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榛榛深呼吸一口,在床邊站定,伸出手,輕輕撫著薄被。

這張臉與記憶中的一樣,依舊清爽帥氣,透著英姿颯爽的女將風範。隻是不同地是,這張臉,沒有任何地血色,蒼白的,猶如一張薄紙,仿佛輕輕一戳,就能支離破碎。

“對不起……”

曲榛榛低頭,望著戴燃地臉,幾不可聞地開口,“對不起,這麽久才來看你。”

“你一個人待在病房裏這麽久,應該覺得很無聊吧,對不起,我不該逃避地。”

聲音輕輕淺淺的在病房裏響起,曲榛榛停頓一瞬,淚水緩緩低落,順著臉頰落在薄被上。

“希望你不要怪我,我太懦弱了。”曲榛榛微微蜷縮身子,在床邊蹲下,手上依舊握著戴燃的手。

“你醒來好不好?醒來罵罵我,讓我好過一些。”

“……”

“對不起。”

“……”

天色漸暗,曲榛榛斷斷續續的在戴燃耳邊說了許多的話,有一些是她發自內心的,有一些是她臨時想到的,想到哪說到哪,她幾乎將這一個月的說話的量,都在今天說完了。

當然,淚也快要流幹了。

誇張到謝堯天拿著個杯子,直接站在她身邊,等她哭了一段時間之後,便上前將水杯遞給她。

曲榛榛一開始拒絕喝水,但到後來實在是渴的嗓子難受。根本都不需要謝堯天主動遞水,扭頭看向他,紅腫著一雙兔子眼睛,低聲開口,“我想喝水。”

——

從醫院裏出來,外麵的天色已經漸漸傍晚。

夕陽西下,曲榛榛哭的頭昏腦漲的,整個人無精打采的趴在謝堯天的肩上。

謝堯天背著她,走在夕陽的餘暉中,踩著一地的金黃,沉沉開口,“累了就休息。”

他的步伐穩健,曲榛榛正昏昏欲睡的閉上眼睛,沒準備回答他的話。

“休息可以,但是醒來之後,不許再忘記我、也不許變成那個不愛我的你。”

他聲音低沉,語氣近乎強硬的說著。

曲榛榛被他這句話逗笑,閉著眼睛,趴在他的背上晃著腦袋,“不會的,我不會忘記你,也不會變成那個不愛你的我。”

“希望你能永遠記住。”

……

金黃的夕陽中,兩人重疊的影子漸漸走遠。

謝堯天一路背著她到停車場,打開車門,動作溫柔的將她放進副駕座。曲榛榛昏昏欲睡,嘴角掛著淺笑,鬆手的時候,扒著他的衣領,在他的頰上親了一口。

小聲嘟囔著,“你怎麽這麽好呢?”

謝堯天微怔,看著她臉頰駝紅的模樣,眼裏的柔情加深。

俯身,他回吻了回去,在她的額上,親親的,極為珍惜的一吻,“因為你值得我那麽好。”

載著夕陽,一路平穩駛向家的方向。

——

“醫院方麵,專家已經請過來了,預計明後天,戴燃就可以接受手術了。”

到家的時候,謝堯天似有若無的說了一句。

曲榛榛稀裏糊塗的,正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聽到這句話,也隻是迷蒙的睜開眼睛看向他。

“你說什麽?”

謝堯天收回視線,彎腰將她從車裏抱出來,順勢低頭在她迷糊的臉頰上吻了吻,“沒什麽,你繼續睡吧。”

“哦。”

曲榛榛睜開了一條縫的眼睛再次闔上,歪過腦袋,沉沉的睡了過去。

謝堯天抱著她進門,在門口遇到正準備出來迎接的謝母。

“媽。”他喊了一聲,停下腳步。

謝母點頭,抿唇笑著朝他懷裏看了一眼,本來是想調侃的,但看見曲榛榛臉上明顯未幹的淚痕,突然一愣。

“你欺負榛榛了?”

謝堯天搖頭,“沒有。”轉而抱著曲榛榛上樓。

謝母站在樓梯口,望著他的身影,思索片刻,自言自語的道:“也對,我兒不可能欺負榛榛的,那到底是誰欺負榛榛了?”

想到這,謝母突然又是一愣,“不對,我兒更不可能讓別人欺負榛榛的!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抬頭看向樓梯口,曲榛榛多麽希望謝堯天能下來跟她仔細解釋一下。

——

戴燃做手術那天,曲榛榛並不知道,她是在手術成功後一個小時,才從鄧亮那裏知道的消息。

當時知道消息的她,簡直氣爆了。

來不及打電話質問謝堯天為什麽不告訴她,火急火燎的,她一路驅車,便趕到了醫院。

來到以前的病房,發現裏麵空了,沒有人。詢問一番才知道,戴燃已經搬了房間,住到了普通病房裏。

曲榛榛沒時間多想,趕到普通病房門口的時候,她卻沒了勇氣進去。

剛剛她問了護士大致的情況,手術很成功,不出意外的話,患者將會在十二個小時內蘇醒。

如果她蘇醒了,她又該怎樣卻麵對她?

心裏一番思索,曲榛榛停下了腳步,她還沒有想好該怎麽麵對她。是該笑著跟她說一聲‘你總算醒了’、還是該緊緊的抱住她,哭泣的說上一聲‘對不起’?

前者沒心沒肺,後者又太矯情。曲榛榛覺得都不適合自己說出口。

慌神之間,她沒有注意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幾乎是被嚇了一跳,鄧亮的聲音嘹亮的在她背後響起。“嫂子?來了怎麽不進去呢?”

他一手捧著花,一手推搡著曲榛榛的肩膀,二話不說的將她往裏推。曲榛榛完全都來不及反應,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門口。

而她的對麵,正是剛剛蘇醒過來不久,神誌還不太清醒的戴燃。

“呃,那個、那個……”她糾結著,指尖揪著自己的衣擺,有些語無倫次。

“對不起、我……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曲榛榛低著頭,像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抬頭與她對視。

“……”

很尷尬的是,戴燃已經昏昏沉沉的閉上了眼睛。

旁邊的鄧亮勾唇低笑,眼神中帶著調侃的笑意,“抱歉,我本來想說來著,但嫂子你太認真了,不忍心打斷。”

“……你後來可以說。”曲榛榛抬頭,瞪他一眼。

鄧亮皮厚的咧嘴笑,將手上的花取出放進花瓶中,同時道:“她剛醒,身上的麻藥還沒過,嫂子你剛說的話,估計她都沒聽見,你晚點、還要再說一遍嗎?”

他笑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曲榛榛瞪他,手上的拳頭握起,揚了揚,“怎麽著,你打算再聽一遍啊?”

鄧亮微怔,這才看清曲榛榛臉上的惱羞,頓時改口道,“怎麽敢?嫂子不要誤會,我隻是想給您一個建議,她大概會在四五個小時候能恢複清醒。”

“嗯,我知道了。”

曲榛榛看他一眼,默默的收回拳頭,不自然的看向他帶來的花,道:“這些日子,你經常來看她?”

鄧亮低著頭,專注的整理花瓶,“嗯,對啊,小姑娘挺可憐的,偶爾帶一束花來看看她,希望她能早日康複。”

“……”

曲榛榛眼神閃爍一下,深沉的視線看向他,“謝謝。”

鄧亮手上的動作頓住,笑著回望曲榛榛,“嫂子不用客氣,這小姑娘當時還是我遇上救回來的,總該要表示關心一下的吧。”

“你救回來的?”

曲榛榛詫異,當日的事情,她並不清楚,堯天來救了自己,而戴燃,她並不知道她是怎麽獲救的。

“對啊,小姑娘意誌力非常頑強,堅持不懈的發出動靜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看她這樣努力,我便讓黑傑克將她送去醫院了。果然,我沒看錯,小姑娘還是很堅強的活了下來。”

“這樣啊……”

曲榛榛失落的低下腦袋,戴燃如此努力的想活下去,而她卻在逃避著這一切。

怎麽想,她都覺得自己太過自私了。

“幸虧有你了。”低頭,長長的發絲遮住臉頰,曲榛榛的聲音悶悶的傳來。

鄧亮微怔,手上的動作一停,側目,,小心翼翼的打量曲榛榛。

“嫂子,你不會是……在哭吧?”

“……沒有,我眼睛進沙子了。”曲榛榛固執的搖頭,長發遮住臉頰,雖看不出她的表情,但能聽出她鼻音加重的聲音。

“需不需要……紙?”

鄧亮猶豫片刻,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夾在指縫間遞了過去。

曲榛榛粗暴的接過,語氣故意強硬的出聲,“我說了沒有哭!這是沙子進眼睛了。”

“……”鄧亮目光一愣,隻得附和著點頭,“嗯嗯嗯,我知道,嫂子眼睛進沙子了,所以流眼淚了,很正常。”

“你知道就好。”

鄧亮的順從總算讓曲榛榛安了心,她擦擦眼角的淚水,又擤擤鼻涕,將紙揉成一團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鄧亮呆呆的,眼神錯愕的看著她的動作。忽的,眼前伸出一隻白皙的手,他被嚇了一跳,挑眉看著沒有動作。

“再給我一張紙。”曲榛榛低著頭,揚起掌心晃了晃。

“哦,好。”

鄧亮回過神,幹脆將桌上那一袋的紙巾全都放在她的手上。

曲榛榛接過,嘟囔一句,“我說了隻要一張。”

鄧亮:“……”

頭疼,他最怕和女人獨處了,這哭哭唧唧的模樣,就算再梨花帶雨,他也覺得腦瓜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