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整天,傍晚時分秦可為才安頓好,孩子送到她手裏,聽到孩子平穩的呼吸,她不自覺笑了。仿若一整天的不安,在這一瞬化為烏有。

“來人,擺膳。”

在宮內,藍凝正襟危坐,而秦可為站在她身後伺候著。

殿外的人聽到藍凝下令,忙馬不停蹄地去傳膳,生怕怠慢了賢貴妃,又會被責罰或更換。

熱氣騰騰地食物剛剛擺上,宮殿外便傳來一聲,“皇上駕到~”

總人唏噓,隻在心中暗歎皇上多寵賢貴妃,白天選婢女剛剛分開,這才多久啊,皇上又送上門了。可藍凝與秦可為心中清楚,慕容懿是為何而來。

他堂堂九五至尊為何願意陪著做選婢女這樣的小事,為何他寧願不見朝臣開會,也要親自去醫館接孩子,為何他丟下繁忙國事,隻為到這裏陪某人吃一頓飯。

“你們都退下吧。”

“是/喳。”

屋內的太監丫鬟低著身忙往外腿,秦可為也跟著彎腰準備離開,慕容懿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道:

”你就是今天剛選的婢女吧?就你留下,朕倒要看看能不能照顧好愛妃。”

“奴婢遵旨。”

秦可為又是一彎腰,其他人皆替她捏把汗。

門合上,藍凝連忙起身,卻是拉住秦可為的手略帶歉意道:“對不起啦秦姑娘,委屈您了。”

“哪有,是我們母子麻煩你才是。”

既然是在宮中,秦可為的態度顯得謙遜些。

慕容懿看著便覺得不順眼,一把將她扯過來。

“除了朕,你無需向任何人低頭,若有誰為難你,你大可讓藍凝好好教訓他們,鬧到朕麵前,朕絕不會手軟。”

“可兒,朕接你進宮不是讓你受委屈的。”

雙手落在秦可為肩上,慕容懿的話帶著絲語重心長的味道,秦可為抬眼看著他。

可能是因為藍凝之前說的話,也可能是因為慕容懿真的答應幫她聯係慕容修,拒絕的話她說不出口,笑了笑道:

“我知道,我不會委屈自己。”

慕容懿聞言臉上才露出笑顏,拉著秦可為坐下,三個人麵對麵用膳,氣氛前所未有的融洽,等一頓飯吃完,時間也不早了。

慕容懿還有一堆國事要處理,秦可為催著他趕緊回去。

而她自己回到側殿,喂好孩子,替孩子梳洗幹淨,哄他睡著了,她和衣坐在桌旁,連夜給慕容修寫了封信。

過去的事兒,她沒提,她隻是說明為何她和孩子會在宮內,慕容修若擔心孩子可以來賢淑宮看望他們。

第二天一早,她用早膳時,吩咐蓮藕找機會交給藍凝,藍凝不一會兒來找她時,還特地跟她保證這封信一定會送到慕容修手上。

三天過去了,她沒有收到一封回信,慕容修更是從未在宮中露麵。慕容懿倒是一天四五趟,一趟都沒少,這讓秦可為控製不住地懷疑,藍凝和慕容懿是不是給她設了個局。

當天晚上,慕容懿再來用膳,她直接以身體不適拒絕了。

賢淑宮的人皆倒吸一口氣,皇上用膳欽點布菜,那是求也求不來的福氣,這新來的婢女不親自過來謝恩就算了,讓別人傳一句話,竟然連臉都不露。

“臣妾今日忽然想喝露水泡的茶,一大早命她去采露水來著,莫不是天冷染了風寒吧?”

藍凝擰起眉頭,似是想了想說道。

慕容懿沒說話,滿心思興許都在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麽,竟然讓秦可為又避而不見。

“皇上,臣妾甚是擔心她,臣妾想去看看她,可好?”

“朕陪你一起去吧,這幾天被她伺候習慣了,一時沒有她,倒覺得食之無味了。”

慕容懿自然地答道,藍凝微微一笑,顯然沒放在心上。屋內其他人卻是驚得不敢呼吸,心中皆以為秦可為要麻雀變鳳凰了。

於是,皇上慕容懿不僅寵賢貴妃,就連賢貴妃的婢女也甚為得寵的消息不脛而走。

“咚咚咚”輕輕地敲門聲震動著門板,藍凝的另一位婢女輕聲道:“小秦,你怎麽樣啊?貴妃娘娘和皇上來看你啦。”

屋內秦可為一怔,她就是不想見慕容懿才不出去吃飯的,慕容懿貴為皇上,她以為在皇宮內,當著外人的麵,他肯定端著架子不會來找她,想不到他居然還是來了。

“小秦,你在裏麵吧?若是不能起來開門,本宮與皇上便直接進去了。”

等了會兒裏麵沒回應,藍凝提起嗓門主動說道。

秦可為驚得身子一顫,趕緊爬起來往**衝。

靠!她很好,好不好!你們硬闖算什麽鬼?

一股腦鑽進被子裏,她將自己捂嚴實了,聽到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來。

“你在門外等著吧,本宮自己去看看她便可。”

“是。”另一位婢女被留在門外。

慕容懿站在屋子中間,隻是眸光複雜地看著秦可為,不上前也不後退。

“主子,你們先聊,屬下撤退。”

藍凝扯掉頭上各種累贅的裝飾,又褪去身上繁瑣沉重的外袍,對著秦可為,慕容懿作揖,隨後身影消失在屋內。

“我……我”

秦可為被慕容懿看得渾身不舒服,躺著也不是,起來似乎又不對,手在被子底下動了動,最後厚著臉皮坐起來。

“可兒,朕又錯了什麽嗎?”

慕容懿態度低下,完全不像個皇上,秦可為指責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回去,溫和道:“沒有,我隻是一直沒見到慕容修,我,我心裏著急。”

她已經說的很委婉了,但還是讓慕容懿心頭猛然一陣抽痛。

“你懷疑朕擋住了你的信?你以為是朕從中作祟,他才不來見你?”

“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

她,隻是什麽?

秦可為張著口,解釋的話根本說不出來。

她的確懷疑慕容懿了,她甚至都開始琢磨怎麽帶孩子逃出皇宮,或者怎麽才能將消息送到慕容修手裏。

她從始至終,大概都沒做到完全相信慕容懿。

“對不起。”秦可為低下頭。

“沒關係。可兒,朕不求你在任何情況下都對朕深信不疑,但至少,朕希望你相信一點,朕永遠不會,做讓你傷心的事兒。

若你懷疑是朕,朕現在出宮,親自替你聯係他便是。”

“不,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慕容懿作勢轉身要出去,秦可為心中一急連忙衝上前將他拉住,卻未料慕容懿回過身,一把將她擁進懷裏。

“答應我,答應我可兒,你可以因為任何事懷疑朕,但求你,求你別在推開朕後,還懷疑朕對你的感情。”

“我……”

秦可為愣住了,因為沒有愛過慕容懿,所以她永遠無法懂,慕容懿對原主秦可為的感情,他們有怎樣的故事,他們是怎樣相互扶持走過的那些年。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是你愛的那個秦可為,你還會對我這麽好嗎?”

想起慕容修得知她不是原主秦可為的反應,秦可為下意識將話說出口。

她忽然很好奇,慕容懿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你早就不是當初的那個秦可為了,不是麽?”

什麽?

秦可為被驚得身子一顫。

慕容懿鬆開手,將她拉開一點距離,深邃而深情的眸子一動不動地鎖著她的臉。

“以前的你喜歡權利,地位,你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覺;現在你卻喜歡閑雲野鶴,山野田園的生活;以前你強勢逼人,得罪你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現在的你多了份善良,少了許算計;

以前你最愛的人是我,現在……”

慕容懿笑得苦澀,但又極快掩下笑容接著道:

“朕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是誰,過去怎樣,現在怎樣,哪怕你變得麵目全非。朕還會對你好,因為朕心裏清楚,這份寵愛,朕想給誰。

朕想在誰的麵前做個普普通通的男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可兒?”

秦可為淚如雨下。

慕容修,你聽到了嗎?

為什麽慕容懿可以明白的道理你卻不明白?為什麽慕容懿可以在頃刻間看清楚的事情你卻看不清?

你真的愛過嗎?

還是你愛的從來就不是我?

秦可為止不住地顫抖,一頭紮進慕容懿懷裏。

就像她初到古代時一樣,慕容懿,此刻,是她最想依賴的,因為,他認可了她的存在。

“可兒?”慕容懿不知所措地又喚了聲,秦可為卻不願抬頭,不願給他任何回應,就讓她最後任性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