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皖南在丫鬟的帶領下換好了衣服,這麽一折騰倒是真的有些冷了,她微蹙著眉,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強烈的自責,江皖南啊江皖南,為何麵對他,你這般沒出息。結局你是知道的,難道還要步步深陷,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嗎?

你不能在跟他糾纏下去了,為何你看到他的時候就像是丟了魂,一輩子還不夠嗎?還要在搭上這一生?

江皖南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埋怨自己,可是這些瑣碎的埋怨卻都沒有作用,人是不能違抗自己的內心的,特別是對所愛的人。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細膩的聲音問道:“小姐衣服可換好了?九皇子叫小姐換好衣服就出去薑茶驅寒。”

“恩,我好了,這就出來。”江皖南轉身回答道。

她抿了抿唇起身走出房間,門廳中,韓止戈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擺放著一落陳舊的書籍,他一身白衣,麵若冠玉,沒遇見的仙氣逼人,他低著頭,拿著一隻茶杯,緩緩的放到唇邊輕抿一口。隻是遠遠看著,便是如癡如醉。

江皖南走過來,韓止戈放下茶杯,輕聲道:“坐吧。”

江皖南點了點頭,坐在桌子的另一旁。韓止戈倒了一杯薑茶推到江皖南的手邊,江皖南點點頭拿起薑茶喝了一口,頓時覺得身體暖了起來,隻是這薑茶辣了些,而她最不喜歡的就是辣味。江皖南的頭發還未全幹,水珠滴在身後的地毯上,她打量著這個寢宮,似乎不像是其他皇子那般華貴,許多內飾都是嶄新的,怕是皇太後回宮之後才為他置辦的。

不過這些倒是符合他的性子,看起來雖然簡單樸素,但是卻讓人感到十分的舒服,輕紗白綢的紗簾帷幔,銅黃香爐冒著縷縷輕煙,看起來倒是有幾分隆中草廬的感覺。

看著江皖南孩子氣般不高興的表情,韓止戈抬頭道:“拿些蜜餞過來。”

“是,九皇子。”丫鬟退了出去,不一會拿著一碟子蜜餞放在江皖南的麵前,江皖南蹙了蹙眉,她癡癡的看著韓止戈,就是這般沒出息,無論他傷她多深,甚至是害了她的命,隻是這般小恩小惠,一個在意的眼神,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都成了江皖南心中的恩賜被牢牢記住,深深報答。

她知道每個人的一生中,總會有些劫數,而韓止戈就是他的劫數,如果沒有他,興許她不會痛苦,不會難過,不會在馬背上打下大好河山,也不會失寵於後宮死無葬身之地,可是正因為有了他,卻還是這般不知死活的愛上了他。

韓止戈緩緩起身走到江皖南的身後,從她的手上拿起汗巾繞過江皖南的頭發,聲音輕柔的說:“落了水,要把頭發擦幹,否則會著涼。”

江皖南心中一緊,她咬著唇,莫名其妙的覺得委屈。莫名其妙的想哭,她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書問道:“這些書都有些舊了,是你看舊的嗎?”

韓止戈專心的擦拭著江皖南的頭發,輕聲回答道:“我從藏書閣找回來的時候便是舊的,都是些古籍,流傳至今,應該都是獨本了。”

“你喜歡看書嗎?”江皖南隨意的翻看著桌子上的書籍輕聲問道。

“習慣了,便不知道是不是喜歡。”韓止戈回到道。

江皖南突然看著所有的書本下壓著一張牛皮紙,她微微蹙了蹙眉,稍稍費了些力氣從書籍下抽了出來,這張紙還真是大了些,展開來,竟然快趕上整個桌子打了。

江皖南看了看,十分的驚訝,這個東西不會就是黑衣人讓她在皇宮中尋找的那個什麽地圖吧,原來天下像極了一個繡球,雖然大體三分,但是戰國最為強大,其次是南國,北國之這張圖上來看倒是小了些。

江皖南試探的問道:“這是什麽?”

韓止戈漫不經心的回答道:“是地圖吧,我看到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什麽,隻是從藏書閣的古籍中壓著,我覺得稀奇就帶回來看看,也不知道這張地圖是不是畫下了整個江山,我從未離開過皇宮,便是覺得這個地方大了些,複雜了些,這張圖上闋找不到皇宮,大戰也隻是中原的一部分,便知自己是井底之蛙了。”

江皖南轉頭看著韓止戈,他的眼神中沒有奢求,沒有企圖,純淨的像是孩童,卻悲傷的像是冰雪,絕望的像是一潭死水,隻要稍不留心的望過去,便會沉溺在他的眼光中溺亡。

“擦好了。”韓止戈柔聲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江皖南的眼睛像是定在了這副地圖上,看來帶走是不可能了,隻能盡快的把它畫到自己的腦子中,在臨摹一副交給黑衣人。

“謝謝。”江皖南遊戲木訥的回答。

韓止戈也不講話,隻是低頭同她一起看著這副地圖。問道:“你也喜歡這張圖嗎?”

“不知道,興許是因為沒有見過,覺得稀罕吧。”江皖南笑了笑說。

韓止戈點了點頭,從身邊的書籍中,拿出一本遞給江皖南道:“這本書是這張地圖的注視,每一個地方都寫了下來,風土人情,或是地貌特征,甚至是什麽時候會下雨,什麽時候會下雪,什麽時候會掛起什麽方向的風,什麽時候會飛來什麽方向的大雁,你若是喜歡就帶回去吧。”

韓止戈聲音溫柔,江皖南十分驚訝的說:“可以給我嗎?”

“你若是嫌舊了,就等些時日,我閑暇時抄寫一份新的給你。”韓止戈柔聲道。

“不舊不舊。”江皖南像是見到了寶貝一般興高采烈一時間得意忘形,竟然將薑茶打翻,灑到了韓止戈的身上。

江皖南驚慌的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

手忙腳亂的想要幫韓止戈擦幹,倒是韓止戈穩如泰山,紋絲不動,還是目光寵溺的看著江皖南慌亂的像是一隻小鹿。

他聲音溫柔而緩慢道“你不必緊張,無礙。”

“對不起對不起……”江皖南呢愧疚的重複道。韓止戈潔白的衣襟上留下了些許淺黃色的茶漬,隻是他不太介懷,一個喜歡白色的人,卻在他沾染了汙漬之後也毫不嫌棄,倒是讓人忍不住懷疑他究竟喜不喜歡白色了。

“隻是這張圖汙了,看來不能送給你,不過你不必擔心,既然你喜歡幾日後我便會送你一本手抄本,地圖自然會畫的跟這張真假難辨。”韓止戈拿起桌麵的地圖看了看說:“幸好這張圖我多看了幾遍,這個沾汙的地方我還記得。”

江皖南點了點頭,可能是因為哪一點私心吧,他雖然是在皇宮之中卻與她沒有任何交集,見麵的機會也是極少的,如今他許了她一幅地圖,便是在日後有了一個要見她一麵的機緣,興許就是為了留下這個微不足道念想,江皖南才會同意不帶走這張地圖。

甚至是臉黑衣人的臉都不想看了,人啊,還真是善變的動物。好像突然想起了些什麽,江皖南的表情突然慘白。

“壞了。”江皖南自責道,如今意識清醒過來,倒是想起來之前撞見了顏施公主,卻司製房為皇太後取披風的事情了。

“怎麽了?”韓止戈蹙眉問道。

“我本來是去司製房給皇太後取披風的,不慎掉進湖中,倒是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淨。”江皖南自責的說。

“你不必太過擔心,顏施會照顧好皇祖母的,她一定帶了披風。”韓止戈輕聲細語道。

“就是顏施公主托我去拿的。”江皖南一臉我死定了的表情垂頭喪氣道。

“別擔心,我隨你一同去給皇祖母送一件披風便是了,正好我寢宮中有皇祖母落下的。”韓止戈說著起身。

江皖南像是找到了救兵一般連忙點頭。

一路上,韓止戈手中抱著披風一言不發,這一點倒是一點沒變,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有時候安靜的讓人發瘋,江皖南也不遠打破這個氣氛,隻是安靜的走在他的身邊,能夠與之並肩,便是一件幸福知足的事情。

江皖南看著這張臉,心中混亂如麻。耳邊漸漸的可以聽到絲竹奏樂的聲音。韓止戈的腳步倒是更慢了些,江皖南看著旁邊的湖才想起來,一時間慌亂,竟然從未曾像韓止戈道謝。

她連忙轉身道:“對了,剛剛謝謝你救了我。”

韓止戈看了江皖南一眼,溫聲細語道;“我不是刻意救你,你不必記在心上。隻是覺得戲台子太吵了,想要找個清靜的地方呆一會,走出來便見到有人掉到湖裏,沒想到是你。”

“要謝,要謝。”江皖南笑笑說,心中卻暗暗想到,若不是你救了我,本姑娘怕是把藏經閣翻上個底朝天都找不到這張地圖吧,這麽一想也真是多虧了韓珠璣那個死丫頭,本小姐就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他一命。

這麽一想,也不用去藏書閣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韓止戈也不再講話,知道來到皇太後的身邊,顏施公主看到韓止戈和江皖南同時出現,還是這副發絲未幹,換了衣服的樣子,韓止戈手上還拿著披風。嚇得整個人都沒了魂。險些跌倒。她目瞪口呆的看著兩個人越來越近。氣的嘴唇發紫。

江皖南看著顏施公主的表情也更加擔心了,氣成這個樣子,怕是皇太後已經怪罪下來了。慘了慘了……這回真的是慘了!

看出了江皖南的擔心,韓止戈輕聲安慰道:“別怕,有我在。”

別怕……

有我在!

隻是五個字,短短的五個字,卻讓江皖南呢為之心悸,覺得整顆心都在那一瞬間融化成了鐵漿而鑄造成了這個世界上最為堅硬的鋼鐵,從此無所畏懼,像是包裹著一層鎧甲。可能就是那麽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成了江皖南心中最珍貴的回憶。有的人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可能是一個字,一個眼神,便是能讓你赴湯蹈火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