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謝堯天將曲榛榛在臥室裏安頓好,再下樓的時候,大廳裏隻剩下傭人在善後了。

掃地的傭人看到他走下來,立即停下了手上地動作,點頭,“先生,您地朋友們都已經離去了。”

謝堯天淡淡掃了一眼四周,點了點頭,隨後又上了樓。

長腿剛邁上最後一階台階,口袋裏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謝堯天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一邊接通一邊推開主臥地門。

電話接通地第一秒,對麵便傳來了崔紅帶著哭腔地聲音,“謝堯天!我求求你!你快來看看他吧!他實在是不聽我們的話——!”

謝堯天的身子穆然一頓,隨後緩緩闔上主臥的門,皺著眉頭走向書房。

“你冷靜點,把情況再說一遍。”

“……好、好,你聽我說……”崔紅梗咽著吸吸鼻子,強忍著鼻酸,開始訴說。

“……”

越聽到後麵,謝堯天眉頭皺得越深,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大概聽完崔紅的話,他沉沉的出聲,“這件事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崔紅梗咽著,“對、對不起,我以為……以為……”

崔紅哭泣的聲音讓謝堯天覺得莫名的煩躁,當即開口打斷她,“以為什麽?這件事情是能胡亂來的嗎?!”

“對不起——!嗚嗚嗚嗚嗚,我真不知道會這樣!你快來看看他吧,說不定你來了,他就願意聽你的話了!”

謝堯天擰眉,這個欲開口,‘哢嗒’一聲輕響。他抬頭看向門口,曲榛榛似乎被他打電話的動靜吵醒了,此刻正迷蒙著眼睛,靠在門邊疑惑的看他。

原本冷著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停滯,謝堯天輕輕歎了口氣,沉聲,“照顧好他,我明天到。”

崔紅聽完眼淚汪汪的,不停的點頭答謝,“好的好的!真的謝謝你——!”

“沒什麽事掛了。”

謝堯天沒有功夫聽她在這裏哭,直接掛斷了電話。起身走到曲榛榛麵前,“怎麽醒了?”

曲榛榛沒回答,整個身子靠在門上,眼睛半眯著,也不知道是睡著的還是清醒的。謝堯天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她出聲,以為她睡著了,正準備伸手去抱她,卻忽然被他推開了。

“怎麽了?”謝堯天低頭看她。

曲榛榛緩緩抬頭,臉頰上還掛著剛剛未散的紅暈,一雙眼睛靜靜的望著他。

謝堯天忽然被她這一臉懵懂的模樣給萌到了,張開長臂就想把她摟進懷裏來。隻是才抬起手,就又被她給推了開來。

“說!你躲在這裏和誰打電話!”

她眯著眼睛,喝醉酒之後就跟高度近視一樣,每次看他,都習慣性的把眼睛眯起來。

謝堯天無奈的笑了一下,“沒和誰,就是崔紅。”

“崔紅?”曲榛榛歪頭,使勁的想了一下,謝堯天覺得這下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心心念念的想去抱她,才靠近一步,她又忽然猛的抬頭,眯著眼睛瞪他。

“好啊!你什麽時候和崔紅好到一起去的?!”

謝堯天:“……”

謝堯天整個人都呆了一秒,看著她指控的模樣一臉黑線。

“你喝醉了。”無奈的歎了口氣,他動作快速的上前一步,把她抱起踢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曲榛榛還在他懷裏掙紮著,“你放開我!今晚沒說清楚不許回來睡覺!”

聽著她的話謝堯天簡直哭笑不得,剛將她放到**,她就一骨碌的爬起身,站在**與他四目平視。

“你是不是幹什麽壞事了?哪個女人是誰?!不用騙我!我都聽到了!剛剛給你打電話的那個女人哭得這麽撕心裂肺,你說,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外麵有女人了?”

說到後麵,謝堯天還沒有回答,她自己倒是抱著膝蓋嗚嗚嗚的哭起來了。

謝堯天站在床邊,一臉黑線的看著她這一出自導自演的戲,簡直是哭笑不得。

剛才告訴他打電話的是崔紅,她轉頭就又開始問他哪個女人是誰?

看著她顫抖著肩膀哭泣的小可憐模樣,謝堯天大概原地思索了幾秒,歎了口氣,妥協道,“別哭了,我外麵沒有女人,隻有你,你別哭了,嗯?”

哭聲停了一下,曲榛榛緩緩從膝蓋上抬起頭,扁著嘴巴,淚珠還掛在睫毛上,“你說的都是真的?”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她這麽可憐兮兮的模樣,謝堯天第一反應竟然是笑了一下。抬手摸摸她的頭,“沒騙你,都是真的。你喝醉了,睡一覺就好了。”

曲榛榛看著他的臉,睫毛上掛著的淚珠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那你抱抱我!”她忽的向他伸出雙手。

謝堯天微一愣,笑著點頭,“好~”

——

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把她哄睡著,謝堯天都沒來得及換一身衣服,隻匆匆忙忙的收拾了幾件衣服,便讓司機送去機場了。

而遙遠的大洋彼岸,正是黎明剛剛蘇醒的時候。

紅著眼睛辛苦守了十五一整夜的崔紅,疲憊的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天際線上剛剛升起的那一縷陽光發呆。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尼邇將手裏的熱茶遞到她麵前,低聲,“去休息吧,這裏有我看著。”

崔紅搖頭,接過茶杯捂在手心裏,卻沒喝。

尼邇也不勉強她,邁著步子走到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望著病**打了鎮定劑後才睡過去的十五,“就算你這樣一直看著他也沒用的,如果想要他康複,你就必須狠下心來。”

崔紅不語,紅腫的眼睛微微顫了一下。

尼邇看著她失魂落魄的神色,知道她也不好過,歎了口氣,換了個話題,“這裏的情況跟謝堯天說了?”

崔紅點頭,失神的喝了一口熱茶。

“他有說什麽時候來嗎?”尼邇其實並不是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隻是在借此機會,逼著她開口說話。

要知道,從一個星期前十五的情況突然變得嚴重開始,她便很少開口說話了,除了必要的和醫護人員詢問病情外,她是能選擇不開口就不開口。

漸漸的感覺都比尼邇還要沉默起來。

“……明天。”

她短暫的停頓了一瞬,終於啟唇說了兩個字。

尼邇側目看她,才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她從來的時候還圓潤的下巴,現在已經尖的感覺隻剩下骨頭了。

而且臉色也不是很好,麵黃肌瘦、還有很嚴重的黑眼圈。

其實要說生病,不隻是十五,她自己也病得不輕。

“你還是去休息吧,這兩天都沒怎麽合過眼。”尼邇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還是忍不住勸誡出聲。

她再這樣下去,身體真的是扛不住的,到時候他照顧十五的同時還得照顧她,這樣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而尼邇最討厭的就是麻煩的事情,所以當崔紅再一次拒絕了去休息之後,他默默的退出房間,找來醫生,在她不注意的時候,給她也來了一針鎮定劑。

注射完鎮定劑,崔紅很快便昏睡了過去。

尼邇大大方方的將她打橫抱起,放在了隔壁房間的**。走出門的時候,想了想,又退回去替她蓋上了被子。

房門闔上,主治醫生還沒走,正停在走廊上,似乎是有什麽話要和他說。

尼邇朝他看去一眼,了然的遞了一個手勢,“有什麽話請您到這邊來說。”

主治醫生緩緩點頭,跟在他身後走進書房。

“請坐。”尼邇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謝謝。”主治醫生彎腰坐在椅子上,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便道,“有件事情,我覺得不得不要跟你說一聲。”

這名主治醫生姓趙,是一個一個四十多歲的海外華僑,在這方麵頗有建樹,尼邇還是表示很尊敬他的。

點頭,“有什麽話,您請說。”

趙醫生看著他,短暫遲疑幾秒,想好措辭後,道:“我想你大概知道十五現在的情況,我作為他的主治醫生,我強烈建議你們,盡快!決定下來。”

尼邇皺眉,靜靜的聽他說著,沒有開口。

趙醫生吸了口氣,接著道,“‘電擊療法’雖然聽上去很危險很荒誕,但實際上這種治療方案已經很完善了,並且幫助過數十名患者成功的戒毒。”

“你們必須要狠下心腸,做出這個決定!”趙醫生情緒說得有些激動,寬大眼鏡後的一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尼邇看,期待他能在這個時候給個滿意的回答。

尼邇皺著眉頭思索片刻,緩緩抬頭,目光與他對視,“趙醫生,其實我很讚同您的建議,隻是關鍵不在於我,是他的……妻子不同意。”

兩人帶著十五出國治療的這段時間,為了節省不必要的麻煩,崔紅都是以十五妻子的身份自居的。

“崔女士?”趙醫生聞言緊緊的皺起了眉頭,“這個時候可不能婦人之仁啊!患者的各個身體指標在急速下降,如果這個時候再不狠下心,等到患者身體孱弱,就更難戒掉了啊!”

尼邇皺眉,淡藍色的眸光閃動。

沉默良久,他緩緩道,“我覺得,她應該會同意了。”

趙醫生:“你確定?!這件事情可不能再拖了,如果同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吩咐下去了!”

尼邇點頭,“嗯,可以,您可以去準備了。到時候如果她不同意的話,我們就再給她一劑鎮定劑。”

趙醫生愣了一下,點頭。

“可以吧,想好萬全之策,不過崔女士的身體,鎮定劑或許不能多打。我下次還是給她開些安眠藥,你放進她喝得水裏就成。”

尼邇頷首,“嗯。”

——

和趙醫生商量好對策,趙醫生立即便開始準備起來,趁著崔紅還沒醒,各種儀器大搖大擺的運進了隔離房。

醫生不敢給她下太重的劑量,崔紅睡到了傍晚時分,便醒了過來。

而那個時候,正是十五開始犯毒癮的時候。他瘋狂的大叫,瘋狂的砸東西,隻要是看得見能拿得到的東西,他統統都往地上砸。

尼邇是在第一時間趕到的,他將那名被玻璃碎片砸到腳的女護士換了出去。自己和幾名男護工一起,拿著布繩,試圖將十五捆起來。

房間裏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無數的碎片,還有床尾上,放著一團被解開的繩子。

“其他人都退出去。”尼邇皺著眉頭,朝那繩子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解開的。

幾名女護士匆忙轉身,一窩蜂的急著就要跑出門外。剛跑到門邊,卻又被叫住了。

“等等。”尼邇卻忽然開口叫住她們,“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再走。”

順著尼邇的視線看去,地上是因為剛剛閃躲不小心打翻在地的托盤,以及散落在旁邊的鑷子醫用剪刀、和紗布等一些瓶瓶罐罐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