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咫尺和天涯
楚翼城一怔。
雖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他卻沒想到蕭學林竟然會這樣沒有骨氣,當著他的麵就毫不猶豫地講了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伏在自己腳底的那個男人,突然有些心灰意冷起來。
蕭學林縱然過分,但前世因,後世果。
如果沒有之前他做下的那些錯事,戚白楓也不會傷心離開了!
蕭學林像是已經害怕到了極致,他緊緊貼著楚翼城的雙腿,半趴在地上,像是已經喪失了所有的鬥誌。
此時悄悄抬眼看去,發現蕭學林的目光正不知看向何處,似乎陷入了對往事的沉思中。
說時遲,那時快。
蕭學林抱著楚翼城的雙手猛然一用力,朝一旁揮去。
他這幾天吃夠了苦頭,精神和身體上的疲倦都已經達到了極致。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他卻勉強自己集中精神爆發了出來。
楚翼城的個子要比蕭學林高一些,但處於魂遊狀態的他,根本就沒法抵抗來自蕭學林的突然爆發。
他隻覺得腳下一股大力拉到,整個人就朝一邊倒去。
一低頭,蕭學林已經獰笑著抬頭看向了他,惡狠狠朝他身上撲了過去。
蕭學林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終於壓製住了楚翼城。
他赤紅著雙目,喘著粗氣坐在楚翼城的身上,雙手卡在他的脖子上,唇角泛起一抹陰冷的狠毒笑容:“想不到吧?”
蕭學林得意地笑了起來。
楚翼城卻隻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既沒有掙紮,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冷冰冰看著壓製著自己的蕭學林。
蕭學林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裏有些發毛,手肘一沉,便重重擊打在了楚翼城柔軟的小腹上。
他這一下,幾乎沒有留情。
但是身體的姿勢,卻限製了他力量的發揮。
楚翼城連哼都沒哼一聲,仍然隻是冷冷看著蕭學林。
直到,看得他惱羞成怒起來……
“你信不信,老子就算死了,也要拉你墊背!”蕭學林卡在楚翼城脖子上的雙手力氣變得更大了一些,惡狠狠地說道。
“嗬……”楚翼城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蕭學林雙眼更紅,幾乎能噴出火來。但他卻隻是咬牙切齒地又用自己的手肘,重重在楚翼城的小腹上錘了一下,也沒有更多的動作。
他的眼神,甚至變得有些閃爍起來。雖然不敢降低了對楚翼城的注意,但卻一直下意識地朝身後瞟去。
“你還想活著出去吧?”楚翼城淡淡說道。
他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
蕭學林的手卻猛然一用力,然後又飛快地鬆開了一些。
他有些色厲內荏地瞪著楚翼城,又道:“休想在我麵前耍花招,否則我死了,也一定會拉你墊背!”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楚翼城壓根不去理會他的威脅。
他微微垂下了眼瞼,收斂起目光中鋒銳的光芒。
在蕭學林被抓來接受審訊的視頻中,在陸子墨等人的雷霆手腕之下,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
可他們畢竟不是楚翼城。
他們關心的,永遠是楚翼城的安危,是楚氏的利益,是楚家的骨血……而不會是戚白楓和楚翼城之間的情感糾葛。
楚翼城就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問道:“當初你接近白楓的時候,可有一點,是為了愛?”
他已經負了戚白楓,傷她至深。
但楚翼城卻希望,戚白楓曾經擁有過的溫暖和救贖,是真正為了讓她幸福。
“愛?!哈哈哈哈哈哈……”蕭學林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瘋狂地大笑起來。
他們見麵的屋子並不算大,天花板上隻有一盞有些蒼白的燈。
此時小小的房間中,回**著蕭學林瘋狂的笑聲,在這樣慘敗冰冷的白熾燈光下,甚至顯得有些陰森森的可怕。
“你這種人,居然好意思說出這個字?!”蕭學林笑夠了,這才微微低頭不屑地看向了楚翼城。
“那麽你呢?”楚翼城仍然是那樣平靜,就好像剛才被嘲笑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執著地要這個答案,讓蕭學林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他的眼睛看著楚翼城的眼睛,對方此時,已經不再是那個娛樂圈中揮斥方遒的金牌編劇,也不是楚氏曾經驚才絕豔的叛逆少爺……他隻是一個,已失去,而且現在求不得的可憐男人。
蕭學林突然得意地笑了起來。
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他求而不得的東西,卻被他握在掌中好幾年。
他壓低了身體,目光直直看向了楚翼城,得意地說道:“愛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就像螻蟻一樣,有,或者沒有,又有什麽區別呢?”
楚翼城的臉色在燈光下,好像變得更白了一些。
蕭學林變得更加得意起來。
他從小就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即使後來被父親接回了家中,也過著受盡冷眼和欺淩的日子。從小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別人的屋簷下,話不敢多說,笑容要非常小心,甚至有時候連飯都不敢多吃,隻怕稍一行差踏錯,就會是滅頂之災。
楚翼城這樣輕狂驕縱的天之驕子,又怎會明白他的痛苦和掙紮?!
可是現在,他不僅占有了這個天之驕子一心想得到的位置,還將他壓在底下,隻能任自己擺布。
蕭學林得意忘形地放開卡住楚翼城脖子的一隻手,輕輕在他臉頰上拍了拍,輕笑著繼續說道:“你隻要知道,就算我從沒愛過戚白楓又怎樣?你心心念念的心愛女人,還不是被我睡了好幾年,你兒子也一直叫我爸爸,你們所謂強大到不可一世的楚氏,還不是一樣乖乖為我所用……哈哈哈哈哈哈……”
蕭學林又得意地大笑了起來。
楚翼城的眼睛幾乎眯起。
他被蕭學林壓製在身側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他看著得意狂笑的蕭學林,一字一字寒聲再問道:“也就是說,你對白楓,從頭到尾都是欺騙和利用?”
“嗬……你以為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像你們兩位大少爺,大小姐一樣好命?能為了什麽垃圾愛情死去活來?!”蕭學林不屑地說道。
在他眼中,不管是楚翼城和戚白楓,都是愚蠢的,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對手。
“坦白告訴你,我寧可去找那些花錢就能買到的小姐,也不想麵對戚白楓那張整天冷冰冰的,連**都不會叫的臭……”
“砰”的一聲重響,剛才還在得意地侃侃而言的蕭學林整個人都飛了出去,直到重重撞在了厚重的鐵門上,才止住了去勢,沿著鐵門滑落在了地上。
他隻覺得渾身骨頭好像都已經被摔斷,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躺在地上,最後一個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沒能及時合上的嘴巴,在被楚翼城揍得飛出去的時候,牙齒重重咬在了了舌頭上,更是讓他痛上加痛。
“不可原諒……”
可是蕭學林現在除了滿地打滾以外,根本就沒法做出別的動作。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楚翼城如同修羅般,緩緩走到了他的身邊,一腳重重踩在了他剛才遭受重創的嘴上。
嗜血的雙眼裏,早已沒了之前的冷靜,此時剩下的,是滿滿的殺意和怒火。
“完全不可原諒!”楚翼城腳下用力,冷冰冰地重複了一次剛才說過的話。
蕭學林隻覺得自己的嘴巴幾乎快被人踩爛,卻隻能發出幾聲嗚嗚的悶哼。
他怎麽都沒想到,已經被自己那樣壓製住的楚翼城,竟然還能爆發出這樣的力量,做出這樣有效的還擊。
“竟敢這樣侮辱白楓!”楚翼城的腳重重往下一踩。
蕭學林隻覺得嘴唇疼到幾乎麻木!
他甚至有種錯覺,自己的嘴唇已經被楚翼城踩穿。此時他的腳底,就這樣直直碾磨在自己的牙齒上。
楚翼城根本不再說話。
他陰冷鋒銳的眼神就這樣看著蕭學林,腳上的力氣卻是越來越大,像是恨不得就這樣,將他的頭踩到泥土中去。
可是此時在蕭學林身下的,卻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地。
他的眼淚早已不受控製地流出,嘴巴上傳來的壓力越來越大,連牙齦好像都變得酸痛起來。
蕭學林嚇得魂飛魄散,直到楚翼城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大概就想這樣將自己踩死。
他“嗚嗚”作聲,從小生活的環境教會了蕭學林隱忍的性格。
若不是剛才,將這個自己一直視作眼中釘,私下裏不知道嫉妒過多少次的天之驕子踩在了身下,他也不會得意忘形到說出一直藏在心裏的話。
蕭學林連忙“嗚嗚”得更厲害了。
他希望楚翼城快些恢複理智,能看到自己眼中求饒的光芒。
可是楚翼城雖然一直看著他,眼神卻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他隻是腳上的力氣越來越大。
蕭學林逐漸變得絕望。
如果目光也能殺人的話,他肯定會先被楚翼城的目光殺死,而不是死在他的腳下。
這個男人恨死了自己!蕭學林絕望地想著。
這個明明主動推開戚白楓的男人,現在卻為了戚白楓恨死了自己……
嘴巴被踩住,鼻子呼吸的通道也一並被壓在了楚翼城的腳下。雖然還不至於呼吸不能,但蕭學林卻真正覺得大腦逐漸變得茫然起來。
就在這時,鐵門上突然傳來了幾聲有節奏的敲擊聲。
蕭學林已經變得黯淡的雙眼猛然一亮,這裏是在m國,而且還是在這裏的警方地盤上,對方應該不敢濫用私刑,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弄死了自己。
他正準備不顧一起地求救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由於蕭學林有半個身體擋住了門,對方沒辦法完全將門打開。
正準備垂死掙紮一番的蕭學林,卻聽到站在門外的人,淡淡對幾乎陷入瘋狂的楚翼城喚道:“小叔……”
蕭學林再次經曆了從天堂到地獄的旅程。
這一次,他徹底絕望了!
他已經聽出,來的人正是,這個踩著自己男人的親侄兒。
而且也聽出了,楚君鉞的語氣裏,根本沒有絲毫要勸阻或是責備楚翼城的意思。
楚翼城並沒有理會楚君鉞,他仍然冷冷地看著蕭學林,進一步加大了腳上的力度。
光潔的皮鞋表麵上,蕭學林看到了被人幾乎踩扁了臉的狼狽模樣,也看到了他自己眼神中的絕望。
他早該想到,什麽在m國,什麽在警方的地盤上……這統統都不會成為,讓楚家叔侄估計的原因。
“夠了!”楚君鉞的身後,卻猛然傳來一聲低低的嬌斥聲。
這聲音並不大,發出這個聲音的女人甚至完全被擋在了楚君鉞的身後,讓楚翼城也好,蕭學林也好,都完全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可是就是這一聲低低的嗬斥聲,卻驚醒了幾乎陷入瘋狂的楚翼城。
也讓幾乎完全絕望的蕭學林,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楚翼城也猛然抬起了頭,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楚君鉞。
楚君鉞對他輕輕點了點頭,往旁邊讓開了兩步,將一直被他擋在身後的女人,暴露在了楚翼城的目光之下。
露出身形的女人,身材十分嬌小玲瓏。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漆黑的長發燙成嫵媚的波浪卷,慵懶地挽在頭上。
她身上並沒有什麽璀璨的飾品。
可隻需要她的人往那裏一沾,對楚翼城來說,就仿佛是亮的讓他根本不敢直視的太陽般,讓他飛快地,有些狼狽地別開了頭。
“放開他!”
這女人,自然便是戚白楓。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楚翼城走了過去。
門縫仍然不大,戚白楓也並沒有走近房間的意思。
她就站在楚君鉞剛才站過的地方,隔著一扇鐵門,和楚翼城麵對麵地站立著。
明明隻是一伸手便能觸及的距離,可楚翼城卻仿佛覺得,他們之間隔著歲月和傷痛挖掘而出的深深河流。
來自過往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雙手也像是灌滿了鉛一般,怎麽都無法抬起,消弭掉他們之間,明明不過咫尺的距離。
所謂咫尺也是天涯。
楚翼城嘴裏瞬間被苦澀占據,他垂在身側的手,都輕輕顫抖了起來。
仿佛鼓起了一輩子的勇氣,過了很久,他才終於緩緩轉過頭來,和戚白楓依然如此明亮的雙眼對視,顫聲又喚道:“白楓……”
“放開他!”戚白楓又重複了一次。
蕭學林目光中迸射出一陣狂喜。
他剛才還在擔心,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的戚白楓,或許早已聽到,自己和楚翼城那番對話。
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她絕對不會一開口就讓楚翼城放過自己的。
楚翼城怔了幾秒鍾,他甚至微微漲了張嘴,想要告訴戚白楓,這個被他踩在腳下的男人是多麽不堪和惡心。
可是在戚白楓那雙亮入星辰般的眼睛直視下,他終究什麽都沒說出口,隻是如她所願,緩緩移開了自己的腳。
蕭學林隻覺得臉上壓力一輕。
新鮮的空氣瘋狂地湧入他的口中,讓他舒服地喘了一口大氣。
但他卻躺在地上仍然沒動,腦筋在飛快地轉動著。
即使戚白楓沒有聽到他的話,他也不信楚翼城會替他保守秘密。就算戚白楓不一定全信了楚翼城,但心中必定會留下幾個疙瘩。
他一邊假意地痛苦地抬了抬手腳,一邊痛苦地哼哼了幾聲。
後麵卻不是在作假了,確實是剛才被打,被摔,被踩,也弄得他渾身都像被大卡車碾過一樣疼痛。
“白楓……”楚翼城又喃喃喚了一聲。
戚白楓從頭到尾,包括蕭學林躺在地上呻吟的時候,都沒有低頭多看他一眼。
她隻是冷冷看著楚翼城,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楚翼城眼眶都有些發熱——
如果不是戚白楓的目光實在太過冰冷,他已經以為蒼天垂憐,他又回到了當初,戚白楓還那樣專注地,總是將她的所有目光,全都熱烈地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他心中激**,忍不住微微抬起了手,伸手便想去握戚白楓的手。
可楚翼城的手指才剛一動,就聽戚白楓冷冷說道:“謝謝楚先生。隻是我丈夫他即使再壞,也總有法律會收拾他,用不住勞您的大駕。”
蕭學林的心,隨著戚白楓這句話,簡直寸寸被浸入了冰水中。
他猛然翻身從地上爬起來跪在了地上,伸手想去抱住戚白楓的雙腿。
他仰首看著這個和他同床異夢多年的妻子,對方平時縱然對他也不熱情,卻從未露出過這樣冰冷到,真正讓他感覺如墜冰窟的目光過。
“白楓……”蕭學林徹底慌了,戚白楓已經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想也不想地伸手便要去抓戚白楓的褲腿。
可對方是什麽人?!
是曾經縱橫s市黑道的戚家的長女。
即便已經做了母親,戚白楓這些年的身手卻沒有太大的退步。畢竟要想在戚家站穩腳跟,即使有楚氏在身後支撐,也是需要一家之主,有著自己的魄力和能力的。
她微以彎腰,一伸手就將蕭學林伸出的胳膊重重扭向了他的身後。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喀嚓”聲。
就連楚君鉞,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個差點成了自己小嬸嬸的女人。
他當然是知道唐佩在電影《風華》裏扮演的,就是這個女人的替身,也見過拍攝現場,唐佩煙行媚視的利落身手。
可是此時親眼見到真人演繹,還是讓他稍有些動容,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身在娛樂圈這個最為紙醉金迷,美人無數的圈子裏,自家小叔卻始終對這位戚小姐念念不忘了。
戚白楓利落地,就像扔垃圾一樣踢開了蕭學林,甚至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手,像是要拍掉上麵沾上的髒東西一般,口中更是毫不留情地冷冷說道:“沒得髒了我的手。”
她說完,看也不看蕭學林和楚翼城一眼,轉身大步沿著走廊朝外走去。
戚白楓的個子並不算高,甚至可以算得上嬌小玲瓏。
可此時腳上蹬著一雙細高跟的鞋子,毫不遲疑地大步離開的背影,卻顯得那樣果敢幹練。
身上戚家當家的風采展露無遺,瀟灑得讓楚翼城根本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楚君鉞默默目送她離開,突然輕歎一聲,說道:“這個女人……”
他對上楚翼城轉向自己的目光,甚少輕易稱讚別人的楚氏總裁,都忍不住讚道:“即使沒有楚氏在背後支撐,她也是能撐起整個戚家的。”
“白楓她……永遠是最好的……”楚翼城癡癡說道。
楚君鉞有些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他低頭不屑地看了一眼被戚白楓踢到一邊的蕭學林,又抬頭看向了楚翼城,道:“我會讓人處理他的。”
他頓了頓,對上楚翼城有些不甘的目光,又道:“我保證,有生之年,他不會再出現小叔或是戚小姐的麵前。”
一直強撐著一口氣的蕭學林隻覺得眼前一黑,這是手腕和能力都絲毫不輸給楚翼城的“暗夜帝王”給他的最後判決。
即使不死,他也知道自己的餘生將在暗無天日中渡過。
他想起了小時候,將自己帶回蕭家的父親總是那樣忙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被他大哥的娘家,被那些想討好大哥的親戚,甚至被蕭家傭人們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欺負著。
那時候他就發過誓,自己一定會出人頭地,永遠不要回到那樣的日子中。
後來,他真的成功了。
娶了戚白楓,又有楚氏支撐的他,甚至一度壓過了他大哥的風頭。
可是現在……
他即使墮入地獄,也絕不會讓別人好過!
他猛然睜大眼睛,瞪著仍然不甘地看著自己,卻因為戚白楓那句“放開他”而猶豫著沒有親自動手的楚翼城,厲聲說道:“就算我有千錯萬錯,至少當年就是因為我,戚白楓才不會背上未婚生子的流言蜚語。你的兒子,才沒有一出生,就背上私生子的帽子!”
他的聲音尖銳無比,就像是垂死掙紮的野獸般,繼續厲聲又道:“你知道私生子的生活,有多麽淒慘嗎?!”
楚翼城猛然一怔。
蕭學林又冷笑道:“所有人都會瞧不起他以及他的母親,他們會在背後指指點點,說著無比難聽的話。家族裏也沒有人會承認他的存在,他隻能暗無天日中生活,就像見不得人的老鼠般,走到哪裏都隻能灰溜溜地低著頭縮著肩膀……”
他此時臉上又是青紫又是血跡還有無數灰塵,獰笑著說出這番話的模樣,看起來是那麽的恐怖。
他看著楚翼城明顯變了的臉色,又繼續說了下去:“每個人問到他父親是誰的時候,他明明知道,卻不敢說出,因為會害怕,實話會換來重重的一個耳光,或是打在身上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的,好幾拳。”
他看著楚翼城,一字一字地說道:“哪怕我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小人。可也因為這個小人,這個罪人,你兒子才沒有淪落到這樣的地步。”
“所以當初,你頭換掉dna檢測的樣本,難道還是好心?”楚君鉞冷冷地開了口。
楚翼城早已說不出話來,楚君鉞朝蕭學林走近了一步。
他微微低頭看著這個正在做著垂死掙紮的男人,冷漠,卻無比清晰地說道:“不要把所有人,都當成是你父親那樣的,沒有擔當的懦夫。蕭睿如果從小就回到了楚家……包括現在,他一樣是楚家擁有絕對繼承權的一員。”
他不屑地看著蕭學林,又道:“蕭睿為什麽和你一向不親?還需要我來說嗎?”
蕭學林聽到這句話,身體明顯縮了縮。
“不是因為血緣的關係,而是你竟然能狠心對一個孩子使用冷暴力。”楚君鉞最後說道。
他不再讓自己的小叔和蕭學林做過多的糾纏,他轉頭對楚翼城說道:“我們走吧小說。”
頓了頓之後,他又道:“與其在這裏懊喪傷心,不如去做一些能夠彌補傷害的事情。不僅僅是對戚小姐,還有您的兒子。”
這是一句極其有力的話,楚翼城瞬間如同醍醐灌頂,整個人都徹底冷靜了下來。
是啊……
他現在已經為人父了!
他有兒子了!
就算兒子現在還不認自己,那又有什麽關係?!
他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傾盡一生,去對他的孩子,還有孩子的母親好。
楚翼城也不再去看狼狽無比地躺在地上的蕭學林,他和楚君鉞一起,並肩大步朝外走去。
剛才這條路,戚白楓曾經走過。
現在他沿著她的足跡走著同樣的道路。
轉過一個彎,走廊盡頭已經可以看到光明的出口。
雖然他動身晚了一些,但是隻要有決心,有恒心,沿著這條路鍥而不舍地走下去,終究會走到同一個終點的。
重新沐浴在陽光下的楚翼城,終於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唐佩就在這裏等著他們。
她現在懷著孩子,楚君鉞不想讓她到那麽壓抑的,空氣不好的地方去。
唐佩看見叔侄倆出來,也站了起來朝他們走了過去。
楚君鉞連忙快步上前,自然而然便攬住了唐佩的腰,讓她站得更輕鬆一些。
其實唐佩還不至於到了這個地步,隻是來自愛人的體貼和甜蜜,隻會讓她的心更甜蜜更柔軟而已,她當然也不會拒絕。
“剛才我送戚小姐離開。”她笑著看著楚翼城,對他說道。
“她怎麽樣?”楚翼城立刻有些緊張地問道。
“她看起來很好,很堅強,也很有魄力!”唐佩言笑晏晏地誇讚道:“不愧是戚家的當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楚翼城喃喃地不知道怎麽接話。
他想問的,當然不是這個。
可是一向聰明又體貼的唐佩,卻像是沒發現他的心思一般,側頭對楚君鉞笑道:“她還說,等我生寶寶的時候,一定會送我份禮物。還囑咐了我一些,孕婦該注意的事情。”
“嗯。”楚君鉞點了點頭。
“她……她……”楚翼城終於還是有些忍耐不住,又開口吞吞吐吐地問道:“睿兒和她一起來了嗎?”
“怎麽?”唐佩挑了挑眉,問道:“小叔這是有了孩子,就不關心孩子的媽媽了嗎?”
“當然不是!”楚翼城脫口說道。
唐佩抿嘴一笑,道:“我開玩笑的。”
她頓了頓,又道:“我沒有看到小睿睿。”
蕭學林是那麽個人渣,他們都不希望再叫蕭睿的大名。
這和唐子泰以及唐佩還不太一樣。
蕭睿還小,完全可以現在改個姓氏,從此和蕭學林,這個本來就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劃清界限。
而唐佩和唐子泰,徹底弄清楚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是大人了。名字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那麽重要。
姓唐也好,不姓唐也好,她和子泰,都是現在世界上彼此唯一的親人。
想到唐子泰,唐佩的笑容都變得溫柔了一些,也不想再繼續捉弄明顯有些著急的蕭學林,對他笑道:“戚小姐離開的時候,說了蕭學林之前威脅楚家做出的所有承諾都可以不算數。”
她挑眉看向了楚君鉞,故意有些驚訝地問道:“我還不知道,那個蕭學林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能威脅楚氏對他做出什麽承諾呢。”
“楚氏對他沒有任何承諾。”楚君鉞淡淡說道。
他也看向了楚翼城,道:“有承諾的是小叔。”
楚翼城曾經答應過蕭學林,《風華》不會在華語電影地區上映,因為不想傷了戚白楓的心。
這件事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可是現在,戚白楓卻用這樣的方式,解除掉了這個承諾。
楚翼城一時之間百感交集,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喜還是該悲了。
他不知道戚白楓這樣的舉動,是不是代表著對方早已完全不在意過去的事情了,所以根本就不介意這部電影的上映?
唐佩這一次,卻立刻猜出了他的心思。
她突然又開口問道:“小叔,我記得電影裏的白安,曾經用了十年時間來靠近謝連城,這期間哪怕滿路荊棘,也從未曾放棄過,對不對?”
楚翼城不明白她為何有此一問,隻能納悶地點了點頭。
唐佩嫣然一笑,又道:“那您在還在害怕擔心什麽呢?”
楚翼城猛然一震。
他看著唐佩帶笑的雙眼,猛然明白了她話中之意——
戚白楓能花十年時間來朝他靠近,那麽即使現在他們一切回到了原點,回到了兩人還是陌生人的時候,他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他大可以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如同戚白楓那樣,勇敢地,毫無畏懼地朝自己的愛著的人所在的地方前行!
這是他欠戚白楓的!
也是他身為一個男人,本就該去做的!
楚翼城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唐佩此時微微一笑,轉頭對楚君鉞說道:“我腳有些麻了,我們回去吧。”
那天的陽光很好,暖暖灑落在三人身上。
他們前方的道路,好像也變成了一條光明的康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