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到這兒,秦可為以為結束了,第二天蕭蘇晴卻讓人送來消息,說蕭老並沒有完全相信她帶回去的消息,並且有可能再次刺探十四王府。

秦可為眉間緊了緊,讓人高調回複回去,說是,昨日與蕭蘇晴一聚,相談甚歡,望蕭蘇晴有空了常來府裏聚聚。

這樣的信在落進蕭蘇晴手裏前,一定會被蕭家攔截。

秦可為故意在蕭蘇晴身上加了一層保護罩,她相信,隻要蕭蘇晴在她這裏還有些用處,蕭家就不會過分為難蕭蘇晴。

而皇宮中,大病初愈的藍凝聽說蕭蘇悅對秦可為做的事兒後,帶著兩個丫鬟一鼓作氣衝進景仁宮,要找蕭蘇悅算賬。

聽說當時小公主在,蕭蘇悅躺在**動都不能動了,哪還有什麽還手能力,可孩子是單純的,見藍凝要打自己的母親,小小的身子擋在床前,藍凝失手誤傷了孩子。

以往藍凝也沒見慕容懿有多喜歡這個孩子,這次,慕容懿火急火燎地趕過來,竟是氣得要將她貶為庶人,逐出皇宮。

秦可為得到消息,絲毫不敢怠慢,叫來齊安騎著馬,快馬加鞭地往皇宮趕。然而,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等他們抵達皇宮時,藍凝換成一襲素衣,身上背著一個包袱,已然呆滯地立在宮門外。

“王妃,勞煩您了,奴才實在不知道該通知誰,隻能……”

富安一聲哀歎,他也是有心無力啊。將手上捧著的聖旨交給秦可為,秦可為快速地展開一看。

【意欲加害龍子,其罪當誅,念其侍奉多年,勞苦用心,特許其出宮,已抵罪責。】

慕容懿你這到底是想幹什麽!

秦可為合上聖旨,隨手丟給身後的齊安,腳步快速衝到藍凝身旁。

“你沒事吧?”

“沒事。”藍凝搖搖頭,話落,眼淚卻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了別哭了,若是心裏有氣,咱現在就衝進去找他理論。”

“不,不用了。”

秦可為已經因為她受了一次罪,藍凝哪還敢再由著秦可為鬧。

“如今……皇上變了。”

藍凝回過頭,看向遠處,約莫是慕容懿此刻會在的方向,語氣裏不自覺多了一些失望。

“我陪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下屬也好,貴妃也罷,我自問從未對不起他,今日他但凡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都走的心甘情願。可是他變了……”

藍凝低下頭。

淚水還吧嗒吧嗒地在掉,卻不足以發泄她心低的失望。

她這一輩子怕是都忘不了,慕容懿衝進門,對她那一聲聲厭惡的斥責,他變了,他不再給她機會說為什麽,他也再不會問她,是不是不開心。

“王妃,您們趕緊回去吧,奴才還得回去複命。奴才知道您們心裏有委屈,奴才不敢奢求,但……”富安頓了頓,終究厚著臉皮道:

“太後走了,皇上心裏多少是有怨氣的。”

又是戰以晴。

秦可為眸子冷了冷,沒說話。

示意齊安去找輛馬車,齊安雖然不樂意被秦可為指揮,可現在非常時刻,他還是配合著去做了。

蕭府內。

事情一點一滴地傳進來,蕭老的臉色一刻比一刻深沉,他很難相信蕭蘇悅不得寵這麽多年,忽然在慕容懿心裏的分量比藍凝重了。

“這件事你怎麽看?”

在他對麵坐著一男子,臉上金色的麵具,下方露出一截紅潤邪魅的嘴唇,此人真是慕容靖,他借獰國之名,再次獲得了蕭府的幫助。

隻是相比以前他做皇上時對蕭府的忌憚;現在,他完全不將蕭家放在眼裏。

不過就是垂死掙紮的魚兒,等他奪回皇位,第一個要滅的,就是蕭家。

然,此時他嘴角輕扯,並未表現出一絲對蕭家的厭惡。

“不管真假,宮裏少一個慕容懿的人沒什麽不好。”

“可我們就任由他們自由自在地在外麵逍遙嘛?傷害過權兒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藍凝算不上傷害過蕭蘇權,可她曾經是慕容懿很在乎的人,蕭老就覺得這種人也不能放過。

慕容靖嘴角又動了動,對蕭老如今這動不動就要殺人的狀態倒是習慣了,想當年他被迫逃出皇宮,母親被殺,女人被囚…平喜背叛。

他也恨不得殺了所有人。

哦,不,他現在的目的也還是殺了所有人。

“蕭老若是不滿意,大可派人去十四王府行刺啊,我覺得秦可為一定會將人帶回王府。”

“十四王府?”蕭老不自覺地蹙了蹙眉頭。就連剛剛不可一世地怒意,也稍稍降了幾分。

他領教過秦小爺的身手,那孩子的武功絕對在他之上,他要是能找到再厲害的人當然會去十四王府行刺,可問題是,他眼下找不到啊。

“不知獰國是不是有什麽良策?”蕭老眸光一閃,有些期待地看向慕容靖。

“嗬。”慕容靖忍不住一聲嗤笑,如實道:“沒有。”就算有,也不會借給蕭家用。

他的目的是皇位,藍凝這種從未謀麵的女人,慕容靖根本不感興趣。

“蕭老要是沒事,我就先回去了,計劃都說清楚了,到時候蕭老別掉鏈子就行。”

“等等。”

慕容靖剛起身,蕭老又一次攔住他,許是想起昨日蕭蘇晴傳回來的話,他頓了頓才問:“你這是默認慕容修跟慕容懿鬧翻了麽?

你定的計劃是沒問題,可若是慕容修反攻回頭,你的勝算並不大。”

“我?”慕容靖回過身來,手指著自己,霎時覺得有些好笑。“我說蕭老將軍,您不會忘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吧?我若成不了,你也是死路一條!”

慕容靖手在勁間用力一滑,隔著麵具,蕭老都能感覺到此人的嗜血。

獰國從哪找來的這種人。

他心有餘悸,可到底是久經沙場之人,不消片刻便冷靜下來。

“死,老夫從不怕,老夫這麽多年出生入死的次數還少嘛,老夫隻是不想便宜了那些傷我權兒的惡毒之人。”

“行,這事兒就不牢蕭老費心了。慕容懿玩真的玩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孤立無援就夠了。蕭老若一直不能安心,我就替你試一試。”

轉身,慕容靖嘴角的那抹邪魅,眼底的狠毒。讓蕭老有些震驚,但既然這人說要試,他且先等著看看,如果這能試出個真假,他也放心了。

行軍之人許是習慣了,做事不拿個十拿九穩,就覺得自己不適合行動。

“管家,讓蕭蘇晴沒事多去十四王府走走,她要是不聽話,就準備替她夫君收屍。”

“是。”管家淡然離去。

皇宮內的慕容懿對宮外發生的一切,似乎還一無所知,今日藍凝走後,他一個人坐在窗前,傻傻地盯著外麵那棵樹已經有兩三個時辰了。

“皇上,晚膳備好了,您可要吃一些?”

“不用了。”

慕容懿揮揮手,也不知他到底聽到了富安的話,還是沒聽到。

一個下午,富安進來問過不少話,他每次都是一樣的態度,揮手,說‘不用了’。

富安又是一聲歎息,早知心中不舍,早上又幹嘛狠心地非得讓娘娘走呢。

“皇上,奴才讓十四王妃將娘娘接走了,您若是覺得宮裏氣悶,不如奴才陪您去王府轉轉?王爺今日沒來上朝,不如您去問問?”

為了找個理由讓慕容懿出去,富安也是費了心思了。

“不用了。”慕容懿搖搖手,卻是再一次拒絕了。

富安垂著頭,這下是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不吃不喝,又不願拉下臉出去見麵,這貴妃娘娘是受了旨意無法入宮的,總不能偷偷運進來吧?

若運對了還好,運錯了……富安打一個寒顫,隻怕他都會被皇上摘了腦袋。

“富安,你覺得朕做這個皇上好嗎?”

富安怔了怔,“好啊,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天下人都為您馬首是瞻呢。”

“是嗎?可朕卻發現,能與朕說說知心話的人越來越少了。朕曾經以為有些人,是無論如何,一輩子都不會失去的。

可驀然回首,朕才發現,朕的身後竟空無一人。”

“皇上……”慕容懿這麽說,令富安有些心疼。

高處不勝寒呐。

這個道理,隻有坐在高處的人才懂。

他日日伺候在慕容懿身邊,又豈會不明白慕容懿的痛苦。然而,慕容懿要做的決定,卻不是他所能幹涉的。

“母後走後,朕才發覺,原來有母後在的日子是很好的,至少朕不會擔心,這世上再無人站在朕身邊。”

“皇上!”富安咚一聲跪在地上。

他會,他會一直站在皇上身邊的。

“你下去吧。”慕容懿又揮揮手,話卻沒往下接。

富安站起來,弓著身退出去,沒一會兒卻又走了進來。

“皇上,獰國使臣來了。”

慕容懿眉頭一抬,在維持了兩三個時辰之後,他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眸子深邃了幾分,想了好一會兒,起身,坐回禦案後,才對富安道:

“宣他們進來。”

“喳。”富安退出去,不一會兒領著兩三個人走進來,為首的是帶著麵紗的獰國淑妃,在她左手方便是帶著麵具的慕容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