腳下,那少年終於停了下來,“到了。”他說道。

這裏跟外麵一樣地暗,但黎兒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這陰暗的環境,她放眼望過去,一個長寬達百丈的場地邊緣,坐臥著數十名跟她一般年紀的少年少女,她們緊靠著牆根,隻有幾雙眼睛朝著這邊掃了一眼,又立刻轉了回去,對這新人的到來並沒有什麽興趣。

“先跟我去見角。”那少年稍作停留便朝著一間最大的石室走了過去,黎兒望著那件石室,心中不覺有些寒意,她曾聽說左使冷月手下有二十八名頂尖刺客,分別以二十八星宿命名,沒想到竟真如傳聞中說的一樣。

剛走進門,就看到六名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並排站著,地上放著六個小布袋,袋子已經打開了,露出一些血糊糊的東西,黎兒知道,那都是人的舌頭。一名風韻嫵媚的女人,正坐在一張石座上。

她就是角?黎兒有些不敢相信。

“藍雀,你總是最後一個到,若才遲片刻,你的舌頭就要裝到這其中的一個袋子裏了。”那女人聲音笑道,若不是看到眼前這一幕,黎兒一定以為這女人是在開玩笑。

藍雀笑吟吟地說道:“藍雀也想早點見到姐姐,但姐姐曾經說過,一個優秀的刺客,一定要會精確地把控時間,所以藍雀不敢來得太早。”說著拿出身上的布袋,打開袋子,將兩條舌頭顯露出來。

角掃了一眼,便閉上了眼睛,眾人都不敢出聲,似乎是在等著什麽。

黎兒見眾人都沒有出聲,也靜靜地待著,過了片刻,就聽到一陣陣細鼓聲傳來。

“時辰到了,亢,去將沒完成任務的人的舌頭取回來,幫他們完成任務。”那女人說完,一條黑色身影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他一語不發朝著門口走了出去。

黎兒十分震驚,這個亢,到底是躲在什麽地方,怎麽突然就出現了?

半個時辰不到,角睜開了眼,兩條

舌頭丟在了地上,但眾人卻沒看到亢的影子。

藍雀雖然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但看到兩條舌頭被丟在地上的時候,他與另外六名少年心中都打了個冷顫,要不是自己完成了任務,地上的舌頭定然會有自己的一份。

角站了起來,走到眾人跟前,嬌聲說道:“千萬可不要學這兩個人,一個月兩條舌頭都拿不到,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眾人低頭不敢不敢答話,角這時才把目光放在了黎兒身上,她皺了皺眉,“才這麽一點靈力?”

黎兒答道:“我剛開始學巫醫術,所有靈力還很弱,但我一定會努力的。”

角手中出現了一團靈氣,她伸手將靈氣注入到黎兒體內,收回手時瞪了藍雀一眼,冷冷地道:“資質太普通了,留在月影也沒什麽用,拿去喂蛇吧。”

黎兒還未反應過來,一名少年已經上前,正要抓住黎兒,藍雀卻擋在了那少年前麵,那少年冷笑,“藍雀,你要做什麽?”

角也嘴角帶著笑意,看戲一般瞧著,也不說話。

藍雀冰冷的眼睛盯著那少年,“人是我帶回來的,輪不到你動手。”說罷,對著黎兒說道:“走吧。”

黎兒知道自己這次難以幸免,跟著藍雀走了出去,死在藍雀手裏,總比死在別人手裏要好,隻是,哥哥的仇還沒報,心中很是不甘。

藍雀將黎兒帶到了蛇窟,望著蛇窟下吐著信子的上千條各式花紋的毒蛇,以及蛇窟中的骷髏,她全身都在顫抖。

“藍雀,你殺了我吧。”黎兒對藍雀說道。

藍雀搖了搖頭,“如果是我殺了你,我也會被丟下去的。”說完,他便沉默了,身子也微微發抖,“對不起,我真不應該帶你來。”

黎兒深吸了一口氣,“謝謝你,這是我自己的選擇,隻是,沒有殺掉言律替哥哥報仇,我不甘心。”說完,她閉上眼睛跳了下去,瞬間被毒蛇吞沒。

神楓城中,自從言律自立為神楓城主之後,立即宣布重新尊奉炎帝,廢除了大將軍的稱號,向神農國俯首稱臣。重新加重的賦稅和徭役讓老百姓叫苦不迭,百姓們紛紛聚集起來,反對言律的統治,言律則從邊境調集士兵,進行血腥鎮壓,自此,神楓城內憂外患。

此刻,言律正氣急敗壞地坐在城主寶座上,士兵們卻還在接二連三地傳來壞消息。

“報告城主,誇父部落重新進軍,奪取了東鹽城!”

言律一揮手,那名士兵退下,東鹽城離神楓部落尚有千裏之遙,他並不在意。

“報告城主,倉之國已經調集五萬軍隊,正準備攻打我白鹿城!”

言律又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報告城主,雨師崇民率領雨師部落三萬軍隊,正在偷襲桐城,桐城守將請求火速派兵支援!”

“什麽!”言律怒不可遏,“雨師部落也敢來犯!”桐城毗鄰著神楓城,若桐城失守,神楓城就岌岌可危了,他立即調集三萬士兵,親自前去桐城支援,剛趕至桐城,就傳來了桐城被破的消息,連忙又撤軍回防神楓城,但被

三千雨師部落先鋒軍緊緊咬住,一直追到了神楓城才得以甩掉。

那三千雨師部落軍隊在城下挑釁,言律下令死守城門,不許應戰,便回了神楓殿。

一名雨師部落的青年將軍出馬來到城門前,嘲諷道:“神楓部落打起仗來比兔子跑得還快,咱們一個人追著十個跑,縮起頭來呢,卻比烏龜還快,剛剛要攆上了,就關起了城門!大家說是不是?”

雨師部落士兵頓時哄笑道:“是!”

守城士兵頓時氣得七竅生煙,一名將軍站了出來,回罵道:“難道你們忘了當初雨師崇民是怎麽被我們活捉的嗎?”

那雨師部落的將軍也不生氣,“我們早已知道,那次突襲我們的是風後的弟弟蚩尤,他確實厲害,可惜還不是被你們自己人給殺了,聽說還有個能打仗的將軍叫風伯,好像也被你們通緝得躲了起來,現在,你們部落裏一個能打的將軍都沒有,勸你們還是早早投降,否則,破城之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雨師部落的士兵揮舞著兵器,氣焰十分囂張。

那名守將正是當初和蚩尤一起殺進雨師崇民帥帳裏的那名百夫長風烈,想當初神楓部落是多麽輝煌,現在所有人都欺負上門了,他真想開門與城下這三千人大戰一場,可惜言律卻下了死命令,不得開城,他唯有一聲長歎,“若風後大將軍還在,豈能容他們如此囂張!”眾將士紛紛垂下了頭。

很快,雨師部落收了降卒,重整軍隊,以七萬之眾圍了神楓城,言律早已派出信使,向神農國求援,神農國忙於西邊戰事以及國內的各部落起義,到了九月才騰出手來,派出一支三萬人的軍隊,好在神楓城城高河深,才沒有早早陷落,神農國軍隊在新炎帝薑榆罔即位和大國師薑盡忠出山之後,恢複了以往的神勇,變得戰無不勝,擊敗了雨師部落之後,駐守在了落雁城,協助言律統治神楓部落,但神楓部落的領地卻依舊逐漸被北部的倉之國和東部的誇父部落蠶食。

而後三年,巨人誇父部落與雨師部落數次攻打神楓城,都被駐守在落雁城的神農國軍隊擊敗,為了討好神農國,言律準備了豐富的納貢禮單,之後又變本加厲地搜刮百姓。土地變少,賦稅加重,加上偶爾出現的魔族的殺戮,百姓苦不堪言。盡管屢次遭遇血腥鎮壓,但依舊起義不止,繳了納稅的錢糧,必然會餓死,不納稅又會被關進大牢折磨死,左右是一死,許多人選擇起義戰死,至少能吃幾頓飽飯,做一個飽死鬼。

這是神楓部落從未有過的黑暗時代,比巫部統治的那段時間還要黑暗,讓人看不到一點希望,勤勞耕作的百姓食不果腹,織衣販履的衣不蔽體,寒冬降臨,餓殍遍地,凍屍滿街。

整個九裏河穀外麵,被一個巨大的結界與外界隔開,一個瘦削的身影站在結界之外的一座山上,眼睛望著結界之中,雖然他完全看不到結界裏麵的東西,但他卻相信,隻有結界裏麵的那個人,才能帶領神楓部落走出這最黑暗的時代,走向黎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