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窗外寒蟬輕噤,微風浮動樹葉,沙沙作響。江倉獨自坐在書房中,心亂如麻,現在江皖南下落不明,該如何跟皇上交代?為何今年的聖旨會這麽早就下來,讓他措手不及,自己膝下隻有一雙女兒,現在倒好了,竟然一個都不能留在身邊。
深宮大院,無數潛在而不可預知的危險,慕珊從小讓柳雲嬌慣壞了,雖然生性溫柔,可是卻毫無心機,甚至有些驕縱,這樣的性格進了宮,又怎能在身後後院的爾虞我詐中生存下來,為人父母,難道就當真要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跳進火坑?
江倉掙紮著站起身來,書房中火燭光飄渺閃爍,江倉來回渡著步子,不行,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他還是決定去一個地方,深夜到訪王爺府,八王爺宅心仁厚,看在他於大戰鞠躬盡瘁幾十年的份上興許還能有什麽辦法。
江倉孤身一人,打算盡一個父親最大的責任。王爺府的守衛看著獨自前來的人影都警覺起來,遠遠的喊道:“來者何人?來王爺府幹什麽?報上名來!”
江倉摘下鬥篷,侍衛看到他緩緩抬起,滄桑的臉龐立馬行禮道:“奴才冒犯江大人,還望海涵,大人深夜到訪未曾遠迎多有得罪。”
“王爺在嗎?”江倉沉聲問道。
“在,我這就叫人通報,還請江大人進府稍等。”侍衛立馬打開府門恭敬的說。
江倉微微點頭,隨著帶路的侍衛走進了王爺府。不一會功夫,侍衛便回來複命,行禮道:“還請江大人移步到王爺的書房,王爺在書房等候大人。”
“有勞。”江倉點頭道。
在侍衛的帶領下,江倉來到八王爺的書房,八王爺站起身來,迎接道:“江大人快請坐。”
江倉微蹙著眉,麵容有些局促的看了看身後的兩個侍衛,八王爺立刻心領神會道:“你們出去吧,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靠近書房。”
“是,王爺!”侍衛回答道,離開書房關好房門,八王爺拿起茶壺給江倉倒了一杯清茶,輕笑道:“江大人快請坐,深夜到訪,想必是有什麽重大事情,不知道本王能否稍盡綿薄之力,幫上什麽忙?”
江倉誠惶誠恐的接過茶杯,小心翼翼的放在茶幾上,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低頭沉聲道:“微臣有一件要事,請王爺務必要幫微臣。”
“江大人,你這就是折煞本王了,快起來快起來,有什麽事情本王能幫上忙的自然不遺餘力。”八王爺皺眉,扶起江倉問道:“不知是什麽事情,讓江大人竟然如此驚慌失措。”
“不瞞王爺,是微臣的一點家事,今日微臣收到了聖上的聖旨,特招我的兩個女兒進宮選秀,我江家並無男丁,微臣心心念念想著能招上兩位上門女婿來繼承江家的衣缽,可是現在,如果小女進宮。恐怕會影響社稷啊,王爺想必也心中明白,柳丞相並非等閑之輩,而小女慕珊並無主見,怕是如妖妃妲己褒姒,禍延我大戰江山。”江倉歎氣道。
八王爺微蹙著眉,頻頻點頭,選秀之日還沒到,為何會先要特招江家小姐入宮,這件事一定沒有這麽簡單,江倉的顧慮,他當然也是心中有數,柳丞相和陳丞相向來不和,如今假借選秀這個機會,更是禍心百出,妄圖穩固自己在朝中的勢力。
“不止如此,微臣心係小女皖南,猜測是大戰腥風血雨降至,遂派遣心腹護送小女遠去壩上避難,可是今早卻在途中遭遇伏擊,如今生死未卜,更是讓微臣覺得這件事一定有什麽蹊蹺。”江倉皺眉道:“隻怕進了宮,我的大女兒也是凶多吉少。”
八王爺微微蹙眉,他突然歎了口氣,稍有些無奈的說:“可是皇上聖旨以下,現在也沒有什麽辦法能阻止二位千金進宮,皖南是有意外,那麽怕是慕珊就一定要進宮了……”
“這可如何是好?”江倉悲傷的問道。
“江大人切莫慌張,當我想想看,可否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八王爺道。
江慕珊趁著丫鬟睡著,悄悄的起了床,抹黑穿好衣服,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包袱,悄悄的出了房間,應是因為半夜,冷風習習,吹得人心慌,而江慕珊去從來沒有這麽快樂,難怪皖南總是喜歡跟大人對著幹,原來忤逆父親的意思是一件這麽有意思的事情,江慕珊竊笑的繞道江府的後門。
真好,很快就能見到丹青了,到時候就讓他帶我離開這裏,從此天涯海角,比翼雙飛,去他的錦衣玉食,去他的榮華富貴,這些我江慕珊統統不要,我要的隻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江慕珊想著,突然天天的笑開了,原本就天仙下凡的眉眼,如今開來更是勾魂攝魄,舉世無雙。
江慕珊悄悄的打開後門,像是做賊般,一溜煙跑了出去,生怕被江府中的人發現在追回去,隻是她突然停下腳步,江慕珊心中明白,這次離開江府,就不會在回來,就算是那天又機會能再回到江府,也不在是江慕珊的身份,如果這次逃跑不牽連江家和柳家,那麽舅舅一定會偽裝成急病去世。她抿了抿唇,稍有遲疑,最後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離開江府。
她的前半生都在為別人活,為娘活著,為舅舅的野心活著,為這個世道裏男人的選擇標準而活著,她是京城官家小姐中最溫柔大方,端莊賢淑的,可是她卻一點都不快樂,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快樂,但是在遇見韓丹青的時候,江慕珊終於知道了自己為什麽不快樂。
現在,她就要去追求自認為快樂的生活,因為她有了想要托付終身的人。
突然,江慕珊突然心中一緊,好像是聽到什麽動靜,她警覺的回頭一看,黑漆漆的夜色中什麽都看不見,還來不及反應,江慕珊突然被捂住口鼻,一下子打暈了過去。
視覺漸漸模糊,江慕珊能夠聽到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在黑暗中驟然睜大了眼睛,卻於事無補,什麽都看不清楚,隻是能聽到房子外邊的竊竊私語,好像是在議論什麽。
“老大今天怎麽還不來?”
“就是那,都過去多久了,今天可是逮住了一隻肥羊,沒想到一個弱女子,竟然有這麽多銀子,一看就是偷了主子家的銀兩,正要逃走。倒是讓我們撿了個大便宜。”
“看這個妞倒是有那麽幾分姿色,要是賣到花滿樓去,徐媽媽一定會給個大價錢,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這種貨色還真是不好碰上,要是就這麽原封不動的賣給徐媽媽,倒是有些可惜了,不如,趁著老大還沒來……”
窗外的聲音越來越小,江慕珊害怕的顫抖起來,窗外飄來的聲音,嚇得她蜷縮在牆角不敢動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眼睛在黑暗中越來越清晰,她謹慎的睜開眼睛,一眼望過去。
“啊……”一聲驚叫,刺破了窗外的平靜,江慕珊看到正對的供台上麵容猙獰可怖的佛像,一下子叫出聲來,躲在門口鬼頭鬼腦等著人販子頭的小嘍囉聞聲衝了進來。
“你敢什麽?叫什麽叫……”來人凶神惡煞的喊道,他們猙獰的麵目比供奉在台麵上的破舊的佛像更加讓人恐懼。
“你放了我,這些錢都給你們,都給你們……”江慕珊恐慌的求饒道。
“放了你?”小嘍囉冷笑一聲,麵目猙獰的喊道:“想得美!”
他越說走的越近,一把捏住江慕珊的下巴,色眯眯的看著她,怪裏怪氣的說:“妞,看你長得還有幾分姿色,要是賣到春滿樓,一定是個好價錢,這樣你以後也能過好日子,小爺我也能賺上一筆,這麽好的事兒,你想讓我單憑一句話,就放了你?別做夢了……”
“你放了我,我爹是振國大將軍,你放了我,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給你,都給你……”江慕珊的聲音中帶著些哭腔,從來沒有人會對她這麽不合規矩,甚至是動手動腳。
“振國大將軍?”小嘍囉眉心一蹙,突然瞪大眼睛,大聲喊道:“我呸,要真是江府小姐,怎麽會大晚上的不在自己閨房中,跑到街頭巷尾來?你當本大爺是三歲小孩嗎?”
“我真的是江府小姐,你放了我。我就讓我爹給你錢。”江慕珊求饒道。
突然,另外一個嘍囉皺眉說:“別跟他廢話了。趁著老大還沒來,不如……”
“嗯?”抓著江慕珊的人販子壞笑著回過頭來,目光交替間,兩人一拍即合。
江慕珊開始哆嗦起來,她哽咽的問道:“你們……你們……你們要幹什麽?”
“嗬嗬……正好爺兒今天也開開葷,這小摸樣還真是勾人……來,讓爺嚐嚐鮮。”人販子一邊壞笑,一邊在江慕珊的身上動手動腳。
江慕珊用力的掙紮著,隻可惜,在威武的壯漢麵前,這種掙紮就像是以卵擊石,絲毫沒有作用,慌亂中江慕珊的指甲劃破了人販子的臉頰,人販子目光一橫,凶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江慕珊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深紅的五指印瞬間在江慕珊的臉上隆起來。
她小聲的哽咽變成嚎啕大哭,可是這裏不是江府,就算是喊破了喉嚨,也沒人來救她。一擁而上的兩個人,三兩下剝光了江慕珊的衣服,江慕珊的掙紮倒是讓這兩個圖謀不軌的人覺得多了幾分刺激。
江慕珊淒慘的哭聲,在破廟中顯得格外的淒厲,她想她的娘親,想她爹爹,想舅舅,但是最想,也讓她最是難過的便是韓丹青,她心中最惦念的人。
這個季節最多的便是說來就來的雨,電閃雷鳴吵鬧的厲害,一道閃電劈天蓋地而來,瞬間照亮了破舊的寺廟,閃電中一閃而過佛像猙獰可怖的麵孔讓人心生畏懼,江慕珊從小就跟著娘親拜佛求神,可是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每次這些所謂的神明都不能保護她?為什麽要讓她受到這樣的淩辱,江慕珊咬著牙,淚水從臉上劃過,身上的痛苦無法言說,她的手漸漸攥起來,突然,在身下的稻草中,好像摸到了什麽東西,冷若冰霜,卻十分鋒利,好像隻是不經意的觸碰了一下,就劃破了皮膚,針紮般的心痛。
江慕珊掙紮著偏過頭來,才看到,閃光中寒鐵的光澤,儼然是一柄刀刃,江慕珊的目光變得冷漠陰戾。她緊緊的握住刀柄,猛地一刺,深深的刺入人販子的脖頸,他的動作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