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目光微頓,第一次遇見江皖南便是覺得她與眾不同,他曾奉命追殺過不少人,也見過不少女子,隻是無一人能像是江皖南一樣大膽,或者是這樣命大,能在他手上逃脫,但是這些都不是最讓他驚訝的,黑衣人最為驚訝的是,這個女人雖然外表柔弱,可是她的眼神卻十分的狠戾,好像從來不會害怕,就連看他也是一副居高臨下的睥睨之態,就好像他才是被追殺的那個,才是該求饒的人。

這倒是讓他有些些興趣,可是他卻忘了,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危險都是從一個不起眼的好奇開始的。

江皖南嘴角噙笑,眼神中滿是打量神色,不卑不亢的看著黑衣人問道:“既然你想讓我死在你手裏,至少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這樣才算是公平。”

“公平?”黑衣人笑了笑問道:“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公平。”

“梅花鏢,你不是中原人。”江皖南舉起手中的梅花鏢,在月色中看起來格外的明亮。

黑衣人目光一頓,眼眸中掠過幾分驚訝的神色。這個女人果然讓她驚訝,竟然能一次次的引起他的興趣,她單單憑借一枚飛鏢就敢說他不是中原人,這種果敢和見識,實在不是一個女人該有的。

“此話怎講?”黑衣人冷聲問道。

“梅花鏢本就不是中原人喜愛用的冷兵器,因為形似梅花,多數是女人使用,但是這種梅花鏢刀刃淬著劇毒,這種毒藥見血封喉,隻要沾上就會沒命,雖然凶狠萬分,但是也不是一般殺手能用得起的,這種毒價格更勝黃金並且是由境外傳入中原。想要弄到這種毒的殺手,定是背景複雜,牽連要害,除非……”江皖南輕笑一聲,直視著黑衣人的眼睛。

“除非什麽?”黑衣人饒有興致的問道。

“除非你們本就是來自於境外,那日在壩上途中,我就覺得奇怪,雖是殺手但是跟其他的殺手不同,你們的衣服太過華麗,雖然黑衣是粗布製作,但是內襯卻都是尚好的絲綢錦緞,但凡穿得起這種華裝的人決不可落草為寇,所以你們不圖財,有備而來自然也不是圖色,但我自知雖然是振國將軍的女兒,卻從未涉及國政,要殺我的人也無非是為了私欲,我當時便覺得,你們跟柳丞相有關係……”

江皖南稍作停頓,她眼神假裝不經意的掠過黑衣人的眼眸,轉了一圈笑道:“但是我有一點想不通,雖然柳丞相門庭若市,府上食客不計其數,但是他恃才傲物且貪得無厭,自然是養不起你們這群殺手,除非你們甘願為之效力卻分文不取。”

“江小姐可知,太聰明也是一種罪過?”黑衣人從江皖南的手上拿過梅花鏢問道:“單憑一隻梅花鏢,和你的種種預測,就把自己的命搭上,是否有些冒險?”

“若是你想殺我。”江皖南上前一步,緊逼著黑衣人的眼睛,沉聲道:“我早就死了。在壩上的時候,我就早該死了。”

黑衣人目光微頓,一抹驚豔的神色從目光中稍縱即逝,恢複了平靜,淡然道:“都說中原女子含蓄如花,不羈西域張揚跋扈,倒也是三人成虎。江小姐可以點都不像是一朵花,而是一隻狼,吃肉的狼。”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江皖南笑道。

“什麽話?”黑衣人挑眉道。

“斬——草——除——根。”江皖南一字一頓的回答道:“你殺了我的親人,你可知不殺我你的命就掌握在我的手上,直到我殺了你那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黑衣人突然大笑起來,他一把掐住江皖南的脖子。目光中染滿血腥的殺氣,看起來十分的猙獰可怖,他一點點逼近江皖南的眼睛,鼻翼近在咫尺,冷聲問道:“你當真這般想死?殺了你就像是碾死一隻螞蟻,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你不會。”江皖南直視著黑衣人猙獰可怖的眼睛氣定神閑的回答道:“如果你想殺我,那天就不會放我走,你放我走,隻是因為你覺得我活著比你殺掉我回去複命對你更加有利可圖。”

“好,既然如此,你若是能說出我圖什麽。我就放了你。”黑衣人鬆了鬆手冷聲問道。

“圖什麽?可是圖我大戰江山?”江皖南挑眉問道。

黑衣人笑了笑,突然鬆了手。沉聲道:“你果然沒讓我失望,看來我當初的決定沒有錯,你必是當仁不讓的太子妃,隻是不知道大戰這麽多皇子,誰配得上你。”

黑衣人說著手指微微勾起江皖南的下巴,目光複雜帶著一絲狡黠,讓人捉摸不透。

江皖南嫌惡的打開黑衣人的手,冷笑道:“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幫我?”黑衣人輕笑一聲回答:“你當然不會,可是你不會不幫自己,你以為江家如今在大戰還是表麵的風光?如今大戰江山三國鼎立,太子空缺。而你爹江倉就是打破平衡的拿一根羽毛,無論最後鹿死誰手,這根羽毛都會成為眾矢之的,必死無疑,你們江家必然會一朝樹倒獼猴散家破人亡,你既然能想到我並非中原人便知除了我,沒人能救你們江家。”

江皖南眉心微蹙,她冷聲問道:“大戰國君既然能統一中原勢力,又怎會輕易讓人找到破綻?他遲遲不立儲君,各方勢力便隻能按兵不動,而沉不住氣的定是最先出局,隻要由三足鼎立變成針鋒相對,便可穩固大戰江山不受內憂外患,朝中能帶兵打仗的除了東方家便是我江家,可是東方家手握重兵卻是在國都之內,從未行軍邊關,除了家父誰敢帶兵出征,在大戰誰敢動我江家一根汗毛?你嚇我?當真以為是被嚇大的?”

“嗬嗬……”黑衣人笑了笑說:“好,既然你非要這麽說,我便不在多說什麽,但是你記住,你的命是我的,如果我想要,雖是可以拿回來。”

江皖南怒目瞪著黑衣人,黑衣人突然笑了笑說:“當讓你也可以把我的命當做你的,不過要看你有沒有拿走的本事。”

“你!”江皖南總覺得自己被羞辱了,這種被輕蔑的感覺真的是讓她很想抽死麵前的這個男人,可是理智的想一想,他說的不錯,雖然江皖南自幼跟父親習武有些底子,可是跟這種人交手起來,明顯能感覺到自己不是對手,也隻能忍耐下來。

黑衣人目光深幽注視著江皖南,突然轉身低聲道:“我們走。”

身後的黑衣人便整整齊齊的跟著他離開,江皖南突然喊道:“等等。”

“怎麽?舍不得我走?”黑衣人轉身問道。

“告訴我你為什麽會來秀女宮?就是為了嚇我?”江皖南皺眉問道。

“哈哈……你還真是自以為是,我隻不過是迷路而已。”黑衣人轉過身,走出不遠突然江皖南感到身邊一陣疾風而過,她迅速的伸手接住迎麵襲來的暗器,拿到手中一看,驚訝的發現竟然是個小巧的哨子,她不解的看著遠走的黑衣人,問道:“你幹什麽?”

“收好了,你向我求助的時候不遠了,還有,吹哨子前,先想好用什麽報答我。”遠處傳來黑衣人輕飄飄的聲音,才一轉眼,眼前的黑影便消失不見了,速度快的讓人咂舌。

若不是江皖南的手中還握著哨子這個物件,江皖南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做了個夢,影子如同鬼魅般消失,更讓江皖南心中恐懼,這些人的伸手深不可測,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他說的對,想取她的性命易如反掌。

如果心中推測沒錯,當日他放他們走,是因為看出了丹青的身份,那麽他究竟是在謀劃些什麽,會把她這顆棋子放在什麽位置?

江皖南一邊想一邊往回走,時辰不早了,也不知道東方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黑衣人跳出宮牆,摘下麵巾,身後的侍衛,有些不解的問道:“太子,我們為何要放了這個丫頭,大王說過此行艱險,決不可對中原人掉以輕心,你不會是對這個丫頭……”

侍衛的聲音越來越小,好像是怕說出了什麽觸怒了這個讓人難以捉摸的太子。

“殺了她,或許我們會被派去殺更多的人,但是留著她,興許我們就不用在幹那些殺人的活兒了。”男子笑笑轉身問道:“夫子,你不是說中原女子如同花草,隻供褻玩,而我西域女子皆是狐狼,聰穎果敢。為何我卻覺得這個女子有些不一樣?”黑衣人輕笑這問到。

“這……這……隻怕是自作聰明,曇花一現。”侍衛低頭回答道。

“我倒不覺得,這個江皖南著實讓我有了些興趣,當初在壩上途中,她竟然會放走隨行的丫鬟獨自折回來跟仆人生死與共,即便是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帶走老仆的屍身,在如此慌亂的情形下依舊觀察入微,能發現我等錦緞內襯,如今不卑不亢能從我一記梅花鏢便知我不是中原人,若是能把她變成我的棋子,這次中原之行我們便可提前回去複命了。”黑衣人目光閃爍笑道。

“太子,老仆覺得不妥。這個女子雖然有著幾分聰明,可是她的性格剛烈,不好控製,若是控製不當,必受其亂啊。我倒覺得還是按照大王的吩咐,繼續潛伏在柳丞相家中收集情報更加穩妥啊。”

“夫子,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更何況是個女子,怕什麽?本王還怕一個小丫頭片子不成?這麽一個小丫頭都能看出來我們潛伏在柳丞相家,你說這個老狐狸對我們就沒有一點懷疑嗎?夫子,當真看不出來,這個丫頭在提醒我?”

“這……哎!”侍衛歎了一口氣,自知拗不過,也不知道這個江皖南的出現到底是悲是喜是福是禍啊,但求上蒼保佑,這次出行中原能平安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