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氣衝衝,聲嘶力竭,用從來沒有過的情緒,低聲咆哮,“我他媽就是賤!才一次兩次的自己上趕著來給你羞辱!一開始我以為你是不懂我心意,那好,那我就多主動幾次,現在我明白了……”

她地聲音低下,語氣中藏著數不盡地失落與挫敗,“你隻是不喜歡我而已。”

“因為不喜歡我,所以我做的所有地一切,在你地眼裏隻是可笑地笑話。”她抬頭,那一雙被淚水浸濕的晶亮過頭的眼睛,沉沉的看著他,“你這樣看著我,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小醜?”

“……”

十五抿唇,蒼白的臉色有一絲鬆動。

“你不要這麽說,我們……是朋友。”

“去她媽的朋友——!”崔紅揮手,一聲暴厲,“誰稀罕累死累活的就為了當你一個朋友——?!”

“……”十五沉默,欲言又止的眼神中藏著濃濃的無奈。

崔紅吸了吸鼻子,動作粗暴的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胡亂擦拭掉頰上的眼淚。

“十五,我告訴你,現在我這麽說,不是因為想讓你內疚,從而選擇和我在一起。”她將手裏的紙捏成一團,順手丟進腳邊的紙簍裏。

紅著眼睛看著他,聲音梗咽著繼續道:“我隻是想要抒發我的情緒,這麽多年了,我忍受的夠久了。如果說,十七八歲的年紀是青春,那我的青春全都獻給了你。”

“……”十五眼神閃爍,目光落在被陽光曬的米白色的薄被上。

“從今天開始,我的青春就算過去了。而你……在老娘這裏,再也不會是特殊的那一個!”

最後的、堅定的字音落下,崔紅垂眸,決絕的轉身,烏黑的長發在半空甩過一個弧度,片刻後便消失在了門口的方向。

……

空****的房間,時鍾滴答作響。一地的陽光,本該是暖和的正午,此刻他卻覺得身臨寒窟。

她走的又急又果斷,病房的房門都沒來得及關上。

那半打開的房門外,時不時傳來過路人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嘰嘰喳喳的,什麽都聽不清。他豎著耳朵,卻在極力辨別著屬於她的腳步和說話聲。

但是什麽都沒有。

她的腳步從出門之後就沒停下,一路走出了走廊,最後消失在他耳力的可聽範圍內。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是她從來沒有的決絕。

以前吵架的時候,她總會在生氣的說著要絕交之後,等在某個他必經的轉角,假裝著和他再次偶遇。

如今……

他是真的如願所得的將她趕走了。

但是為什麽,心口會這麽的痛?

蒼白、毫無血色的長指倏然彎曲,使勁的握緊床沿的床單,十五本就慘淡的臉色,變得越發的難看起來。

“呃——!”

痛苦難耐的呻吟聲從喉間溢出,他用力咬牙,卻還是發出了細碎的聲響。

走廊外,還有人從門口經過,腳步聲不絕入耳,他漸漸的卻仿佛聽不見了。

“呃——啊!”

他低聲咆哮一聲,整個人傾倒在一側床沿。那隻握緊床單的手,指尖泛白,根根青筋爆出。細碎的劉海下,密密的冷汗浸濕了他的短發。

“嘭——”

因為掙紮,他從**摔了下來,那隻受傷的手下意識的撐著地麵,包裹著傷口的白色紗布下,瞬間染上了血色。

這都還好,手腕上的痛,他都還能忍,重點是那遊走在血液裏的、變得滾燙的血液!

就像是有千千萬萬個螞蟻在他的血管裏爬行一樣,叫囂著再不給它們想要的,就撕開他的血管,飲盡他的鮮血!

這種上癮的痛,讓他幾乎快要失去理智!為求解脫的,他開始一下又一下的用頭撞著牆壁。

嘭嘭嘭的三下,頭上傳來痛楚,身體裏的渴望似乎就減少了一些。

隻要能讓他好過一點,他已經無所謂用什麽辦法了。

頭,持續撞擊著牆壁,一下一下,有加重的趨勢,腦袋也漸漸的開始昏沉起來。

而他的意識、他的理智,早在兩分鍾前,摔下床的那一刻起,消散的什麽都不曾剩下。

冷汗,細細密密的爬滿他的額頭、脖子,以及後背。他已經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處,渾身濕濕的感覺,讓他甚至有一個錯覺,認為自己泡在海裏。

就像個想要自救的落水者一樣,他的手腳開始無意識的左右揮舞,左手手背上還掛著的吊針,啪嘰一聲被扯落,血珠溢出,針管垂在床沿,透明的藥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而他,就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繼續的做著他自救的動作。

“噠噠——”

“噠噠噠……”

好像有人在向他靠近。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被汗打濕的碎發垂在眼前,他看不清麵前人的樣貌。隻聽見他似乎極力的隱忍了兩秒,咬牙從齒縫中說了一句,

“艸特麽的!我不是讓你盯著他嗎?!”

嗬嗬……似乎在罵人。

但是是誰在罵人,他看不清,隻是覺得有人彎腰向自己探來,似乎想要將自己抱起。

正好,他就快要被‘淹死’了,有人來救自己,實在是太好了!他還……不想那麽早死……

幹涸的唇瓣輕輕顫抖一下,十五的嘴中無意識的吐出兩個字,“救我……”

彎腰的謝堯天頓時僵住,黝黑的眸光在他的臉上看了一眼。隨後壓下聲音,“不想死就給我老實一點!”

哦,這個聲音,是他們老大……老大竟然來救他了,那他有救了。

聽到謝堯天的聲音,十五半耷拉的眼皮輕輕向上掀了一點。嘴角艱難的上揚,露出一個不像微笑的微笑。

“老大,我不像被……淹……”

話都還沒有說完,他已經承受不住昏了過去。

謝堯天麵色沉下,將他扛起,轉身出了病房。

鄧亮臉色緊繃著,亦步亦趨的跟在謝堯天身後,見十五慘白到像個死人的臉色,心情沉重的低聲開口,“這……就是G。K的後遺症?”

謝堯天腳步頓住,低聲“嗯”了一聲,隨後帶著十五彎腰坐進了醫院門口停著的黑色商務車裏。

鄧亮聞言,眉頭緊皺,神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

一天一夜過去了。

曲榛榛因為劇組有事,白天去了一趟劇組,將最後的戲份拍完,夜裏就坐在謝宅大廳的沙發上等著,——等著謝堯天回來的消息。

那天吃完午飯之後,他突然說不放心要去一趟醫院。她勸說著,醫院有崔紅照看,應該不會出問題。況且兩人剛送完飯從醫院裏出來還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

但是謝堯天難得的,堅決要將她送到劇組之後,自己獨自再去一趟醫院。

可能是兄弟情深,曲榛榛並沒有在意,下了車和他道別之後,便安心去工作了。

豈料晚上回家之後,接到謝堯天的電話,說他這幾天估計都不會回家了,臨時出差去y城辦公。

這個說法,曲榛榛不信,怎麽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晚上突然就打電話告訴她要去出差不回來了?

再說像謝堯天這樣的人,他不可能做沒有準備的事情的,就算再急忙的事情,他也該回家收拾點貼身換洗的衣物吧?他這樣有潔癖的人,怎麽可能隨便用外麵的東西?

這一點兩點的怪異之處,更加證實了曲榛榛的想法。——謝堯天這次出差肯定有古怪。

於是她首先大電話給鄧亮,結果電話沒人接,前麵兩個是無人接聽,後麵兩個直接就關機了。

古怪……絕對有古怪!

曲榛榛掛了電話,轉而給黑傑克打電話,黑傑克的情況和鄧亮的一樣,打了一通無人接聽之後,再打就直接關機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曲榛榛滿臉的問號,完全不能理解謝堯天突然的出差是為哪般?還有鄧亮和黑傑克的雙雙關機,這如果說是湊巧,那也太湊巧了吧?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第二日,曲榛榛帶著花籃和保姆熬的補湯去了一趟醫院,期待著能在十五這裏,遇上鄧亮或者是黑傑克兩人。

哪怕是和崔紅聊聊十五最近的情況也好。

隻是她怎麽都沒想到,她竟然連十五都找不到了!

去到醫院前台,護士說,昨天中午的時候,606病房的病人就已經辦理了轉院手續。

什麽鬼?怎麽這麽突然???

曲榛榛將花籃放在前台,提著補湯走進停車場,坐進車內,想了想,還是打了通電話給崔紅。

“喂,小紅,是我。”

“……”

電話對麵短暫的沉默幾秒,沙啞的女聲響起,“哦,榛榛姐啊,有什麽事嗎?”

聽這聲音,曲榛榛愣了一下,“你的聲音怎麽了?感冒了?”

崔紅低笑一聲,不在意的道:“可能吧,榛榛姐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以為她是因為照顧十五才疲勞至此的感冒,曲榛榛輕聲歎了口氣,語重心長的道:“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不能以為照顧十五,就把自己的身體搞壞了,這樣得不償失,到頭來他好了還得照顧你,雖然你們還年輕,但是這樣折騰不是……”

“榛榛姐。”

話沒說完,對麵的崔紅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嗯?什麽?”曲榛榛停下,安靜的等待她開口。

“……”短暫的沉默後,崔紅扯唇笑了笑,聲音莫名的上揚了一個音調,給人聽起來輕快而又灑脫,“忘了和你說了,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啊?”曲榛榛愣住,眼睛瞪大,看著前方的車玻璃,“你什麽意思?”

這兩人不是昨天看著還和你和諧的嗎?

出了這種事情,崔紅又貼心照顧十五,就算不說立即在一起,怎麽著也應該關係更近一步了吧?

怎麽會是這個轉變?

饒是曲榛榛想破頭,也不會想到這個結果。

“嗯,就是這樣。”崔紅低聲在笑,隨後沉下聲音,無比認真的開口,“這一次是真的。”

“……”曲榛榛聽傻眼了,好半晌後才回過神,“所以說,你也不知道他轉院到哪裏去了?”

“轉院?”崔紅低聲念了一遍,輕笑,“我怎麽可能知道他的事情?”

曲榛榛抿唇,雖然沒看見她現在的表情,但曲榛榛聽出了她話裏的無奈和失落。

“你……現在還好嗎?”曲榛榛試探著問。

對麵的崔紅麵色怔了一秒,隨後揚起唇角,微笑,“我很好啊,有什麽不好的?結束了這段都沒有開始過的感情,我又不會有什麽損失,還有一間生意不錯的酒吧,我應該算的上是女強人一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