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一出,曲榛榛的腦內似是劈過了一道閃電,白晝光過,就剩下一片空白。

“不行,你必須將這個孩子救下來!”謝堯天咬牙的聲音隱忍地響起。

醫生惶恐,低聲回:“謝先生,這件事,已經不是我想說救就能救地,重點是,您夫人的情況,這次波動,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孩子本就脆弱,幾次三番地波動,對於孩子來說已經到了最大地極限。”

醫生沉默了一瞬,接著開口:“目前,現在最大地問題,其實不是保住孩子,而是孩子的母親。”

“什麽意思?!”提到這個,謝堯天的臉色穆然緊張起來。

醫生沒敢保留,即刻道:“現在如果保下孩子,最後生出來是不是死嬰不說,重點是,夫人的身體也將會受很大的傷害。”

簾子內的曲榛榛再一次震驚。

然而簾外的人並不知道她的情況,依舊在交談。

“那好,醫生,我允許你,在出現危險的時候,第一個先保大人。”謝堯天的聲音如是嚴肅的在耳邊響起。

“好的,謝先生,我一定會保住大人的。”醫生道。

謝堯天點頭,抬手,與主治醫生交握,“謝謝醫生。”

醫生笑著搖頭,“不用客氣,這是我本職。”說完,便收回手,轉身,走出了房門。

“哢嗒——”

醫生輕響,房門緩緩的闔上。

簾外沒了動靜,曲榛榛不知道是不是兩人都走了,也不敢發出聲音。直到幾分鍾之後,聽到簾外人的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聲,曲榛榛才敢確認,走的是醫生,而謝堯天,依舊在外麵。

既然就謝堯天在,曲榛榛也沒想要隱藏,腳步聲在耳邊響起的時候,她並沒有急著閉上眼睛,而是將眼睛睜著老大的,看著他掀開簾子,並與之四目對視。

“你……醒了?”謝堯天頓了一下,沉聲詢問。

曲榛榛點頭,“嗯。”

“什麽時候?”謝堯天腳步向前邁開一步,在她的床邊坐下。

曲榛榛平靜的看著他,一字一字的道:“早就醒了,你們說的,我也全部聽見了。”

“……”謝堯天抬手給她掩被子的動作頓時僵住,過了幾秒之後,才嚴肅的看向她,“所以,這個孩子……”

“要留!這個孩子我要留下!”曲榛榛突然出聲,打斷他的話。

謝堯天微怔,抬眸,漆黑的眼神望向她,“榛榛,你也聽到了剛剛醫生說的話,這個孩子很有可能是……死嬰,而且,對你的身體也不好。”

“不管!這是我的孩子,就算是死嬰……我也要將他生下!”曲榛榛扭頭,錯開他的視線,語氣異常的堅定。

“榛榛……你不要讓我為難,我寧願要你健健康康的。”謝堯天皺眉,上前一步,俯身凝望她。

曲榛榛半仰著頭看向他,眼神中滿是不舍,“我想留下孩子。”

謝堯天彎腰,在她麵前坐下,抬手將她攬進懷中,“沒關係,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不!那不一樣,即使再有孩子,也不會是這個孩子了!”曲榛榛搖頭,眼淚劃過臉頰,聲音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梗咽。

“榛榛,我也沒有辦法,這個孩子留不住。”謝堯天緊緊皺著眉,痛心說出聲。

“不,不……”曲榛榛在他懷中猛烈搖頭,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卻被謝堯天緊緊按住。

“榛榛,你聽我說,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孩子……孩子隻是先去了另一個世界,我們……也還會有孩子的。”謝堯天斂下眉,低沉的出聲。

曲榛榛不再掙紮,全身仿若被抽走了力氣一般,癱軟在他的懷中。

“不要多想,很快就過去了。”謝堯天抱著她緩緩躺下,身上的外套都未脫,合衣一起在她的身邊躺下。一隻修長的大手,輕而緩的在她的背上撫摸著。

“不,這是我的孩子……”曲榛榛無意識的搖著頭,眼神無神的望著頭頂的蒼白的天花板。

“乖,會過去的,你閉上眼好好休息一下,這件事交給我來安排。”謝堯天沉重的出聲。

這個時候難過的其實不止曲榛榛,他也十分的痛心,那也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骨肉。但是當看到曲榛榛受打擊的模樣時,他卻不能將自己的情緒也釋放出來,不能讓本就傷心的曲榛榛再傷心。

空寂的房間內,說話聲停下,耳邊偶爾傳來曲榛榛小聲抽泣的聲音。她自從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就一直在哭,不是很大聲的宣泄的那種。

而是很委屈、很壓抑的,窩在謝堯天的肩膀上哭泣。

偏偏這種哭最能讓人感到心疼,本就受不了曲榛榛掉眼淚的謝堯天,幾乎整個心髒都被揪在了一起。

想要安慰,費盡一番口舌,卻也止不住這個小女人的眼淚,反而還有愈演愈烈的跡象。到最後,謝堯天實在沒有了辦法,隻能一個勁的哄著她入睡,起碼她睡著了之後,就不會一直因為一直念著這件事,而感到傷心難過。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謝堯天刻意壓低嗓子,貼在她敏感的耳郭後輕聲呢喃。

曲榛榛剛開始很反對,但是被謝堯天強製性的催眠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哭著哭著竟也漸漸的產生了睡意。

撲閃著的黑長睫毛一下一下的耷拉下來,曲榛榛已經止不住的開始眨眼睛。她不想睡覺的,睡了之後,肚子裏的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隻是耳邊謝堯天的聲音一直在響著。

那樣的溫柔、那樣的親昵,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際,酥麻的感覺那樣舒服。她實在控製不住自己的越來越重的眼皮。

“不許打掉我肚子裏的孩子,不許!”

在入睡的最後一秒,曲榛榛揪住他胸口的衣領,勉強的睜開眼睛,堅定而又帶著威脅的視線直直的看向他。

“……”謝堯天對上她的視線,沒有出聲,隻是抬手在她的背上又緩緩的輕拍了兩下。

曲榛榛終是沉沉的閉上了眼睛,鼻翼間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謝堯天鬆了口氣,目光怔怔的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就隻是那樣靜靜的看著。

“對不起,我不允許你出現意外。”

看了一瞬,謝堯天緩緩抬手,將她額上的一縷長發挽到耳後,似呢喃又似自言自語的出聲。

麵前緊閉著眼睛的曲榛榛當然沒有任何反應,她隻是微微的皺了皺眉毛,不知是不是在夢裏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謝堯天苦澀的勾唇笑了笑,俯身,在她的額上輕輕的印下一吻。接著掀開被子,悄無聲息的下床,走出房間。

麵對這樣的變故,兩人都是措手不及的。但如果要為這樣的變故而承受痛苦的話,他希望是他來承擔。至於曲榛榛,她就適合簡簡單單的在**睡著,等她再醒來的時候,事情已經解決,她無需為這些擔心,隻需要在醒來的時候,向他講述夢裏的故事是好是壞。

“扣扣——”

謝堯天繞過幾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主治醫生陳醫生的辦公室前。

“請進。”房間內傳來陳醫生回應的聲音。

謝堯天推門進入,在陳醫生的示意下,彎腰,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陳醫生,我已經決定了……”

陳醫生放下筆,雙手交叉擱在桌麵上看向他,“哦?你們的決定是……”

“安排手術。”謝堯天沉沉出聲,看了醫生一眼,隨即又快速的抬頭,目光透過陳醫生,看向他身後牆上掛著的那副壁畫上。

“好,竟然你們已經做好決定了,那我現在就去安排手術。”陳醫生起身,披上椅背上掛著的白大褂,作勢就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