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送到十四王府,管家極為震驚。

早有傳聞,越和國有意與璃葉國聯姻,如今聖上將人送到十四王府,這是什麽意思?

王爺雖有正妃,但兩廂側妃之位一直空著,即為聯姻,對方身份不會底,做側室是不可能的,難道要讓王妃讓出正妃之位麽?

王爺與王妃已然鬧得不可開交,若還需讓出正妃之位……管家簡直不敢想,後果會有多糟糕。

兩手提著衣擺,他加快速度往墨園衝。腳下刹車不好使,身子幾乎連跌帶撞地衝進慕容修臥室。

慕容修背對著他,手上一個布袋,先是從衣櫃裏隨意扯幾件衣服,又在書桌的抽屜下拿了一疊銀票,寒意濃重的麵孔,快而果斷的動作,讓管家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王,王爺,您這是幹什麽呢?”

“離開。”慕容修的回答簡潔,有力。

“離開?”管家一怔,“您,您這是要去哪兒啊?富安公公帶著聖旨正在前廳等著呢。”

“那就讓他等著吧,本王就不信了,宣讀不了的聖旨,慕容懿他能拿本王如何!”

“可,可”

管家額上直冒汗。

沒有宣讀的聖旨,皇上確實不能拿王爺怎樣,可王爺走了,這諾大的王府又該如何?

“站住!”

慕容修越過管家,徑直向墨園大門衝去,齊筱忽然出現,恰巧擋住了他的路。

“讓開!”慕容修的臉色極為難看,任誰都看得出他的忍耐快到極限了,可齊筱硬著頭皮,強逼自己站著沒動。

“現在著急了?早叫你去見麵你幹嘛去了?非得失去了才後悔莫及,你這磨磨唧唧的性子,我真是搞不懂秦可為怎麽受得了的。”

“閉嘴!”

他,已經後悔了。

但他沒失去,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說他失去了。

他隻是暫時沒找到她,隻要他再找得認真些,再仔細些,他相信,他們還會再遇的。

“齊筱,本王不想跟你動手。”

“你以為我想跟你動手啊?我隻是不想替你收拾爛攤子罷了。”齊筱悠悠地開口,為了避免真的刺激到慕容修,她身子稍許讓開些。

這是在告訴慕容修,他若想走,她是不會阻止的,她隻是需要點時間把事情說清楚。

果然,慕容修沉默了,沒再說話,但周身散發出來的寒意也收斂了不少。

“你現在收拾個包袱,說走是走了。可越和國的事兒不能就這樣丟下,如今傲國,西流,這些國家都盯著呢。璃葉若是在這個時候給越和國難堪,隻會讓我們的處境更加艱難。”

齊筱是不關心璃葉有怎樣的未來,可她在意秦可為,在意慕容修,她不能讓慕容修背上拋棄天下百姓的惡名,更不能讓秦可為成為擾亂百姓幸福的紅顏禍水。

慕容修這一走,不接聖旨,不願為國分憂,甚至更難聽的罪名,便是成立了。

“本王當初即已選擇隱居,十四王爺便不存在了,本王本就沒有義務再為慕容懿做任何事,再者”

慕容修目光微冷。

當初離開榮城前,他在城門口,交給慕容懿的那份材料,內容他比慕容懿更清楚,所以他根本不擔心。

“他們不會這麽快有動作的。”

至少,在他找到秦可為前,他不會允許他們有動作。

“王,王爺,您是要出去麽?我…我剛剛聽說,姐姐她不見了是嗎?”

慕容修說完最後一句話,正欲從齊筱身旁走過去,遠處,秦可依卻哭哭啼啼地小跑著衝過來,她習慣性地伸手要抓住慕容修的胳膊。

慕容修身子往後一退,恰巧避開了她的手。

以往見到她沒覺得討厭,今日看到,他幾乎下意識地蹙起眉頭。那日她說秦可為快回來了,想給秦可為一個驚喜,他才答應陪她出去逛街買東西。

當時選東西,他很享受,可事後總覺得這事蹊蹺得很,因為他們去的全是秦可為喜歡逛的地方,買的全是秦可為喜歡的。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他能找到秦可依也透著股怪異。

秦氏鏢局出事兒,他沒能救下秦可為父母一直是他心中的芥蒂,這些年他從未停下尋找秦氏鏢局的人。

偏偏在他和秦可為決定隱居後,天慕營斷斷續續開始查到關於秦氏鏢局的消息,他也怕讓秦可為二次失望,所以他一直瞞著不敢說。

那日秦可為忽然表明身份,他的確一是受不了跑了,可偏偏他一口氣跑到的地方有人在呼救,他下意識地過去查看,偏偏呼救之人,正是眼前的秦可依。

“王王爺,您怎麽了?”

慕容修的疏離似乎傷到秦可依了,她微微眨眼,一滴淚沿著眼角滑落。

楚楚可憐的模樣霎時動人。

“嗯。”慕容修應了聲,卻是麵無表情地走了。

嗯?嗯是什麽意思啊?

秦可依僵硬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慕容修這是回答她剛剛的問題呢,他是要出去的,秦可為確實是不見了。

她腳步一動,正要追出去,齊筱腳往前一伸,絆得秦可依一個踉蹌。

“你!”

“我什麽我?哎?你不去追嗎?再不追人就真走啦。”

她追什麽追,她才不想跟著去受苦呢,做做樣子而已。

“王爺~我會在這兒等您的,您放心去吧。”

該表的忠心還是要表的。

齊筱悠悠一笑,本想離開了,秦可依卻不知好歹地主動示好道:“以後還望四姨娘多多照顧才是,在王爺回來前,依兒會聽話的。”

“依兒?”齊筱回頭,仔細想了想道:“我勸你啊,還是叫他姐夫好,叫聲姐夫興許以後還能見麵,叫王爺,怕是這輩子就沒機會了。”

“為什麽?”秦可依下意識地追問。

齊筱笑著道:“因為沒有十四王爺了啊,剛剛他說的話你不是聽到了嗎?”

秦可依一怔。

管家此時追上來問道:“那四姨娘,前廳的聖旨可怎麽辦啊?”

“哦,對哦。”齊筱一本正經地轉過身,管家還以為她有什麽妙招呢,結果她說。

“那你趕緊通知富安公公去追啊,要是追不到人,他手上那道旨怕是沒機會宣了。”

追?

管家愣住。

這麽損的招兒,大概也隻有四姨娘想的出來了。但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王爺要走誰也攔住,隻能試試攔住別人。

前廳的富安聽到回複,也是一肚子苦水。

他也不懂為啥他跟了慕容懿後就沒攤上一件好事,隻是他並沒有真的下令去追,畢竟聖意如何,他心中多少是明白的。

慕容懿想刁難慕容修是認真的,慕容懿想幫秦可為也是認真的。

結果如何,隻能看他們二人的造化了。

此時逃亡路上的秦可為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藍凝道:“秦姑娘你沒事吧?是不是連日趕路你太累了,不如我們下個小鎮休息會兒吧?”

“不用了。”秦可為搖搖頭,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

她低下頭思考了會兒,抬眸道:“藍凝,我想給孩子喂奶了,他該是餓了。”

“哦。”藍凝想也沒想,跳下馬車,按照規矩,讓所有人到路邊,離遠點等著,可誰也沒想到,等他們走遠了,那馬車忽然疾馳而去。

“秦姑娘!”藍凝驚了一下,一聲驚呼,馬上運氣想追上去。

“藍凝,替我告訴慕容懿我不會有事的,等我找到落腳點,我會跟他聯係的!”

藍凝身子微怔,終究沒追上去。

秦可為是不敢信慕容懿了。藍凝又何嚐不曾糾結,若真的知道秦可為的去處,她也怕自己會忍不住通知慕容修。

這是秦可為的未來,他們應當尊重秦可為的決定。

不知道,或許比知道更好。

隻願,秦可為最終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