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榛榛還沒醒,估計現在也燒糊塗了。揪著被子的纖細五指怎麽都不肯鬆開。

祝子騫廢了一番力氣,又怕傷到她,隻好在她耳邊壓低嗓子哄了兩句,才誘得她鬆手。

在她鬆手的那一刻,祝子騫便眼疾手快地扯掉被子,將那床又重又臭地被子扯掉!而身上失去了庇護的曲榛榛,就像一隻小貓一樣抖著身子就要往他地懷裏鑽。

祝子騫脫外套地動作頓時僵住,盡管知道她現在發著燒,這些動作也隻是下意識地反應,但他的心裏還是多了一絲別樣的色彩。

“……嘶,冷,我冷,堯天……”

耳邊傳來小貓般呢喃的聲音,瞬間喚回了祝子騫的思緒。

最後兩個字,她叫的是別的男人。

眼裏的柔情刹那間散去,他收拾好心情,快速將身上外套脫下來,整個蓋在她身上,將她小心翼翼的包進去,然後再重新抱在懷裏。

她不重,抱在手上甚至還覺得有些輕。

祝子騫腿長,步子邁得很大,幾步路便走出了院子。他急於把曲榛榛送去醫院,所以從大門口經過的時候,他沒想到要進去和那些人打聲招呼。

但是他不這麽想,別人可未必和他一樣。

“老二。”

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門邊的四當家,悠悠出聲叫住他。

祝子騫臉色不耐的轉過身,秀氣俊逸的臉上散發著淡淡冷氣。

“有屁快放!”

四當家麵色頓了一下,看著他手裏打橫抱著的女人,猶豫的開口,“我們……還希望你幫忙,讓我們出a市。”

“……”

祝子騫勾唇,扯出一抹嘲諷的笑,轉過身,朝前走了兩步,身後傳來四當家急急忙忙追上來的腳步聲。

“老二!我知道你有能力。”

祝子騫突的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起,側目看他,卻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想起來有件事要他一個交代。

“你……這院子裏就沒別的房間了?”

“啊?”

四當家微怔,被他沒頭沒尾的這一句話愣住了。

祝子騫皺眉,低頭看了一眼懷裏抱著的女人那潮紅的臉蛋,雖然看起來很可愛、很勾人、很想讓人咬一口,但是隻要想到這是因為高燒引起的,他就感覺不到半點興奮。

見對方沒有反應過來,祝子騫耐著性子又多說了一句,“你們一幫大老爺們都知道挑暖和的房間,怎麽給人家一女孩子又濕又髒的睡?”

“什麽?”

四當家錯愕的瞪大眼睛,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懷疑的目光往他懷裏掃去。

隻是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了視線,因為祝子騫又沉沉的開了口。

“既然你們這裏吃好喝好睡好的,還需要走幹嘛?”

“……”

四當家震驚了,不會是……

沒有給他多餘的解釋機會,祝子騫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抱著曲榛榛就走了。

四當家和一夥兄弟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眾人望著他的背影來回幹瞪著眼睛。

還是其中一小弟試探的低聲說了一句,“四當家,二當家和這女的是什麽關係……?”

四當家皺眉看著祝子騫消失的方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也在想,很顯然,老二很在乎她。

“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a市?”

“……”

提到這個,四當家眉頭再次皺緊,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他心底壓著一股氣,倒黴了提問的那個小弟,無辜成為了他的爆發口。

“老子怎麽知道?!剛剛你沒聽見他怎麽說的嗎?!”

那人傻住,眼睛心虛的左右瞟了瞟。心裏暗想,二當家剛是說這裏吃好睡好,讓他們別急著走?

眾人都在沉默,四當家卻已經沉不住氣了,轉身,一巴掌狠狠地揮在身後小弟的臉上。“白癡——!誰讓你們把那娘們關小房間裏麵的?!”

“……”眾人靜默,唯有被打的那小弟,有些委屈的抬手摸著吃痛的臉頰,低聲,“是您、您自己分——”

“啪——!”

一巴掌再次打斷他的話,四當家惡狠狠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還說?!”

那人頓時明白過來,咬緊牙根,吃下這個啞巴虧。

另一邊祝子騫抱著曲榛榛出了院子,打開後車門,彎下身子把她往後座裏塞。

他從來沒幹過這種事,動作不免有些笨拙,半屈著身子的時候,沒控製住力道,讓曲榛榛的頭不小心磕到了車頂。

“嘶!”

夾雜著嘭的一聲輕響,曲榛榛閉著眼睛發出一聲吸氣聲。

祝子騫霎時間瞪大眼睛,就好像一個做錯事情的人一樣,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的站著。

直到懷中的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到是他之後,輕柔又虛弱的發出一聲疑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被迫蘇醒過來的曲榛榛還以為是在做夢,眼睛都是半睜著的,加上臉頰上的紅潤,看起來不像是發燒,倒像是喝醉酒的樣子。

就跟他第二次遇到她時的情景一模一樣,那個時候,她也是這樣一副朦朧的樣子,歪著腦袋看著自己。

再堅硬的心,仿佛也在她的注視下融化了。

“我、我路過,來……帶你回家。”

破天荒第一次,他祝子騫竟然也結巴了。

“嗯?”曲榛榛微微皺眉,眯著眼睛像是看不清一樣,手撐著他的肩膀,支棱著身子要往他臉上湊。

祝子騫嚇了一跳,加上兩人現在的姿勢,正處於進車和下車之間,她這樣的一個動作,無疑會再一次撞到腦袋。

“小心,別動。”

在她腦門即將迎上車門的時候,祝子騫反應過來,快速伸出手擋在她的頭頂,指腹微微使力,將她往車裏麵推了推。

曲榛榛就像一個彈簧一樣,被硬生生的按進了後座。

力氣不是很大,她現在還發著高燒,整個人軟綿綿的,看到她整個人不受力的摔進後座,祝子騫自己還驚訝了一下。趕緊上前,扶了一下她的身子。

“沒事吧?”

後座的車墊很軟,曲榛榛摔的不疼,隻是好像這樣晃了一下,思緒漸漸的清晰了不少。

她眨著眼睛,看著突然俯身湊過來的祝子騫,竟然還知道避諱的往後躲了躲。

這個動作當時讓祝子騫瞬間僵住了,他尷尬的收回手,笑了笑,“你先在後座坐好,我送你去醫院。”

說完這句話,他闔上車門,轉身繞到駕駛座。

曲榛榛反應遲緩的看著他,好半晌才說出一句,“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記得是被綁架了……昨天夜裏凍得她差點以為自己要駕鶴西去了。

難道都是夢?但是不對啊。

低頭聞了聞身上,昨晚夢裏那股淡淡的惡臭味還在,雖然被祝子騫外套上的陣陣清香蓋掉了不少,但還是隱隱留下了一些。

祝子騫沒有急著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踩下油門,準備先送她去醫院再說。

沒想到生病中的曲榛榛這樣的不依不饒,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就好像一個複讀機一樣,固執的問了一遍又一遍。

“你怎麽會在這裏的?你還沒回答我?”

“是我在做夢嗎?”

“可是我明明記得……”

到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了,祝子騫用哭笑不得的語氣回複他,“你沒做夢,是我救了你。”

“……”

後座傳來短暫的一片寂靜。

祝子騫還以為人睡著了,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見她半睜著眼睛,微微張著紅唇,好像還沒接受到信號一樣,呆呆的看著前方。

“你救的我?”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伸出白皙的指尖,指指自己。

祝子騫笑著點頭,心情莫名的覺得愉悅起來。

“是,我救得你,你又多欠了我一個人情。”

他笑得毫不遮掩,讓曲榛榛總懷疑他是在撒謊。

盡管頭腦有些糊塗,但她還是象征性的從頭到腳掃視了他一眼,然後斷斷續續的,思索著措辭開口,“你、全身上下、沒有受一點傷,就這樣、把我救出來了?”

“……”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有種被看穿了的感覺。

不,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至少目前為止,他還不想失去她這樣一個有趣的逗弄對象。

“……沒有,我被打了幾拳,都在肚子和小腹上,你要看看嗎?”

祝子騫心理素質極高,隻是短暫的慌神之後,他快速的便恢複了過來,自此之中臉上都沒透露出半點破綻。

即使從曲榛榛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臉,他也時刻偽裝的很好。

“……這樣啊,不用了。”曲榛榛有些驚訝的微微瞪大眼睛,看著他烏黑的後腦勺,終是慢慢的搖了搖頭。

車廂裏暫時陷入沉靜。

祝子騫以為她問完問題閉上眼睛休息了,接著紅綠燈的時候,回頭往後看了一眼,卻對上她一雙晶亮的大眼睛。

“……”有些吃驚,有些心慌。

他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靜靜的瞪著紅燈變綠,身後卻傳來曲榛榛的聲音。

“謝謝。”

啊?

他心下一跳,還以為她昏睡的時候聽到了自己和四當家的對話。

“不用客氣,回去再多請我吃頓飯就好了!”他壓抑住心裏的小心思,勾著唇角,盡量像往常一樣,漫不經心的說著這句話。

曲榛榛靠在後座上,大腦暈暈乎乎的,思緒亂成了一團,隻是覺得自己這次獲救好像太簡答了一些。

明明昨晚那矮個男對自己扇巴掌的畫麵還在眼前,今天眼睛一睜開她就被救出來了,而且救她的還是她打死都沒想到的祝子騫。

她以為自己從上次和他告別之後,就再也不會和他有交集了。

呃……嗬嗬嗬,欠的那三頓飯,她其實也沒打算還。

不是她扣,是直覺裏不想和他有過多牽連,畢竟她清楚謝堯天的性子,這男人怎麽可能允許她獨自和別的男人吃飯?

車子一路平穩的行駛到市內,看到窗外兩邊開始浮現出繁華的街道,曲榛榛的一直緊繃的內心才終於安心了下來。

剛剛在人少的山區大道上,她沒有感覺到真正的安全。現在,才是。

放下心之後,沒到一分鍾,她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以至於祝子騫什麽時候到的醫院,又什麽時候抱她進的病房,她一概都不知道了。

隻是護士給她打點滴的時候,針管紮進皮膚裏,她微微皺眉,感覺到了輕微的刺痛,半睜開眼睛朝來人看了一眼。

眼裏的錯朦朧還沒有散去,祝子騫便柔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沒事,已經到醫院了,你安心睡吧。”

或許是他聲音太低沉了,又或許是她真的太累了。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她真的閉上眼睛秒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