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九章 以命相托
“本來在魔種還未消除之前,我雖然動過此念,卻擔心自己若是一個不慎,反被滅天教控製住,成了聽命於人的傀儡,到時便是弄巧成拙,自掘墳墓了。”秦湛慢慢說道,容色之間似乎早已深思熟慮過,“如今魔種既已消失,我便再無後顧之憂。”
說到這裏,秦湛輕輕冷笑了一聲,雙眸中殺氣一閃而逝,卻如利劍之鋒芒,令人膽寒心悸。
“陽羽舊部既然兩世皆以魔種暗害於我,如今即便魔種已被解決,我也不會就此息事寧人,一定要讓他們好好知道,得罪我會是什麽下場。”
傅鈞對秦湛有如此決心,理由也還恰當,一時也不便阻攔,隻是心頭隱隱有點不安,禁不住問道:“你真有把握?”
秦湛麵上浮現出一縷篤定的笑容,目光中既有淡淡的自信、亦有一絲陰鷙之色:“他們多半認為如今的我隻是喪家之犬,走投無路,除了投靠滅天教之外,卻哪裏還有第二條路可走?如此大好機會,我又怎可錯過?”
秦湛話聲稍稍一停,又似笑非笑道:“我若再不出手還擊,隻怕這些人還真會認為我是軟弱可欺之輩了。”
傅鈞並不太介意秦湛話語中表露無遺的陰狠之意,卻依舊眉頭微微疊起,沉吟道:“此行若是僅你一人,麵對滅天教一眾魔修,實在太過凶險。”
秦湛目光一動,隻是輕輕掃視了傅鈞的麵色一眼,便已溫言道:“你不是魔修,不能跟我一起潛入滅天教。”
“……”傅鈞被秦湛一語道破心中所思,不禁默然不語。
“我也沒有辦法能夠讓你偽裝成魔修,而不被滅天教中人識破。”秦湛輕輕歎道,“要知道項晟隻不過是凝血後期境界的修為,而此去滅天教總部魔域,大有可能會遇到噬魂境界的魔修。不過再高一重的逆劫境界,這百年來也僅僅是出了一個陽羽,大概是見不到了。”
秦湛頓了頓,倏而又輕輕說了一句:“成魔的滋味並不好受,所以入魔之人,有我一個便夠了。”語氣雖是平淡,眼神卻在瞬間仿若不自禁地變得有些幽深,其中情意綿長,宛如涓涓源水,始終不息。
傅鈞雖然暫未出聲反對,但神情似乎仍然在做考慮,口中卻問道:“除此以外,還有別的消息麽?”
“確實還有幾個。”秦湛立即便回答道,“據說遭到滅天教侵害的並非僅僅是道修正派,連邪派中幾個門派也先後受到了越麟的襲擊,折損不小。隻是邪派一向行事隱秘,大多獨處一隅,我行我素,不喜與其他修道之人來往,對此丟臉之事自然諱莫如深。因此消息也不太確切,不知道有幾個門派受損,又被奪走了什麽東西。”
傅鈞心中頗為震動:“連邪派也受到損害?”
秦湛頷首道:“是啊,我倒是在猜想,百年前的事情會不會在今時重演。”說著便曼聲低語道,“百年之前,道修正邪兩派難得萬眾一心,合力圍剿魔君陽羽及滅天教,以三大正派與三大邪派為首;百年之後,陽羽舊日部屬再度為禍四方,意圖複活昔日的大魔頭。隻怕再過不了多久,六大門派或許便要商議著聯手對付滅天教餘孽了。”
傅鈞對此倒沒什麽多餘的感想,隻覺得秦湛所說的,確是有可能會發生的事。
他忽然心念一動,頓時皺起眉頭,道:“還有梅臻手中也有可以讓人複活的乾坤轉輪石,他獨自一人居住在芳華穀裏,隻怕十分危險……!”
秦湛似乎早已料到他必會問起梅臻,立時道:“這個你倒是盡管放心好了。乾坤轉輪石雖然功效十分難得,卻唯獨對魔修沒有任何效果。”
秦湛說到這裏,倏然又輕輕一笑道:“其實要說完全沒有效果也不盡然,應該是乾坤轉輪石如果用來複活魔修,對方非但不會複活,反而會魂飛魄散,就此從天地間徹底消失。”
傅鈞乍聞此言,不覺微微訝然。
秦湛繼續道:“所以在這段時日裏,梅臻的芳華穀可是一直風平浪靜,平安無事。而前番你遇見的那個‘鬼先生’,怕是隻是滅天教一名小卒而已,連具體功效都不清楚就想去搶奪乾坤轉輪石,但滅天教其他人可不會像他那麽笨,在梅臻身上白白浪費時間,卻對複活陽羽一事毫無助益。”
秦湛在最後又補充了一句:“你若真不放心,也可以去芳華穀裏看看他是不是安好無恙。”
秦湛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傅鈞也不便再執著,既然知道梅臻安然無恙,並且日後不會再遭受到滅天教的攻擊,他心裏也有幾分安心,遂即道:“不必了,我相信你的話。”
秦湛淺淺笑了一笑,神色似有幾分歡喜,目光亦是隱隱流露出無限溫柔之色。
隻是倏忽之後,秦湛卻驀然收斂起所有情緒,神色極其鄭重地道:“傅鈞,我此去魔域,無論進展如何,一個月後必會回來此地,與你商議諸事後,再做打算。”
“……”傅鈞暫時未語。
秦湛繼而道:“今日是七月二十,以一月為期限,到八月二十那日,我必會回來。”
“……”傅鈞依舊不予回應。
“這段時間裏,你要做什麽都隨你,在此修煉也好,若是想下山也可以,隻需記得事先施法改變形貌便可。”秦湛並不介懷,仍是溫溫叮囑道。“如今道修眾派皆把注意力放在滅天教身上,丹霄派亦不例外,對你我的追捕倒不是那麽緊迫了。”
傅鈞默不作聲。
秦湛忽然又取出一枚光豔如霞、瑩潤如酥的血紅玉佩,放置於傅鈞的手掌上。“我這半塊麒麟火玉佩,便先存放在你這裏了。畢竟這玉佩說是有辟邪鎮惡、驅魔除穢之效,我這次去的是魔域,四周都是魔修,帶著它卻不太方便,隻怕會讓人以為我有異心。”
傅鈞終於出聲了:“我會小心保管,不讓它受到絲毫損壞。”
“那倒不必。”秦湛卻立即眉毛微微一蹙,“玉佩隻是一件死物,真要損壞了也無妨,不過是它壽終正寢的日子到了而已。在我心中,什麽東西都不能與你的安危相比。”
“……”傅鈞雖未回答,但神情卻顯然是把這番話聽進去了。
秦湛這才仿佛舒心般的微微一笑,一麵低頭從懷中取出什麽,一麵輕聲道:“我還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
若說麒麟火玉佩還在傅鈞的意料之中,此時便不禁有些詫異了。傅鈞一麵心想著這十餘日裏秦湛究竟做了多少事情,一麵回道:“何物?”
隻見秦湛手中所執著的乃是一柄小巧玲瓏的匕首,長度不足五寸,通身殷紅如血,光澤亦是晶瑩如玉,看上去像是紅玉打造的,然而刃口極是平鈍,仿佛隻是一件純粹的裝飾品,卻並無實用性質。
秦湛將匕首徑直遞到傅鈞手中,傅鈞也不好拒絕,心下卻頗為詫異:“為何送我這個?”
然而入手之後觸感溫潤的同時,傅鈞卻也感覺到了匕首上隱隱散發出來的靈氣,以及有著一絲秦湛的氣息,想來這匕首雖然暫時看不出功效如何,卻是秦湛親自煉製的法寶。
秦湛語氣柔緩地道:“這柄匕首是由我心頭之血煉成,也隻對我一個人有效。倘若在日後,我的所作所為違背了你的原則,你便將它捏碎吧。”
傅鈞猛不防秦湛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立時神情一震:“捏碎之後,你會如何?”
“身死魂滅。”秦湛口吻雲淡風輕,神態自若,仿佛隻是隨意聊了一句此時外麵的天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