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迷霧遮天

魔域的天空是幾近黑色的暗紅,沉重得仿佛血液幹涸後的顏色。而地麵則是一片濃墨般的烏黑,上麵隱隱又刻著無數道殷紅色的紋路,縱橫交錯,仿若血痕。

此時傅鈞身上的熱度已然冷卻,立即迅速運轉了一遍玄功,發現自己全身依舊安好無恙,並無異狀——傅鈞並不能確定,剛才的身體發熱是傳送之陣本身應有的效果,還是唯獨隻有自己一人經曆過。

但此刻他的身體明明分毫無損,又見左右鄰近之人麵色皆無異樣,便也隻得暫且收斂心神,隨著眾人一同前行。

隻是這樣前進足有一刻過去,四周依舊未曾見到半個魔修的身影,分外安寧平靜。

許多年紀輕輕的道修見此,身上不免稍微露出放鬆的姿態,然而年歲較長、身經百戰的道修卻紛紛叮囑周圍之人保持警惕,切勿掉以輕心。

而道修六大派之首更非天真無知之人,俱都神色凝重,即便有人麵上盈盈含笑,意態仿佛輕鬆自如,眼神卻是透著警戒之意,姿勢也保持了隨時可以出招的狀態。

隻見走在最前方的洶突然抬手指示道:“那裏即是魔宮,昔日陽羽所居之地。”

傅鈞定睛瞧去,隻見那座魔宮位於魔域正中央,巨大無比,直入雲霄,周圍雖然環繞著不少鱗次櫛比的樓閣,比起魔宮來卻都顯得十分渺小,猶如眾星攢月。

然而魔宮的外貌果然亦如秦湛所說的不太好形容,卻是如同千萬條麻繩齊齊絞在一起,呈現出的扭曲之態超出常理,牆壁上的圖紋更是無時無刻不在變化,時而如同峰巒重疊,時而如同水波**漾,顏色亦是千變萬化,五彩繽紛。

洶話聲落下,六大派之首便暫停腳步,相互對視一眼,似乎在瞬間達成無聲的協議,隨後斷滄浪首先邁步跟上洶,笑道:“俗話說擒賊先擒王,不如就去魔宮瞧瞧吧。那個薛燼與他那位少主,說不定就正在裏麵等候我們。”

然而眾人一直走到魔宮跟前,甚至進入其中,上至最高一層樓時,依然不見任何魔修的蹤影。

仿佛整個魔域已經變成了一座荒無人煙的空城,四周唯有一片死寂,卻不聞人聲。

靈煦真人微微皺眉,對身旁兩位真人道:“為何今日的魔域竟然空**無人?”

走在他右側的靈音真人沉吟道:“難道他們其實早已拋棄此地,去了另外一處,而今時之魔域,並非昔日之魔域?”

站在一旁的藍玦聞言接口道:“不對,此地樓閣簇新,地麵整潔,絕非荒廢百年的跡象。”

丹霄派這一邊,策劍長老謝天朗亦是低聲喚了一句“宗主”,似有請示之意。

陸淮風雖然未置一詞,目光卻冷厲地掃視四周,一身銳利如劍的殺氣愈發凜烈逼人。

長生派掌門尹正青道:“也許正如先前靈和真人所言,他們聞得我們今日前來,心懷畏懼,故而早早撤離此地,不敢與我們碰麵。”

尹正青雖是恭維話,但即使是靈和真人本人,此時也依然是皺眉不語,滿懷疑慮。

卻在此時,冥王宮月使沈明達驀然伸出手中折扇,輕輕一敲身旁沐毓的肩頭,旋即轉身,頭也不回地朝來路走去。

“你去哪裏?”靈和真人愕然喝問道。

“既然是空的,還留在這裏作甚?”沈明達語氣坦然自若,“我可不喜歡待在太|安靜的地方。”

沈明達口中話雖還算鎮定,然而觀其步伐,竟有迫不及待、急欲出去之態。

玄陰派暉素長老寧櫻看向掌門華玉,華玉不動聲色地輕輕點頭,突然對斷滄浪開口道:“斷叔叔,我也先行一步了。”

言畢,華玉向身後玄陰派眾人擺手示意,隨即領頭往外走去。

冥王宮、玄陰派兩派之人一走後,魔宮之中頓時更顯得空闊寬敞。

斷滄浪雖然尚未表態,身後琅邪穀眾人卻紛紛出聲請示穀主是否也該出去了,既然沒有魔修需要對付,再留下來與正派之人混在一起又算什麽。

而此時站在人群中的傅鈞,也覺得眼下的情形實在是料想不到之事——以秦湛對薛燼的評語,對方絕對不是一個膽小畏事、龜縮不出的人,再說自己又不是沒有跟薛燼的下屬項晟接觸過,而項晟的狂傲驕矜、目中無人之態,自己尚且記憶猶新。

……但以秦湛一人之力,似乎不大可能在這短短三日之內將薛燼等人盡數消滅。

他心念輾轉,隻見道修三大正派之首低聲商議了片刻,隨即由藍玦出麵對站在一旁的斷滄浪道:“魔宮內既然無人,我等不妨先出去,再去其他地方瞧瞧。以本派前輩留下來的記載來看,滅天教餘孽,絕非膽小畏縮之輩。”

斷滄浪並無什麽異議。

傅鈞隨著眾人一同走出魔宮,然而腳下剛剛邁步踏出大門之外時,傅鈞陡然意識到不對勁——冥王宮與玄陰派兩派之人竟然完全看不到蹤影了。

雖然三大正派是在原地停留了一會才決定出魔宮,但以兩大邪派剛才的行走速度來看,絕不可能做到這麽快便讓全部三百多人都消失不見。

……難道是中了什麽陷阱不成?

傅鈞心中暗道。

就在此時,魔域天空中霍然呈現出一道巨大的裂痕,一刹那後又從裂痕中飛出一團足有百丈高的血紅光芒,迅如流星掣電般,急速向眾人迎頭劈下!

傅鈞心中一驚,尚未出劍抵禦那團紅光,卻在瞬間隻見四周景致陡然如被卷入漩渦中似的扭曲起來,然而一息過後,他卻已經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之中,眼前再也沒有什麽紅光,卻也沒有其他人的身影了。

傅鈞前後左右皆走動了一圈,然後確定並非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而是四下真的再無旁人,剛才明明有人站著的位置,此時卻是空無一物。

他知道這片迷霧應該昭示著自己業已陷入對方的陣法之中,但卻不清楚這是什麽陣法,又有什麽潛伏的殺機。

但在眼下,這陣法卻似乎沒有什麽效果,四周一片寂靜,悄無聲息。

傅鈞本來打算以逸待勞,然而凝神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卻始終不見任何攻擊迎麵襲來。

他心中詫異,卻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坐以待斃,遂又側耳傾聽了片刻,發現四麵八方依舊全無任何異響,最後隻得按照直覺,選擇了一個方向,往前走去。

大約小半個時辰過去後,雖然至今猶未遇到任何危險,但隻要還在這迷霧之中,又不知道設下迷霧的人是何方人士,傅鈞卻是不敢有一時半刻放鬆警惕,一直高度集中精神,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不留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而且,傅鈞總隱隱覺得,似乎有人在暗中一直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雖然不知此人是誰,但對方似乎並無惡意。

又過去一刻後,倏然間隻聽遠方似乎傳來一陣聲響,依稀是腳步之聲,雖然十分輕微,但在此時落針可聞的一片靜寂中卻顯得分外清晰明朗。

傅鈞心神一振,立即疾步向那傳出聲響的方向走去。

不到半刻,聲音雖然越來越近,前方卻始終不見任何人影。仿佛他與那聲音是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裏,隻能聽得見聲音,卻永遠無法接觸到對方。

傅鈞心念轉動,這時那陣腳步聲卻驟然停止下來,而下一刻,卻又驀地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是你?”

那聲音含著一絲疑惑,一絲驚喜,音色甜美悅耳,充滿青春活力,而傅鈞卻一下便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竟是玄陰派掌門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