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溫熱的。
浸濕了衣衫,掩蓋了屬於桃子的粉紅漸漸轉變為深紅。
“回兒!”秦可為僵硬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丟下秦湘兒,回身一把抱住那搖搖欲墜的孩子。
不!不!不可以這樣!不該是這樣的!
“回兒?回兒?你怎麽樣?”
劍刺穿秦回的身子,血從他後背應在秦可為衣服上,他微微睜睜眼睛,很想告訴娘親,他沒事,可是嘴唇掀不動,喉嚨發不出聲。
怎麽辦?娘親哭了怎麽辦?
說了要保護娘親的啊。
秦可為淚如雨下,這些年與秦回相依為命,她早就習慣了他站在她身後,她早就習慣了每一次回眸,可以看到他淡淡的笑。
這孩子讓她那麽心安,可是!可是要走了,怎麽辦?
“回兒,你不要,不要這樣對娘親,沒有你娘親會死的,真的會死的。我們說好要一起看著娘親變老,我們說好等你娶妻生子的時候,你要教育他們孝敬娘親的,你不能出事!不可以出事!”
血沿著劍頭不停地往外冒,秦可為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藍凝穿過人群急忙趕過來幫忙,可孩子太小,劍傷太大,她也束手無策,一旁的禦醫沒有太後下令,根本對這裏不管不問。
明明亭子裏站這麽多人,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
這一刻,秦可為好恨,恨不得殺了所有的人。
慕容修慕容懿趕到時,看到的亦是同樣的場景,那一瞬,慕容修亦是同樣的心境:倘若秦回出事,他就要整個後宮陪葬。
“禦醫!傻站著幹什麽!還不過來!”
“是!”
慕容懿發話了,禦醫這才哆哆嗦嗦地過來,但走過來之前先瞥了戰以晴一眼。
“不用了!”秦可為立馬拒絕。
戰以晴的人,她用了,怕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慕容修抱起秦回,秦可為跟在他身後,一家子似乎要回去,他們這一走,隻怕一輩子都不會再踏進皇宮一步。
慕容懿眉頭緊鎖。
他已經失去太多了,與可兒的感情回不去了,與母後的親情回不去了。腦海中,這些年與秦回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般冷漠的孩子,卻真的信過他,依賴他。
他在皇位上,很多嚐試不到的情緒,都是因為這個孩子,他一一品嚐過。雖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卻更甚親生兒子。
“傳高尤庸領禦醫院所有人進宮!太後皇後及今日在場所有人押送天牢,關押思過!”
慕容懿的聲音似帶有穿透力,穿過每一個的心,又打濕秦可為心田。
“你這…又是何必。”
後宮前朝,本是一體,在場所有人關押,這得牽扯多少家族。
其他人不說,單單蕭蘇悅背後的蕭蘇兩家就不好應付啊。
慕容懿牽著秦湘兒走到他們麵前,卻是目光堅定。
“送回兒去禦書房吧,朕讓富安準備好一切,眼下是救回兒要緊,其他的事,朕跟你們保證,絕不會讓你們失望。”
其實,他更不想讓自己失望,讓那個曾經信任過他的孩子…失望。
慕容修眸色有些複雜,或許連他都沒料到慕容懿可以做到這一步。那日他來找慕容懿要聖旨時,慕容懿是猶豫的。
誰願意與自己聖母為敵。
慕容修早年喪母,但也能體會人人心底對母愛的那份渴望。他知道他在強人所難,可為了秦可為,他願意為難所有人。
欠的債,他慕容修願用一輩子去還。
他還記得當時慕容懿說的話,“你們不欠朕什麽,當年是朕對不起你們,若朕早些發現母後的陰謀,事情最終不會演變成這樣。
但是皇弟,答應朕一件事,若是可以,留她一條命吧。”
他們有意留戰以晴一命,可戰以晴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秦回。
慕容修快步飛奔到禦書房,禦醫院的人已經在裏麵候著了,秦回剛放到**,一群人便開始搶救。
孩子蒼白的麵孔就像一個魔咒,一直縈回在所有人腦海中。
他們在殿外等著,每一秒都萬分煎熬。
“皇兄此時還要臣弟留她一命嗎?”
跑回來的路上,慕容修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他會不惜一切救回秦回,他亦會不惜一切殺了那個傷秦回的人。
“王爺,王妃,我知道你們現在心中有恨,但聽我說一句可好?”
藍凝一路跟過來,這期間她也不是僅僅跟著,事發之後,她先讓人抓了那侍衛,又吩咐麗妃帶人去審問。
現在事情已經基本有眉目了,她才敢出聲。
秦可為眸子清冷的看過來,顯然她若求情,以後她與秦可為的那點情分也沒了。
“王妃,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喜歡小王爺,但你們恨,是因為那個對小王爺下手的人不是嗎?今日太後下旨邀請王妃進宮。
王爺,我們都心知肚明,太後的目的是王妃。
當年那把匕首沒殺死太後,王妃與太後再次相遇,一場你死我活的局麵在所難免。可你們想過沒有?太後如今在宮中自有一派勢力,更有親衛軍日夜保護。
太後若想出手,可以說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辦法,但她為何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為何選擇這麽愚蠢的方式?
再者,她與小王爺初次見麵,她沒有利用害小王爺啊。”
秦可為眸中的涼意稍稍減淡些,他們太慌了,以至於忽視了最簡單的道理。
戰以晴如今在後宮中的勢力,連慕容懿都忌憚幾分。
這其中也是因為,慕容懿知道戰以晴不會傷害他才任由戰以晴發展,畢竟勢力掌握在別人手中,不如掌握在自己母親手裏可靠。
戰以晴若想事不關己地解決一個人,確實不難。她沒道理把火往自己身上燒,難道嫌慕容懿不夠討厭她嘛?
“你是不是查到什麽了?”慕容修先一步冷靜下來,眸子看向藍凝,清爽的涼意,讓藍凝忍不住身子輕顫。
十四王爺的眼神真是比當年十四王妃不見了,更加讓人覺得可怕。
她下意識地往慕容懿身旁靠了靠,才將麗妃那邊傳回來的消息說出來。
蕭家?居然又是蕭家!
秦可為收緊雙拳,無法克製地怒意似是要連她自己都吞噬了。
“這事交給本王,你在這裏陪著回兒便好。”慕容修擁著她,實在不忍再讓她受一點折磨。
雖然她喜歡自己動手,但眼下不適合。
“慕容修,讓我—”
“回兒醒來時會更加希望看到的是你。”
隻一句話,便打消了秦可為要親自動手的念頭。
慕容修轉過身,請慕容懿幫忙照顧他們母子,隨即身影漸行漸遠。
不是他不願意陪在秦回身邊,而是那些傷了秦回的人,不配在世間多活一秒。
殿內的氣氛萬分凝重。
忽然出現的孩子,可誰都知道醫不好,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高尤庸擦擦額上的汗,再次感慨:果然跟十四王妃搭上關係的事兒就是麻煩,哎~
輕歎一聲,他先褪去身上染著血的外袍,隨即又叮囑其他人如何醫治,這才拉開門,出去匯報情況。
這一點也是高尤庸這些年能穩坐禦醫院之首的原因,他懂得及時匯報的重要性。讓皇上在外麵提心吊膽的,這不是找死嘛。
“皇上。”
“高禦醫,我兒子怎麽樣了?”高尤庸話還沒說呢,秦可為衝上去已是一把扯住了他的脖子。
“咳咳咳。”使得勁兒那叫一個大,高尤庸被卡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可兒,你先冷靜點聽禦醫說,若回兒有事,他現在就不會在外麵了。”
話雖是這麽說,可皇上您這樣把自己人架到一個高度上真的好嗎?
啥叫回兒有事,他就不會在外麵?
他在外麵並不等於秦回沒事好不好。
病情都沒說呢,高尤庸表示,已經被皇上賣了。
慕容懿冷颼颼地目光看過來,儼然他措辭不好,皇上就要發怒了。
“額,十四王妃您放心,小王爺如今情況有所緩和,再加上臣等醫治,想必不會有大問題。隻是……”
“什麽叫想必不會有問題?你不能肯定嘛?你是禦醫,病人的情況你都不能肯定嘛!”
秦可為再次衝過去,又一次扯住高尤庸的衣領。
高尤庸隻想說,你能不能把話聽完呐!我的‘隻是’,‘隻是’後麵才是重點啊!
“可兒,你聽禦醫說完,別激動好不好。”
慕容懿再次將她拉回來,她的身子靠在他身上,搖搖欲墜,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的回兒,她的回兒還那麽小;她的回兒那麽懂事,不可能出事的。
慕容修不在她身邊,她就像一個人置身在孤島上,找不到一點活下去的動力。
“高禦醫你接著說。”
“是,皇上。隻是小王爺現在年紀小,不比成年人抵抗力強,臣以為最好有靈山血靈芝熬製成藥,可以加大活下來的期望。”
“富安去庫房取。”
一支靈芝而已,慕容懿根本不看在眼裏。
高尤庸一怔,下一瞬卻是道:“皇上,這血靈芝百年難得,庫房中隻怕是沒有。”
那你說了有屁用!
慕容懿一個眼神瞪過去,高尤庸彎了彎身子趕緊接著道:“如今璃葉國,臣隻聽聞蕭家有此血靈芝一枚,皇上可找皇後問問。”
蕭家?為什麽又是蕭家!
秦可為眼前一黑,嘴角噙著那抹絕望,直接暈了過去。
蕭家怎麽可能救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