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猛的怔了下。
好像身體所有的感知都在瞬間收攏,耳根嗡嗡的,大腦一片空白。
下頜處他的指節仍然在滑來滑去。
帶著灼燙的體溫,好像能吸幹她四肢百骸所有的血液。
顧西從來沒有感覺,坐個車好像坐條飛船似的,空氣稀薄的根本無法正常呼吸。
她本能的抬起頭。
往整個車廂掃視了一圈,然後才發現,霍靖沉口中所說的那個律師,此刻正坐在溫越的旁邊。
顧西的角度,隻看得見他黑黑的頭顱,男性。
除此之外,並不能辨清他的容貌,年齡。
大約是早有過這方麵的設想。
此刻的顧西,沒有反複質疑,沒有大吵大鬧,甚至沒有任何問話。
她隻是安安靜靜的,從霍靖沉身上起來,默默的坐回到旁邊。
坐姿端正,與他相隔整整一個座位的空間。
她的反應,明顯是讓霍靖沉不滿的。
顧西斜眸之間,能瞥到他陰沉的麵色,好像是她欠了他多少債似的那般難看。
實在好笑……
被拋棄的是她,難道不應該她才是生氣的那一個麽?
沒有人知道,在顧西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她需要多大的隱忍才能控製住自己不追問他跟於雙雙的往後。
不過又何需追問。
他們誌同道合,相輔相成。
做一個夫唱婦隨的妻子,這個世上大概沒有比於雙雙更適合的女人。
隱藏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攥成拳,指甲不自覺的陷進了掌心的嫩肉裏,刺在紋路上,痛感讓顧西腦子清明了些。
似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她重新抬起頭來。
男人近在咫尺。
卻好像倏然變得遙遠。
他穿著墨黑的襯衫西褲,身材修長而健碩的迷人,連袖扣都是那麽一絲不苟的在車燈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袖管覆蓋下的腕表,名貴而低奢。
隻是這樣坐著,什麽都不幹,周身散發的氣場都足以抽幹整個車廂裏的空氣。
這輩子,能跟這樣的男人朝夕相處,即便隻是七八個月,大約也會是所有未婚女性的夢吧?
她也算不虧了。
嗬……
顧西輕嘲。
長發隨著側頭的動作,輕輕甩起,嫣紅的唇瓣驀然一笑:“當真嗎?霍董。”
霍靖沉多少是被她的笑,刺激了。
眸子沉了沉,“如你所願,不是嗎?”
顧西驟然笑的更開。
在所有人都意料不及之下,她倏然拍響了副駕駛的坐靠。
“律師是嗎?離婚協議帶沒帶?”
前座的男子微微驚了下。
卻還是依言從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資料,反手遞過去。
後座的男人,麵色太可怕。
男子都不願轉過身,隻是在將資料遞過去的時候交代:“霍太太,內容有些多,建議您回去再看。上麵有我的聯係方式,等您看完我們再約個時間商談具體事宜。”
男子聲音好聽,悠揚而悅耳的仿若音符在跳動的感覺。
這讓顧西不由的多看了兩眼他的後腦勺。
“不用看了,我現在給你簽。”
顧西翻自己的包包,底朝天也都沒找到一支筆。
於是又伸手。
細長的蔥指直接拍到前座的男子肩上:“瞿律師是麽?有沒有筆借用一下?”
顧西一目十行。
找到了甲乙雙方的簽字處。
也順道看清了委托律師的姓名,叫瞿默。
此番再喊起來,便不再覺得那麽生硬。
瞿律師本是坐在副駕駛。
卻不知為何,當顧西往他肩上拍的時候,他仿佛感覺他肩胛的部位,灼燙的好像被燃燒了個洞,難受的很。
這筆,給還是不給,一下成了難題。
“找溫特助借,他肯定有。”
瞿默輕鬆將燙手山芋拋給了正在開車的溫越。
這讓溫越差點沒一腳油門踩空,追尾到前邊的轎車屁股……
他本就在專心開車。
盡量避免這種難以招架的是非。
卻是忽略了,律師本性就是這樣狡猾奸詐的。
坑都埋到他頭上了!
溫越清了清嗓子:“我開車呢,手沒空。那個……太太,先生有筆的。”
作為在霍靖沉身邊效勞了好幾年的溫越,如果沒有點臨機應變的功夫,也沒辦法在鼎豐呆得住。
誰的坑誰去埋。
這婚就是離了,日後也與他不相幹。
溫越才是話音剛落,一支簽字筆便從斜側方橫過來。
顧西頭都沒抬,直接抽走。
霍董就是霍董,連用支簽字筆都是那麽重,好像是黃金鑄造的一樣。
似是賭氣,又似是一種決心。
協議的末尾處,顧西刷刷的寫下自己的大名,一式兩份。
爽利的樣子,比霍靖沉一個男人還要灑脫。
可是卻無法自控的,在最後收尾的西字那一行,仿若刀子直接割破了心髒,疼的讓她指尖都在不住的瑟縮,以致,久久都提不起筆來。
“後悔了?”
他在旁邊問。
“怎麽會。”顧西落筆,然後碼了碼那疊厚厚的資料,遞回到前座:“瞿律師,你不敢回過頭來看我嗎?”
瞿默:“……”
“沒有人告訴你,一直拿後背向著別人這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麽?”
瞿默:“……”
“協議我已經簽好了。需要我下車到你麵前,當麵交給你?”
瞿默一聽,連忙轉過頭。
伸手接過:“不用,太太給我就好。”
顧西眼睛微微瞪圓。
睇著瞿默儒雅溫潤的臉龐,笑容揚起:“長的很帥嘛,幹什麽躲在那兒不敢見人?怕我吃了你?”
瞿默:“……”
“對了瞿律師。你今年多大了?看起來也就比我虛長一兩歲?有女朋友了嗎?”
瞿默:“……”
“如果沒有的話,考慮下我如何?”
瞿默:“……”
“我叫顧西,過兩個月年滿二十三。我有自己的工作能養活自己,有自己的朋友圈不需要每天花你大量的時間來談情說愛,沒有兄弟姐妹沒有母親,父親有,但這輩子恐怕也見不到。孜然一身,輕輕鬆鬆,不是伏地魔也不是吸血鬼,這樣看起來,我或許是個不錯的戀愛對象。”
瞿默:“……”
吐血而亡怕就是形容此時此刻的瞿默。
集團裏麵的核心層,大家都在傳,太太溫婉沉靜,性子討喜,為人通透,處事大方。
請問,這叫哪門子的溫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