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這樣啊,那好吧。”曲榛榛略有些失望的點頭,再次轉身離開。
其實她失望的不是她真地不跟著去,而是她好像真地沒有準備什麽特殊的環節。
沿著走廊一路直走,窗外時不時吹來一陣涼風,曲榛榛低著頭,也不著急,緩緩放慢步子,看著自己地腳尖,亦步亦趨地走著。
走廊上很安靜,不像早晨時那般地熱鬧。其實要形容的話,熱鬧這個詞並不是很適合。應該用冷鬧。
就是那種看上去走廊上人來人往,大家擦肩而過,腳步匆匆,但實際上,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抹不開的哀愁。
甚至再往前走一段路,到了內科住院部的時候,更甚者還能聽到來自疼痛難忍的病人的嘶聲哀嚎。
即使醫院裏注明了請保持安靜,但是這個聲音,卻沒有人出麵指責他。
因為那聽上去太過悲哀,太過尖銳,像隱忍著莫大的疼痛,到了人承受的極限,不得已而發出的嘶喊。
在曲榛榛的耳朵裏,像是一種呼救,又像是一種解脫。
……
但是今天,似乎聲音有些不一樣。
曲榛榛的腳步驟然頓住,僵在走廊上邁不開步子。
“滾開!——我不做這個!滾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咆哮著。
接著就是“哐啷”一聲脆響。
這個聲音曲榛榛知道,是托盤被掀翻在地的聲音,有一次她在幫謝堯天換藥的時候,不小心砸了一次。
“都滾開!我不做這個!——我寧願死!”
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接著便是一陣沉悶的落地聲響起。
“站住!你別跑!我們不會害你的!所有的費用已經有人替你交了。”稍顯慌張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曲榛榛內心一震,腳下急忙上前一步,還沒再動作,幾米之外的病房門忽的嘭的一聲被打開。
四目相對,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注意到了對方。
“你……”曲榛榛抿了抿唇,不知有些該如何開口。這小破孩這麽愛麵子,輸了牌都不認,現在被她撞破了這種現象,估計更難應付。
“你來幹什麽?!”
果然,下一秒小男孩錯愕的臉色收起,雙眉橫下,瞬間切換了一個防備的模式。
曲榛榛站著沒動,不知為何,麵前隻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她卻無端的感覺到了一陣緊張。不外乎表麵的東西,她擔心的是自己該如何開口,才能不傷了這個外麵堅強內心脆弱的孩子。
“我,我明天要走了,特意想來跟你道個別。”曲榛榛猶豫著,終是鎮定的說了出口。
小男孩沒出聲,臉上短暫的閃過失望、難過等情緒。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眨巴了幾下,似乎想說些什麽,到了最後卻隻換成了不屑一顧的冷哼,“哼,你走了關我屁事?!我忙著呢,你不要再跟著我。”
說完,在身後的醫生趕出來之前,小男孩一溜煙的朝轉角跑去。
曲榛榛微怔,在醫生衝出來之前,勾唇笑了笑,抬腳朝著小男孩消失的方向走去。
小孩子的確還是小孩子,什麽不要跟著我,其實就是變相了的希望對方跟過來。
唉……這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他的事,曲榛榛多少有些耳聞,兩個月前,查出來的敗血症,血小板異常,導致的貧血。
說起來可能並不嚴重,但實際上這種病特別的棘手,治療了兩個月,醫院換了好幾家,但還是差不出病因。時間的消磨,讓小男孩的體質越來越差,每天靠著輸血的方式維持著生命。
同樣的,這樣也給小男孩的家人帶來了沉重的壓力,巨額的住院費以及化療費,以及快要將整個家壓的四分五裂。
她早上還聽護士站的護士說,小男孩的爸爸已經有一個月沒有來看他了,而他的媽媽,每天都出去籌錢,即使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也不放棄小男孩的救治。
其實說真的,作為一個即將當母親的曲榛榛而言,這個故事,無非是讓她覺得感人的。於是她想也沒想,就掏出了自己的卡,到繳費處幫小男孩繳清了所有的費用。
她沒有其他的想法,隻是覺得,能盡自己的力量去幫助一名孩子,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看著剛剛從麵前匆忙逃走的小強來看,她似乎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考慮到。
小強的爸爸對他的拋棄,似乎對他的打擊比病痛來的更加的難受。
“你在這裏做什麽?”曲榛榛抬眼,望向正坐在窗沿上晃著腳的小男孩。
窗沿距離地麵隻有一兩米的距離,曲榛榛不擔心他會不會不小心摔下來摔傷,倒是有些好奇他一個小短腿,是如何爬上的窗台。
“不是讓你不要跟過來嗎?你怎麽還是過來了?!”小強撇嘴,沒有回答曲榛榛的問題,自己先問出了聲。
曲榛榛上前,在他旁邊站定,手搭在他小窄的肩上,輕鬆的笑道:“誰說我是跟著你過來的?這又不是你家?你管這麽多啊?”
“切~我比你先來,你不是跟著我是什麽?”小強擰起兩橫秀氣的眉毛,盡量用自己的圓鼓鼓的臉,表現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哈哈哈!好萌啊!”曲榛榛笑著抬手捏了捏他鼓起來的臉蛋。
“不要碰我!”小強霎時間縮過腦袋,齜牙咧嘴的看著曲榛榛,似乎她再靠近,就會毫不猶豫的咬人一般。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習慣了。”
看著他如此認真防備的眼神,曲榛榛隻好自己尷尬的收回了手。
“離我遠一點!不要再跟過來!”小強手撐住窗台,說完話之後,忽的從上麵一躍而下。
“哎!你小心!”曲榛榛急忙扶住他。
“走開!不要碰我!”小強卻異常焦躁的推開了曲榛榛的手。
剛剛還好好的,曲榛榛不知道自己哪裏觸碰到了他的逆鱗,但是很顯然,小屁孩現在好像真的是不希望她跟過去。
“……”曲榛榛怕惹怒他,真的就沒跟上前,站在原地對著那小小的身影道:“喂!小屁孩,我明早就走了,你沒什麽話要對我說的嗎?”
曲榛榛的話,成功的讓前方意欲逃竄出視野的小強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她一眼,“你走就走,我還要對你說什麽話?”
“嘿嘿,我們好歹也是牌友不是?”
小孩子忘性大,氣來得快,走得也快。見小強的表情有所鬆動,曲榛榛當即笑著大步上前,半蹲下身子看他,“你從我這贏走了這麽多的巧克力和糖果,總不能就不認人了吧?”
“……那是我自己贏的。”小家夥眼神左右轉了一下,終究是孩子,很快就忘了剛剛的事情。
曲榛榛低頭,手摸了摸他的黑發,“哦,是啊,但沒有我你也贏不了啊,再說了,有的時候我都多給了你好幾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哦。”
“……是你自己沒有出清楚的。”小家夥低頭,臉上總算有了小孩子該有的羞澀表情,泛著病態白皙的小手指攪著自己的衣角。
曲榛榛索性蹲下身子,與他平視,做出一副認真的表情道:“這樣啊……但是就算我沒有數清楚,你知道了也沒有告訴我啊。你說,這是不是不誠實的表現?”
小強抬頭,一雙大而有神的眼睛望向曲榛榛,“我,我隻是想多拿幾顆,分給病房的其他弟弟妹妹吃。”
小強說著,小手伸進口袋,掏出一粒金色錫箔紙包裹的費列羅巧克力,“這個,是昨天的小花弟弟的,但是……他吃不了了,還給你。”
小小白嫩的手,緩緩的伸向前,停在曲榛榛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