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慕容修聽了他的話,先是麵色猛然冷下,拳頭握得更緊,仿若當下就要動手,再往下聽時,臉色一點點緩和過來。
的確,他不能有事,為兒還在等他,他必須穩定心神,他不能自亂陣腳。
重新坐回軟塌上,沒有讓天慕營男子幫忙,他開始自己調節氣息,為了秦可為,他可以亂到丟了所有分寸;為了秦可為,他也可以逼得自己重新鎮定。
男子與管家對視一眼,見這招管用,各自擦擦額頭的汗,默默退出房間將門關上。
這樣的安穩又能維持多久呢?
天慕營效率極高,不出一刻鍾,秦可為所在何處已然匯報過來。
慕容修生平第一次,如行屍走肉般踩在一塊塊地磚上,青色的卵石在太陽的照耀下依舊透著陣陣清涼,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不記得又是如何抱著她走回來。
慕容修隻記得那一刻,他的心死了,若她一去不複返,他願意誓死相隨。
也是這一刻讓他終於有勇氣承認,他愛她,哪怕過去這麽多年,哪怕曾經被她拒絕的那一幕還清晰如昨日,他愛她!他不能沒有她!
高尤庸再次被傳進王府,起初以為十四王爺兩口子又鬧著玩,當看到秦可為時,他作為禦醫在宮內見慣了腥風血雨,他的心也震撼了。
“全身上下過百道鞭痕,每一道傷口切入極深,且王妃被放在外麵時間過長,傷口感染嚴重,臣......”
高尤庸轉眸看向**女子,原本多靈動淘氣的一位佳人,此時麵白如紙,嬌紅的唇隻剩下淡淡的粉,若不仔細看,她仿若已然離開的死人。
他想說自己能救,可話卡在嗓子眼,他竟是不敢說出口。
鞭打秦可為的不是普通的短鞭,而是帶有倒刺的,類似帶有鱗片的短鞭,這種鞭子打在身上很疼不說,鞭子離開身體時倒刺紮在肉裏會帶著肉一起掀起來。
一次兩次肉不會被扯開,可打得多了,肉就算沒被扯開也已經被鞭上的鱗片紮爛了。
上百道的鞭痕,高尤庸不知秦可為是如何還殘留一絲氣息,但他不敢保證人還能救活。
“救,無論如何要救,哪怕讓她睜開眼再看一次本王,再聽本王說一句話,本王也要救。”
慕容修立在床前,靜靜地看著。
不見她時,焦急慌張;見到她時,心痛難忍;此時再立在床前,他已心如止水。生也好,死也罷,他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勞煩禦醫了。”管家上前又說了聲,高尤庸回過神來,對著慕容修道:“臣定當盡力而為。”
一連七天,慕容修寸步不離床前,高尤庸自然也不敢走,能用的藥都用了,外敷內服,他幾乎耗盡了畢生所學,秦可為的傷口恢複很好,可她遲遲不曾睜開眼。
“王爺,剩下的,臣力所不能及。王妃求生欲望極為薄弱。”思量了三天之久,高尤庸終是吐露實話。
慕容修的癡心他看到了,再這樣下去,秦可為沒醒,慕容修都該倒下了。他救不活一個是他能力不足,可他不能眼睜睜再看著另一個倒下。
“你回去吧,本王知道了。”慕容修沒看他,他七天來,除了秦可為再也沒看過其他東西,就連用膳都是眼睛盯著秦可為吃,他很怕,很怕錯過她睜開眼而他沒機會告訴她:他還愛著她。
“是。”
“王爺。”
高尤庸收好藥箱,無奈地搖搖頭離開。管家見他如此,自知事情已無回天之力,他輕聲走進屋內想勸慕容修回去吧,再守也守不到王妃回來了。
卻見慕容修脫下長靴,輕手輕腳上了床榻,小心翼翼地將秦可為抱在懷裏,七天來,他第一次合上雙眼。
“哎。”管家哀歎一聲,轉身出去,將門合上。
最後一天,讓王爺再跟王妃好好地相處最後一天吧。
慕容修這一守卻又是足足躺了三天,吃,他陪著秦可為,喝,他陪著秦可為,他日日擁著她入眠。這麽長時間來,這大概是第一次他們如此安靜和諧的相處。
秦可為在昏睡中偶爾有些意識,她能察覺到有人一直在她身旁,他似乎很在意她,每一動作很輕柔,每一聲歎息都帶著無盡的寵溺,她很喜歡有他在身邊的溫暖,似乎再難的事情都不必害怕。
迎著夜晚最黑的時刻,她終於有力氣緩緩掀開眼簾,慕容修俊逸的臉龐映入她眼眸,她先是一怔,在發現他睡著時,她蒼白的臉上不自覺浮起一絲淺笑。
他來了,他最後還是來了。
原來,有他在身邊,感覺這麽好。
她下意識地動動手,將手放進他手心,熟悉的溫度沿著他掌心包圍她整個小手,她整個心被填得滿滿的,深吸一口氣,有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再次合上眼。
“為兒?”慕容修僵硬著身子。
秦可為甚至能聽出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嗯。”她輕輕應一聲,慕容修霎時握緊了手。
她醒了,她終於醒了!他所有的等待,值了。
慕容修緊緊握著她,他顧不上她疼不疼,他隻是怕握得太鬆,一不留神她就走了。
“謝謝。”
“不,是本王,本王對--”
秦可為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道歉的話她不想聽,更何況這事怪不得慕容修,形勢逼迫他們不得不做出一些退步和決定,她隻恨自己太掉以輕心了,以為在王府裏,以為有慕容修在就萬事大吉。
是她的疏忽導致慘劇的發生,這些痛,她即受了,教訓,她定會銘記。
“讓婉秀回來好不好?我想她了。”
“好。”
慕容修握住她的小手,將手從嘴上拿開,他輕輕放至唇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是他的錯,他不該將婉秀調走,不該不囑咐天慕營加強戒備。但秦可為不想聽,他就不說,他會在往後的日子裏,向她證明,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再睡會兒吧,本王陪你。”
“嗯。”
秦可為剛剛醒,體力還沒完全恢複,小腦袋枕在慕容修肩上,不一會兒便沉沉睡下去,均勻的呼吸輕輕在慕容修耳邊回**,慕容修稍微挪挪身子,將她抱得更緊些,眼底深處連日來由不安、絕望堆積而成的濃霧才緩緩消散而去。
取而代之是無盡的寒意。
是時候找那些傷害她的人,算算賬了。
翌日,秦可為醒來時,慕容修不在,婉秀立在床前,臉上堆滿了笑容。
“王妃,您終於舍得醒啦,您要是再睡呀,我覺得王爺就快成望妻石了。”
“什麽望妻石,你又胡說八道。”
經過這一劫,秦可為比以前沉穩了一些,麵對婉秀的調笑,隻是無奈地笑笑,扶著床邊,一隻手搭在婉秀胳膊上,坐起來。
“就是站在這兒盯著您看,看得太久,最後變成石頭了唄。”婉秀扶著她,到梳妝台前坐下。
秦可為摸到梳子,手稍稍一頓,隨後輕輕梳起胸前的長發,假裝不經意地道:“他在這兒守了很久嘛?”
“何止久啊,根本就是寸步不離。您不知道,您睡了十天,王爺守了十天,七天站著,三天躺著,就怕他不在,有誰將您搶走似的。
我、管家,劉嬸全被擋在屋外,明明您是昏迷,王爺非說我們進來會打擾您睡覺。
我瞧著啊,王爺是心痛急了,明明希望您醒,可又怕--”
怕您醒不過來,所以他寧願欺騙自己您隻是睡著了。
秦可為手上的動作停住,婉秀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奪過梳子,積極道:“我、我幫您梳吧。”
“他人呢?”秦可為沒阻止婉秀,聽了婉秀的話,她隻是覺得忽然很想見到慕容修。
“哦,王爺在墨園呢,這些日子在悠心苑住著,好多事兒沒處理,如今您醒了,管家著急慌忙地便將人請回去了。”婉秀說得很自然。
秦可為眉頭微微輕挑,心裏卻覺得有些奇怪。
管家在府內待了這麽多年,按理來說處理任何事都是得心應手啊,怎麽還需將慕容修請回去?那麽多小事,豈會需要慕容一一點頭。
她又不是沒管理過王府,除非相當嚴重的事,往日裏她不會請示慕容修的。
“有說什麽事麽?”
“沒說啊,王妃,您不至於吧?病一場現在就這麽粘王爺啊?”
“嘿,你這丫頭!”
秦可為身子乏得厲害,本是想安安靜靜地做個淑女,婉秀偏偏處處酸她,她忍不住抓起桌上的首飾盒砸過去,婉秀忙轉身躲,好巧不巧,那盒子飛出去,砸落在慕容修手上。
“這樣歡迎本王?”慕容修看看手裏的東西,眸子看向秦可為,眸底都是寵溺、愛意。
“王爺您來了,那我下去了哦。”
婉秀俯身行禮,說完後將梳子塞進慕容修手裏便跑了。
秦可為臉‘騰’一下紅了,連忙轉開視線。
她可沒忘了,昨晚兩人可是躺在一張**睡覺啊,而且......而且慕容修親了她一下,她都沒拒絕,他抱著她睡,她也沒排斥。
媽呀!她昨晚都幹了啥!
“額、你、你怎麽來了?”
“感覺有人想見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