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昔日之因
薛燼轉身麵向陸淮風,雖然業已身陷劍陣之中,不過臉上神色卻並無驚慌之意,似乎仍然對這道剛剛發動的劍陣不以為意。
反倒是陸淮風,明明此刻已經占了上風,神情卻在瞬間顯露出驚怒之意,厲聲喝問道:“你是如何得知解除封印之法?!”
若非早已知道破解封印之法,薛燼絕無可能在短短片刻之內便將天心閣大門上的黑色鎖鏈解開。
天心閣內外的封印一共有三道:第一道為大門上的黑色鎖鏈,名喚黑龍玄鐵鏈;第二道為內裏房門上的七巧玲瓏鎖;最後一道為陽羽元神上的封印。
想要接觸到陽羽的元神,無論是爭搶入手還是將其摧毀,都必須連續破除三重封印,而這三重封印也隻能在每月十五才能解除。
對於陸淮風又驚疑又惱火的質問,薛燼隻是沉沉一笑,唇邊那縷笑容卻充滿輕蔑之意,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你猜。”
陸淮風神色仿佛一窒,卻在眨眼之間便已恢複過來。
“……是雲暉?”陸淮風眼睛微微一眯,目光一瞬間變得冷厲猶似冰刃,語氣中滿含令人震懾的殺氣。
薛燼眉毛一挑,似乎有點意外於陸淮風的反應,卻是不再回言。薛燼雖然不曾表態,但陸淮風卻已當他是默認了,聲色愈發淩厲地道:“也罷,待得殺了你後,我便即刻將陽羽的元神徹底摧毀,屆時無論雲暉將解除封印之法再告訴多少人,也毫無用處了。”
傅鈞聽到這裏,知道陸淮風無論如何也猜不到秦湛身上去,因為除了自己,沒有人會想到秦湛是以回溯時光之術重活一世的人。
傅鈞心境頓時生出幾分複雜的滋味,他雖然不想見蕭雲暉受到冤枉,卻也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時為蕭雲暉辯解,說出破解封印之法其實是秦湛告訴薛燼的。
薛燼對陸淮風的宣言則是冷哼一聲,道:“區區小輩,說話口氣倒是大得很!就憑你們幾個也妄想殺了本座?”
薛燼話聲稍稍一頓,複又道:“這便是你們丹霄派引以為傲的誅魔劍陣?百年之前殺了祁霜的陣法……但本座可不是祁霜,今時今日更非百年之前,就讓本座見識一下如此陣法究竟有多少威力!”
陸淮風此時似乎已經收起幾分怒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聽到薛燼的言辭挑釁,也隻是冷笑了一聲,並未震怒失態:“誅魔劍陣真正運轉之後,你以為你還會有力氣說話?也好,今夜便叫你好好體驗一下本派昭華祖師特地用來誅滅魔孽的陣法!”
話聲甫落,陸淮風便已一拂衣袖,一直懸掛於薛燼頭頂上空的金色巨劍陡然一震,旋即急速地往下墜落,氣勢迅猛若流星掣電般,直直衝著薛燼迎頭劈下!
同時,那圍繞著薛燼前後左右的千萬柄長劍紛紛發射出一道金色光芒,織成一片巨大而綿密的金色光網,將薛燼整個身軀徹底籠罩在其中!
薛燼身形極輕微地一晃,似乎想要擺脫金色光網,然而金色光網卻有將人定身之效,薛燼竟似無法掙脫出金色光網的束縛,不得不停留在原地。
就在那柄金色巨劍即將觸及薛燼的發頂之時,薛燼猛然一揚手,掌心中接連發出三道赤色光芒迎擊向巨劍,雖然被巨劍以摧枯拉朽之勢相繼貫穿徹底,流光四散,但也讓巨劍降落的速度稍稍緩滯了一瞬。
而薛燼便利用這一瞬的時間,發動了防禦的招數,霎時間全身光華一閃——那光華的顏色卻是幾近黑色的深紅,仿佛血液幹涸後的顏色。
隨後薛燼渾身無數毛孔竟是在瞬間一下子悉數張開,從中皆噴射出一縷渾如墨染的黑色火焰,宛然一場鋪天蓋地的暴風雨,將薛燼整個人徹頭徹尾地包圍起來。
而就在黑焰堪堪覆蓋住薛燼全身上下之際,巨劍的劍尖也觸到了薛燼的頭發頂端,卻被黑焰阻攔住下落的姿勢,暫時相持不下,未能再前進一分。
此時薛燼麵上已是微微變色,再也看不到一絲悠閑輕鬆的姿態,雙目中更是流露出懾人心神的凶煞之氣,目光直直對上陸淮風,神色仿佛恨不得將陸淮風給生吞活剝了。
站在一旁觀戰的秦湛倏然以密語術對傅鈞道:“那是薛燼的護體魔功——黑焱罩。誅魔劍陣果然名不虛傳,一下子便將薛燼逼到這個地步。”
傅鈞隻是聽著秦湛的話,卻並未回答,此時他一麵凝神觀察著眼前情形變化,一麵卻在暗中將丹田中所有靈力聚集到右臂上,準備對薛燼發出傾盡全力的一招。
秦湛忽又輕輕歎了口氣,眉心微蹙,似有幾分無奈:“可惜誅魔劍陣對魔修的反應極為敏銳,我此時出手,隻怕反而會招來誅魔劍陣的攻擊。”
傅鈞知道秦湛說的是實話,淡淡一應,並未感到介意,反而試圖安慰對方道:“你已盡力了。今夜若無你的相助,事情絕不可能發展得如此順利。”
秦湛亦不多做感歎,隻是容色關切地道:“小心薛燼的血魂刀與失心花。”
傅鈞尚未回答,這時卻隻聽陸淮風一聲喝斥:“傅鈞,你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動手!”
“是!”傅鈞立即應聲道,同時右臂已經凝聚起體內全部靈力,整條右臂漸漸生出一層淡青如玉色般的光芒,光芒又逐漸變成了一柄長劍的形狀,因是濃烈而純粹的靈力形成,雖然外表並非光耀奪目,卻令人望之心生凜然。
就連薛燼雖然在全力對付誅魔劍陣的攻勢,卻也在百忙之中掃視了傅鈞一眼,神情愈發殺氣騰騰,怒意勃發。
卻在此時,遠方忽然有一道身影飛馳而來,轉眼之間已是到了近處,身形清晰可見——那人形容極為狼狽,渾身血跡斑斑,衣袍破裂,身上更有無數傷痕,一麵放足奔跑,一麵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叫道:“師父!有魔修突然入侵夕照峰,將眾位師叔師兄都給毒倒了!”
除了薛燼以外,在場眾人聞言俱是一怔,傅鈞也是一個錯愕,本來要發出攻擊的動作不覺一滯。
來人卻恰是燕飛,此時已是奔至陸淮風身旁,垂頭惶然請示道:“那毒極為猛烈,發作起來無藥可救,眾位師叔師兄正在苦苦支撐,懇請師父示下!”
陸淮風尚未說話,謝天朗卻已先一步沉聲道:“且莫驚慌!世上沒有不可解的毒。”
趁著謝天朗寬慰燕飛的工夫,陸淮風卻似已在這短短一瞬間思量完畢,立時道:“你立刻去正一宮中,在西北角落上的那間房間裏,靠近最北麵有一個九層木櫃,其中最頂層的一格內有一個白玉盒,裏麵是本派秘藥碧玉回春丹。你把整個盒子帶回夕照峰去,叫楚清師弟與萬梓師弟用丹藥給眾人解毒,我與你四位師叔稍後便會過去。”
陸淮風說話的同時,傅鈞禁不住看了身旁兀自運用著隱身術的秦湛一眼,雖然沒忘記用上密語術,聲調卻是滿含不可思議:“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今夜薛燼還帶了幫手?對方又是何時越過結界潛入本派的?”
明明他隻看見了薛燼一個敵人,其他人除非是身上施展了隱身術,而且修為境界還必須在他之上,隱身術才能生效,否則不可能沒發現有其他人闖進丹霄派內部。
可是秦湛說過除了薛燼以外,魔域中其餘魔修皆非他與秦湛的對手,難道竟是薛燼親自施法將其他人隱身起來,然後帶進丹霄派裏?
秦湛雙眉微微疊起,臉上少見的露出凝重之色,神色間似在沉思,口中緩緩吐出意味不明的半句話:“燕飛……”
此時陸淮風已經吩咐完畢,燕飛立即應道:“是!弟子遵命!”話聲一落,燕飛抬起頭來,而傅鈞卻在瞬間看到燕飛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意,眼中盡是駭人的殺意,不由心頭倏然一驚。
此時陸淮風正背對著燕飛,一直緊盯著身前的薛燼,不曾回頭去看燕飛一眼,也似乎並未注意到燕飛的神色變化。
謝天朗四人站的位置距離燕飛更遠,也在全神貫注地維持誅魔劍陣的運轉,更是無法分心去關注燕飛的一舉一動。
而傅鈞清楚地看到,燕飛在陸淮風背後悄無聲息地抬起手,掌心中慢慢幻化出一柄黑漆漆的匕首,色澤冰冷暗淡,不見一絲光亮,而一刹那後,便舉著匕首直衝著陸淮風的後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