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回就站在門口,他們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慕容修拉開門看到他時也不驚訝,剛剛秦可為吼那麽大聲,秦回不出現才是奇怪呢。
“照顧好她。”
他沒解釋自己的行為,隻是留了這樣一句話。
秦回盯著他的背影,或許是第一次對這個親爹有那麽一丟丟的好感。
然而,也因為這麽一鬧,晚上,秦可為不僅沒能實現三個人的晚餐,慕容修更是有正當的理由過來蹭飯了。
“本王應該多陪陪回兒。”
意思就是,吃飯的時間也不能錯過。
他家又不開火,開火了秦回也不一定樂意過去吃,所以,他過來吃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蹭飯還蹭得這麽理直氣壯,秦可為也是無語了。
賭氣,她晚上就做了兩個菜,一小鍋粥,擺明是不夠五個人的份。若是放在之前,秦小爺鐵定要發話了,可今晚秦小爺竟是自己裝了碗粥,便默默吃起來了。
秦可為氣啊,早上不還跟她一個戰線的麽?現在怎麽不崛起反抗了?
“哎呀沒事沒事,中午我就想著,不能讓主子你做飯太辛苦了,所以呢,下午我特地跑了趟富錦鎮,給你們瞅瞅,我買了不少好東西呢。”
秦可為這一出似乎在所有人預料之中。
慕容修神色淡淡,齊安更是一副懶得掩飾的,我就知道你會這麽玩的表情。一轉身,提出一個大袋子,裏麵裝的全是各式各樣的點心,水果拚盤。
還有一屜籠四層的飯盒,每一層打開都是香氣撲鼻,那一道道菜光聞著味兒就讓人垂涎三尺。
“溯鳳齋的菜,叔叔,叔叔,這是溯鳳齋的菜嗎?”
秦湘兒嗅了嗅鼻子,還不等齊安介紹已經大聲叫喚起來。齊安稍地一愣,心想,這小小的丫頭片子有點能耐啊,便聽秦湘兒道:
“娘親~您之前不是說等爹爹回來,我們就去溯鳳齋慶祝嗎?現在不用等了,叔叔幫你買回來了。”
小丫頭仰著臉,麵上全是喜悅之色。
秦可為氣得手指關節嘎達嘎達響,過分,這些人真是太過分了!
秦湘兒拿起筷子,短短的小胳膊連忙去夾離她最近的一道菜。
“我吃飽了。”恰巧此時,秦回喝完粥。
啪地一聲將筷子放下,碗底敲打桌麵,秦湘兒驚了一下,眼神不自覺看向秦回,隨即怯怯地收回胳膊。
“哎,小丫頭,怎麽不吃啊?這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齊安幫忙,將那塊菜夾進她碗裏。
她低頭瞅瞅,又看看秦回,小胳膊夾起菜默默放在一邊。
“不吃了,哥哥說過,娘親每日照顧我們,還要做飯是很辛苦的,所以不管娘親做什麽,我們都要吃完才對得起娘親辛辛苦苦的忙碌。”
稚嫩的聲音,明明是無心之舉,卻讓在場的大人愣住了。
齊安筷子僵在半空中,一時不知該繼續夾菜好,還是該放下筷子默默喝粥。他是打定主意跟秦可為對著幹才去買菜的,要是不吃不是打臉嗎?
秦可為原本見閨女被別人拉攏了,心裏還挺氣的,這會兒聽到秦湘兒的話,一顆心全軟了。
“湘兒乖,娘親不辛苦,湘兒喜歡就吃吧,好嗎?”
“不吃了,剛剛聞著挺香的,現在聞著還是娘親的粥味道更好。”
小丫頭仰頭笑著,說完不等秦可為再開口,端起碗,一大口粥便吞進嘴裏。
“慢點慢點,湘兒喜歡喝,娘親再去煮。”
秦可為拿起手帕,輕輕替她擦拭,所有不滿在此刻都化作一腔柔情。
慕容修端起碗,也喝著粥,就著她煮的兩道小菜。所以這頓飯,隻有齊安一個人吃得尷尬。
一桌子五個人,四個人喝粥,他一個人山珍海味的,顯得他無比多餘。
“主子,我”
飯後,秦可為收拾碗筷去洗,慕容修幫忙將剩下的東西地進去,齊安見大家都走了,忙是走到慕容修麵前,一臉被遺棄地孤兒臉。
“誰讓你擅自作主?”
慕容修瞪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抬腳離開。
不過,私心地,他很感謝齊安今晚鬧得這一出,否則他還不知道,秦可為將兒子教的那麽好。不因為別人的刻意討好而改變自己的心意。
雖然這一優點,有時讓慕容修恨得牙癢癢,但他很開心兒子如此有主見,跟他很像。
跨進廚房,他將碗放下,正想著能不能幫忙做些其他事兒,秦可為便道:“你出去吧。”
慕容修的心咯噔一下。
“為兒,不是我讓他去買的。”
“那人不是你帶來的嗎?”秦可為反問。
是,人是他帶的,可那是個自由個體啊,那人犯了錯也記在他頭上嗎?
慕容修在七年後,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我—”
“啊,主子主子你們洗碗哦,我來我來吧。”
幸虧齊安是個機靈的主兒,在外麵偷聽到裏麵的對話,他連忙衝進來,趕緊幫秦可為打水。
得罪了秦可為是小,最多就是沒飯吃;若是因為他的舉動讓秦可為對慕容修甩臉色,慕容修回去絕對不會輕饒他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認為大男人,為了少受身體和心靈的摧殘,能忍還是忍吧,畢竟他家主子真發火了,他承受不住後果。
慕容修眸子微微一閃,在齊安非常識相地現身時,他多少還是滿意的,那麽重的水他可不希望秦可為再提了。
“哼,喜歡做就做吧,碗碎了一個你就滾,洗不幹淨你也滾,廚房弄出一點點問題,你帶著你家主子一起滾。”
秦可為將抹布往盆裏一摔,轉身就走。
齊安彎著腰正往盆裏倒水,抹布激起的水花濺在他臉上,他額頭青筋暴起,氣得青筋隱隱跳動,可抬眸瞅見慕容修一臉冰寒的臉色。
他深呼一口氣。
算了,忍吧。
相比較回去接受主子懲罰,還是洗碗輕鬆點,不就是洗碗水濺到臉上嘛,他一點不在意的。
而且,因為他這一鬧,他和慕容修在這邊吃飯便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他飯後負責洗碗是秦回樂於所見之事,所以秦小爺沒發表任何意見。
秦可為也愛琢磨做飯,以前在現代,她一個人生活最大的樂趣就是給自己做一頓滿意的膳食。
到古代後,在王府,她需要管的事情太多,顧不上琢磨;後來陪慕容修去各地巡查那兩年,勾心鬥角更忙不過來,做飯都顧不上,哪還有空琢磨。再後來他們隱居,懷孕的她不適合長期下廚,等她能下廚了,他們又分道揚鑣。
所以這七年來,她最開心的事就是能給家人做一頓頓美味的膳食,那個男人上山了,她將一切從簡,正愁沒有用武之地,如今慕容修、齊安過來吃飯,倒是又給了她忙活的理由。
秦回小小的身子躲在門後,看到廚房內的娘親再次神采飛揚,他小小的臉頰亦是溢出一絲淺笑,一切隻要娘親開心便好。
日子因為這樣的和諧而漸漸平靜,每日晚膳後,秦可為習慣帶兩個孩子出去散散步,慕容修跟在他們身後,留齊安一個人在家打掃衛生。
夕陽照映著他們的背影,拉長他們的倒影,他們就像一家人一樣,溫馨而圓滿。
然而這樣的溫馨也漸漸出現問題,秦可為每次研究出新的菜式,兩個孩子跟獻寶似的,非得一人給她夾一筷子。
他們夾了,慕容修也跟著做。
原本隻是關心秦可為的舉動,不知何時漸漸演變為慕容修與秦回之間的競爭,但凡秦回夾一筷子,慕容修就跟著夾。
但凡慕容修夾了,秦回也不甘落後。
這就像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爭,誰也不願在秦可為心裏失了份量。
這一日,秦可為說不舒服就想吃點素菜,兩個人便互不落後,一直給秦可為夾蔬菜,直到盤子裏隻剩下一片青菜葉子。
慕容修是勢在必得,卻未料秦回竟然快他一步將菜送進秦可為碗裏。
“喲,好身手啊。”
齊安對他倆之間的互動早已習以為常,今日,他也以為是慕容修贏呢,畢竟慕容修胳膊比秦回長,動作比秦回快,隻要慕容修有心,贏過秦回是秒秒鍾的事兒。
可誰能想到,平時看著默不作聲,文文靜靜的小男孩,他竟可以在慕容修手下,搶到那塊菜。
“誰?誰身手好啊?”
秦可為低著頭,沒看見桌上的風起雲湧,她隻是一邊揉著肚子一邊吃飯,說實話,從始至終,她都沒發現慕容修與秦回之間的競爭。
齊安張了張口,正要回答。慕容修眸色微凝,當即從桌下按住了齊安。
“沒有人,齊安又胡言亂語呢。”
“嗯?”秦可為微微挑眉,齊安連忙附和著,“是啊是啊,嗬嗬,我腦子壞了,我胡言亂語呢,哈哈哈。”
他哪是腦子壞了呀,他是洗碗洗得腦子進水了吧。
要是再不離開這兒,他真懷疑自己有天得親自開口說,自己是神經病。
秦可為搖搖頭,懶得跟他們閑扯,她現在隻覺得疼痛難忍,不等晚膳吃完,她便先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