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一輛馬車慢悠悠地停在華城城門口。

一道俊逸地身影落下馬車,他微微抬手,隨之車簾掀開,一道亮麗的身影映入眾人眼簾,她輕輕撫著高高隆起的小腹,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下來。

“站住!來者何人?”

城門守衛,雙刀交叉,氣勢十足地擋住進城之路。

兩道身影相視一笑,待他們轉過身來,守城門之人驚得一顫,連忙棄刀下跪。

“參見十四王爺,十四王妃,恭迎王爺王妃回城!”

“哎喲,蠢貨蠢貨!你們這一個個的蠢貨,該擋的不擋,不該擋的你們倒是勤快得狠!”

慕容修秦可為尚未開口,城門內,富安尖著嗓子,手上的拂塵一一敲過守衛的腦袋,忙不迭地衝到他們眼前。

“奴才給王爺王妃請安。王爺王妃一路辛苦了,奴才奉皇上之命特來迎接,王爺,王妃,請隨奴才進宮吧。”

“不去了。”

秦可為盈盈一笑,富安驚得一震,手上的拂塵微微晃動,似是在彰顯他緊張地小心髒。

“王妃,您,您這是......是不是他們惹您生氣了?奴才替您教訓他們!”

人帶不回去,富安可沒法跟慕容懿交代啊!

他氣得轉身又要打守衛。

“哎哎哎,不是。”

秦可為連忙將他攔住。

兩年了。

兩年的時間,她陪著慕容修走過璃葉國大大小小多少城市,鑒證了多少貪官汙吏,官場的一切讓她厭倦,讓她疲憊。可為了承諾,她一直在堅持。

兩年的時間,不夠他們為慕容懿清掃一切,他們還沒找到慕容靖。可她懷孕了,自上次失去孩子後,這是第一次她又有身孕,眼下隻剩一個月就要生了,她不能再等了,她想遠離一切,想給孩子平靜、安穩的生活。

“你去吧,我在馬車上等你。”

手輕輕撫著肚子,她也不想富安為難,故而對慕容修說道。

“我也不去了。”慕容修淡淡一笑。

如今,秦可為再有身孕,他一步都舍不得離開,生怕,每一秒的分離都會帶給他無法承擔的後果。

“所有東西都在這裏了,富公公,勞煩你帶給皇兄便是。”

取出懷裏早就準備好的東西,慕容修交給富安。

“可,可這--”

富安抬手接過,一顆心狂顫不已。

慕容修扶著秦可為,轉身又要上馬車,富安一急,趕緊又上前一步,妥協道:“王爺,您、您隨奴才進城吧,皇上在城內的茶樓等您。”

慕容懿早料到,秦可為不會再進城,不會再想與他相見;可他還是讓富安賭一把,賭兩年的時間,她心中的氣會少些。

富安或許也早知道,這是一場必輸的賭局。可他舍不得慕容懿難過,他隻能陪著賭一次,卻沒料到,秦可為是這般決絕。

他此話一出,秦可為慕容修都怔住了。

隨後,慕容懿一襲白色長袍,略顯失落的身影從城門後一步步走出來。

沒有進宮覲見。

沒有茶樓相見。

他一直,都隻在與她隔著一扇門的距離,他親耳聽著她的淡定從容,她的果斷決絕。

秦可為看到他出現,幾乎是未做片刻停留便坐進了馬車內,慕容懿眸子霎時暗淡無光,幸好慕容修還在馬車下站著,否則......

“臣弟給皇上請安。”

“皇弟無需多禮,平身吧。”

今日城門守得如此嚴,慕容修早該猜到,事有蹊蹺,可他心思都在秦可為身上,竟是未做多想。

“皇兄,東西都在這裏了,臣弟確實無其他事情需要匯報。”

慕容修話落,富安連忙將東西遞給慕容懿。

慕容懿目光複雜地再掃一次馬車,慕容修搶先道:“皇兄若無其他安排,臣弟與為兒便離開了。”

“想好去哪裏了麽?”慕容懿忍不住問道。

她不肯見他,可他會忍不住想在暗處看看她。

“勞皇兄費心,為兒尚未想好。”

慕容修亦是三兩撥千金。

他們既然決定遠離皇室紛爭,他們以後的去處,皇城的人沒必要知道。

“好。那一路順風。”

“多謝皇兄。”

慕容修轉身,抬腳踏上馬車後,他想了想終是忍不住提醒道:“皇兄,東西仔細看,尤其最後一份。”

“好。”慕容懿點點頭。

皇室的親情,或許隻有在再也沒有權利利益的牽扯後,才會出現。

這些年,他與慕容修算不上兄弟情深,最多就是互不往來。但到了分別的這一刻,慕容修舍不得他莫名死去,同樣,他恨不起來慕容修。

他失去的,或許真的隻是他無法擁有的。

一個月後。

榮城外,一處極為偏遠的小鎮上,一處普普通通的小院子裏,擠著三四個男人、女人,屋內的人每叫一聲,外麵的人就跟著緊張一圈。

“來人!傳朕旨意,宣高尤庸帶人前來助產,這是什麽產婆!廢物!”

“站住!為兒說了不想跟皇宮扯上關係,皇兄要是看不下去就走吧,本來也沒人請你來。”

“慕容修!你怎麽跟朕說話呢!”

“哎呀,我說你們別吵了。王妃在裏麵叫得都沒你們吵架聲音響。”

自打慕容修帶著秦可為隱退後,慕容懿時不時就會來偷偷看看他們,知道秦可為要生了,他更是不躲了,正大光明地在別人家的院子裏,陪著著急。

經過兩年時間的磨練,婉秀也不似當年那般別扭,此時就像以往一樣,阻止慕容修瞎鬧騰。

聽了她的話,兩個人對視一眼,各自不理對方,又到一旁幹著急。

而院門口,齊安悠閑地坐著,似乎就是個局外人,今兒跑來看戲的。

“臭流氓!你有閑心在那坐著,就不知道過來勸勸嘛!”

這萬一兩人打起來,婉秀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覺得,她絕對不是他倆的對手。

“這關我什麽事?又不是我媳婦生孩子。”

齊安攤攤手,無疑遭到三個人以上的白眼。

站在院子裏的都是因為緊張秦可為才來的,他這麽說,擺明了拉仇恨呐。

慕容修、慕容懿尚未動手,齊筱優先衝過去,一腳將她親哥踹出院外。

“哇~哇~哇~”

屋內忽然傳來一陣陣啼哭,誰也顧不上齊安,一夥人一齊向門口衝過去,以慕容修為首,但正因為有他在最前麵擋著,後麵的人才不至於失控到直接衝進屋內。

門吱呀一聲打開,產婆一臉欣喜地露出頭來。

“恭喜恭喜啊,您瞅瞅,大胖小子呢。”

“真的?是兒子麽?是我的兒子麽?”

慕容修連忙伸手去搶,產婆身子一歪,卻是躲開了他的動作,慕容修臉色霎時冷下,眼瞅著是要發火了,產婆笑著道:“夫人吩咐了,說您手重,給您抱之前,得提醒您小心些。孩子剛出生,身子骨可軟著呢。”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了。”

一聽是秦可為的吩咐,慕容修立即小心地點頭應是。產婆輕輕地將孩子送進他懷裏,他常年甩刀握劍都未曾顫抖的雙手,此時竟是不可控製地發顫起來。

“主子,您行不行啊?不行還是給我抱吧?”

婉秀從後方伸出一個腦袋,齊筱也跟著湊過來道:“我抱我抱吧,我畢竟是他二娘呐。”

“什麽二娘啊?你少套近乎,主子跟你又沒關係。”

“怎麽沒關係啊?名義上的關係也算關係。”

婉秀與齊筱爭上了,慕容懿站在後麵,眼瞅著他是沒機會了,這裏根本沒人在乎他是九五之尊的身份,清了清嗓子,他淡淡道:“朕,還是先去看看可兒吧。”

話落,不等他抬腳,孩子已經落在他手裏。

婉秀與齊筱一愣,再回頭,眼前哪還有慕容修的影子。

大家都忙著看孩子,似乎都忘了,屋內,真正需要關心的人還躺著呢。

慕容修一個側身衝進去,後麵的人再想跟著進去,產婆直接一句,“產婦需要休息,不適合太過吵鬧。”嘭一聲將門甩上,那些即沒孩子抱,又不能進去的人,隻能瞪著眼睛看慕容懿。

誰讓孩子在慕容懿手裏呢。

雖然他們不把慕容懿的身份當回事,但要從慕容懿手裏搶孩子......她們覺得有必要三思而後行。

屋內。

產婆們還來不及收拾,地上一塊塊的血布,燒熱水的茶爐還冒著絲絲煙氣,水盆裏的水早已因為那些布條而失去原本的清澈。

秦可為躺在**,額上汗水連連,浸濕的發絲黏在腦袋上似乎讓她很不舒服,她偶爾皺皺眉頭,似是想將頭發弄下,可她的手一直垂在床沿沒動。

生孩子,怕是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微微喘息著,每一次的呼吸聲,都薄弱得讓人心疼。

慕容修輕輕地走到床邊,小聲地坐下,生怕驚到她,隨後慢慢地將她額上的碎發撥開。

“你...怎麽進來了?”

秦可為虛弱地抬起眼簾,看到他時,眼底有止不住地欣喜,隨之而來是藏不住地擔憂。

“你,你快出去。產婆怎麽能讓你進來呢。”

“為兒,我沒事,那些迷信的東西,我是不會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