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生氣……”江皖南試探的回答道,可是話剛剛講到一半就被韓丹青打斷。
韓丹青冷聲問道:“你還知道我會生氣?還是你這麽做就是故意惹我生氣?”
“沒有沒有,你聽我說。”江皖南連忙擺手道。
“說。我倒是要聽聽,你能說出些什麽大道理,若是說為了天下為了我大可不必,本王沒那個閑心去關心什麽國家社稷,黎民百姓,你便是直接回答為何騙我,為何棄我。為何拒我便是。”韓丹青說著便是坐在了走廊的圍欄上一臉居高臨下的氣勢震懾著江皖南。
江皖南眨了眨眼睛,還沒開口,韓丹青便是把她準備好的說辭全部說了一邊,弄得她無話可說,這回又不知道自己該回答什麽了。
“說啊,你江皖南不是巧舌如簧舌戰三千群儒也絲毫不居下風嗎?如今倒是這般沉默難不成是因為做了什麽虧心事,無話可說?”韓丹青冷聲問道。
“我……”江皖南結結巴巴的問道:“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麽還要問我?你明明知道我已無話可說,為什麽現在還這般咄咄逼人。”江皖南有些委屈的問道。
“哎呦,嗬……”韓丹青猛地站了起來,江皖南嚇了一跳連忙後退。
“這麽說,你倒是還有理了?”韓丹青不悅的問道。
江皖南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韓丹青一把拉起江皖南的手臂,江皖南眉心微蹙。
“難道……”韓丹青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的目光中除了熊熊燃燒的怒火,還有溫柔寵溺的柔情,更有肝腸寸斷的辛苦,韓丹青的目光複雜的不像話,甚至硬生生的讓人看著心疼。
他拉著江皖南的手臂,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問道:“難道你曾經說過的話都是謊話,你不是說等我?等我救你出宮?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你說的這些都是假的?恩?”
江皖南搖頭道:“不是,不是假的,隻是……”
幾乎要破口而出的話哽咽在喉,時間如同一根熄滅的香戛然而止,江皖南突然說不出話來,隻是看著韓丹青的眼神心疼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撫眼前這個因為她而痛苦不已的人,隻是陷入退進維穀的境地每一步都由不得自己。
“那是什麽?你告訴我,你告訴我!“韓丹青越發的靠進江皖南,江皖南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撲鼻而來的溫熱氣息,這個樣子的韓丹青沒有風度,卻讓人憐惜。
江皖南想要推開他,卻被韓丹青拉的更近,她的眼睛有些濕潤,可是抵不過韓丹青眼中的渴望和失望。那種錯綜複雜的眼神讓江皖南有些不知所措,驚慌的像是一隻被獵殺的小鹿。
韓丹青問道:“你不是答應過我,跟我一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從此不問世事,隻過閑雲野鶴的日子?你不是答應過我嗎?”
江皖南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心中的千言萬語在韓丹青的麵前卻一句話都將不出來,那記憶中恍惚的畫麵,那身首異處的慘狀,不斷的蠶食著江皖南柔弱的心髒。
命運就是這般跌宕起伏,若不是那一日遇見那個算命先生,聽到他說的那一句,有人會因她而死,她是否還會執意返回京都?江皖南心中明白,若是真的有人會因她而死,那一定是韓丹青。
最終,她還是個自私的人,她寧願他恨她薄情寡意,貪慕虛榮,背信棄義,也不願意讓他再次死在命運不息的輪回中。
“原來你在這裏啊。”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卻帶著幾分冰冷。
江皖南微微皺眉,心中一驚,轉身回頭竟然真的是韓止戈。
“青王也在這裏啊。”韓止戈輕聲問道。優雅的步伐顯得有些慵懶緩緩走了過來。
韓丹青這才緩緩的鬆了手,炙熱的眼神也有所收斂。
韓止戈走到江皖南的身邊,輕聲道:“皇祖母說是想吃你做的桃花糕了。特意叫我來請你過去,我去了儲秀宮沒找到你,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哦,還有青王。”
“既然皇祖母有吩咐,那我就先走了。”韓丹青點了點頭,他離開時經過江皖南的身邊低聲道:“你記住,你欠我的答案,始終是要還給我的。”
江皖南咬著唇。低著頭,不敢看韓丹青離開的背景,韓止戈輕聲道:“他走了。”
“我……不是你看到的樣子……其實……”江皖南剛要解釋。
韓止戈擺擺手道:“算了,我不關心。”
“啊?”江皖南一愣。不關心,也對,他什麽時候關心過她那?
無論是為他生,為他死,為他馬革裹屍,還是為他收複失地,他都不曾關心過……
江皖南有些失落道:“我這就去皇太後哪裏。”
“不用了。”韓止戈叫住她,輕笑道:“回去吧,我騙你的。”
“恩?”江皖南有些驚訝的看著韓止戈。韓止戈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隻是轉過身還不離開,他的腳步不緊不慢,無聲無息,好像身後並沒有一個人在注視他的背影,或者是他根本就不關心是誰在注視著他的背影,江皖南覺得自己不曾了解過這個男人,卻是愛上了他,說到底室友多麽的荒唐。
原本就是一直綿羊,不愛連亙的青草,不愛肥美的草料,卻偏偏愛上了一頭狼,一頭以羊為食想要吃了她的狼,究竟有多荒唐。
隻是,韓止戈為什麽要騙他?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太多的疑問讓人捉摸不透,隻留下一個人人揣測卻絲毫不會辯解的背影。
韓止戈微微蹙眉,隨後無聲的笑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然突然管起閑事來了,想必是因為皇祖母回宮之後,太過開心,便是有了些興致。
不過剛剛看到江皖南的影子,便是有幾分好奇,這個女子的背影看起來為何有幾分的熟悉,他想要走過去在看兩眼,多看兩眼。
竟然忘了身邊的顏施公主,就順著性子追了過來,沒想到正好看到了青王,他抓著她的樣子還正是讓人有些忌憚,他們認識嗎?
青王不是個會隨便失態的人,而江皖南又不是個會輕易懼怕的人,他們在說什麽?心中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念頭,雖然不知道是為了什麽,韓止戈就是不想讓江皖南說出自己想說的話,才會走出來阻止。
看著韓丹青離開,心中才好似是鬆了一口氣,奇怪,還真是奇怪。
不遠處的拐角中,躲在花草後邊的顏施公主,目光有些空洞,他看著麵前漸漸遠去的身影,和分道揚鑣的兩個人,卻覺得他們越走越近,最後會緊密的聯係在一起。這種感覺讓她有些害怕。
她喜歡韓止戈,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到如今好似已經成了深入骨髓的毒,欲罷不能的癮,她的心底也是明白,他們是沒有結果的,可是那又怎樣?就因為沒有結果。就放棄心中的喜歡嗎?她做不到,無論多麽努力都做不到。
像是一種弱智的催眠,顏施公主一隻癡癡地以為,隻要九皇子沒有喜歡的人,隻要她是唯一一個能在他身邊聽他講話,看他難得展露笑顏片刻的人,便是慢慢的足夠。
而如今,看他突然起身,一言不發的離開,她竟然心慌了,默默的跟在韓止戈的身後,看著他走向涼亭中的那對男女,她的心像是裂開了一條口子,越來越長,越來越痛,慢慢滲出淋漓的鮮血,顯得猙獰起來。
不知不覺間,月牙形的指甲嵌入了掌心都是渾然不知,九皇子是個不問世事的人,他從來不關心任何人,甚至是自己,從小到大,他的一切都是顏施公主親自打點,到後來皇天後為太上皇守墓離開皇宮,她便是也跟著一道離開。
這些年來,心中的掛念片刻都沒有停止過,於是一聽說皇太後要回宮了,最是高興的便是她,急忙整理行裝恨不得頃刻間就飛回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隻為了這個讓她魂牽夢繞的人。看看他這些年過得可好,是否還是當初一樣的生性薄涼。
倒是希望他可以開朗些,因為止戈笑起來的樣子最為好看,怕是比那些鶯鶯燕燕的女子更為惹人注目。沒想到所有的幻想都在見到他的一瞬間破滅成了煙花。顏施公主永遠都忘不了哪一個畫麵。
那一天回宮,闊別許久之後,她再次見到韓止戈。
戚戚然淚如雨下,在那無人打掃的破舊宮殿中,沒有一名隨從和宮女,破舊不堪,怕是就連陽光都十分吝嗇的少了幾分,而他更是落魄,像是吃完了整個世道最為苦澀的苦,她甚至不願相信,那個獨自一人背對著門口看書的人竟然就是當年的韓止戈。
似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韓止戈緩慢的轉過身來,微微皺眉,頓了下輕聲喚道:“顏施,你回來了。”
就是這短短的幾個字,沒有任何的情緒,不驚喜,也不驚訝。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卻讓顏施公主的心七零八落碎成了一地的碎片。
她說不出話來,所有的心疼,都化成了臉頰上安靜流淌的淚水,她想問問他這些年過得怎樣,可是可到他的樣子便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她想問問他是誰欺負他,讓他落魄至此,可是想到問了他也不會說還是忍了下來。
韓止戈緩緩的走過來,不緊不慢,不溫不火,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微笑,柔聲道:“哭什麽?”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從顏施公主的手中拿過她的方帕,輕輕的為她拭去臉頰上的淚水,可是卻惹得顏施公主更加難過。
她清了清嗓子,強忍著淚水吩咐道:“準備熱水,給九皇子沐浴更衣。”
韓止戈微微扯了扯嘴角問道;“皇祖母可還好?許久不見,倒是有些想念了。”
“好,好,很好。”顏施一邊擦淚一邊勉強的笑道。
“有你在皇祖母身邊,我便放心不在掛念。”韓止戈柔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