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作繭自縛
“還愣著做什麽?!其他事不用你理會,快去攔下薛燼!”陸淮風見到傅鈞轉頭看向自己,當即怒斥道。
“是!”傅鈞見陸淮風尚且保持清明,雖然憂心於陸淮風身上所中之毒,卻立即應聲,並無二話,轉身邁步疾走向天心閣大門。
然而薛燼進入天心閣的那一刹那,大門雖未再次閉合,卻在瞬間憑空生出一團鮮明光豔的熊熊烈焰,將整個入口完全封閉住了,也徹底掩蓋住了天心閣內的景象——
此時火焰燃燒得越發旺盛了,通紅如天際雲霞,仿佛連四周的空氣也被抽幹了似的,即便傅鈞所站的位置距離火焰還有三尺之遙,竟也能感覺到迎麵撲來的陣陣熱浪,仿佛要將渾身血液給蒸發了個幹淨似的。
而這團堵在門口的火焰卻又並非普通的火焰之陣,雖然色彩亮麗鮮紅,卻又隱隱透露出一股說不出的邪煞之氣,仿佛隻要碰觸一下便能將人從頭到尾吞噬掉,連骨頭也不落下一根,令人頗覺觸目驚心。
傅鈞雖然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火焰之陣,卻也知道此陣必然是魔修獨有的陣法。
他運轉靈力,當即從掌心中揮出一道劍氣,卻見空中凜凜碧光一閃,那團火焰被青靄劍氣刺中之後,卻隻是光芒黯淡了短短一瞬,旋即便又恢複如初,依然不曾有分毫減損。
傅鈞繼而接連發出十數道劍氣,每一擊都用盡全身靈力,然而這十餘次攻擊過後,卻依舊無法突破火焰之陣的阻礙,甚至那團火焰在傅鈞的連續攻擊之後,色彩非但不見一絲黯淡,反而似乎變得愈發明亮熾盛了。
傅鈞眼見時光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著,自己卻始終破不了薛燼在天心閣門口布下的火焰之陣,也不知道薛燼如今在天心閣內的進展又是如何了——但是薛燼已經從秦湛口中得知破除封印之法,也許過不了一時半刻,便能挾著陽羽的元神從中闖出來了。
傅鈞內心著實暗暗生出焦急之情,邁步前進了一步,似乎想不顧一切闖入火焰之中,卻在霎時隻聽身後不遠之處傳來秦湛略含急切的聲音:“此焰觸之即死,莫要碰它!”
傅鈞一怔,並未回首,卻已知道秦湛隻怕一直在關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故而猜到了剛才自己心中生出的念頭。
既然秦湛出聲警示,傅鈞也不能自尋死路,何況如今陸淮風與四長老皆已身受重傷,陸淮風更是身中劇毒,危在旦夕,眼下隻剩下他與秦湛兩個人還有力氣拚搏,傅鈞雖然不願多想,腦中卻隱隱閃過一道念頭:當薛燼從天心閣中出來之時,僅憑自己與秦湛兩個人,當真攔得住薛燼的行動麽?
秦湛的聲音繼而又響了起來:“此為焱殺陣,除非布陣之人徹底死亡,否則無法消除。”
傅鈞心念一動,暗道:秦湛此言,是說自己不必再白白耗費靈力試圖破陣麽?
而且天心閣因為被方鴻煊施下重重封印,建造四周牆壁的材料雖是極尋常,但在有了封印之後,卻實在是變得堅不可摧,固若金湯,除了大門之外,無法在其他地方強行闖入,諸如在牆壁上打出一個豁口這種事便全然不可施行。
傅鈞尋思了一小會,卻竟是覺得無計可施。
而秦湛也不再出聲,傅鈞知道秦湛若有辦法進入天心閣裏,不會不告訴自己,此時秦湛既然不說話,便是連秦湛也想不出辦法了。
正在此時,卻隻聽身後傳來“噗嗤”一聲,似是血肉被利刃刺中的聲音,同時響起一聲短促的慘呼,語調含著極大的痛楚。
傅鈞心頭一驚,卻在瞬間隻聽身後又是“撲通”一聲脆響,像是重物墜落至地的聲音。
他不由得立即轉身向聲音的源頭望去,卻見此時燕飛已經形狀狼狽地撲倒在地,雖然身穿一襲暗色衣袍,無論有什麽變化都不甚明顯,但依然可見其衣袍染上紅色,新鮮而淋漓。
比起之前皆非致命部位的舊傷,此刻燕飛身上更添了幾處全新的傷口,卻俱非劍氣劃出的痕跡,而是有烈火焚燒過的灼傷,寒冰凍結後留下的霜花。
再看燕飛的神態,氣息紊亂,臉色蒼白,似乎傷勢不輕,暫時起不了身。
而秦湛就站在燕飛跟前,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執起了昀光劍,劍鋒尖端緊緊抵在燕飛的咽喉之處,眉峰微微挑起,臉上表情似笑非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燕飛,目光猶似雪棱冰刃般漠然無情,而又蘊含著一絲令人震懾的殺氣。
傅鈞見狀已覺恍然——剛才的聲響應該都是燕飛發出來的,看來燕飛已經在秦湛手下落敗。
他目光迅速掃視了秦湛一遍,見秦湛身上不見任何明顯的傷痕,氣色亦無異樣,想來並未受傷。
傅鈞心中略略一安,隻聽陸淮風的聲音驀然響起,雖然語調虛弱,卻仍然不失一派之主的威嚴氣勢:“是你今日午時在茶水中對我下毒?!”
傅鈞立時轉頭,隻見陸淮風已經勉強撐起身體坐了起來,不過卻是一手捂著胸口,呼吸急促,**不定,顯然傷勢沉重,一張臉愈發失去屬於活人的生氣,形容看上去頗為駭人,如魔似鬼,唯有目光依舊冰冷淩厲,氣勢不減,而一雙眼睛正自直直盯著燕飛,顯然這句話是對眼前的燕飛說的。
傅鈞眼見陸淮風身軀搖搖欲墜,無法做到坐視不顧,當即上前相扶,低聲喚道:“師父。”語氣頗含一絲小心請罪之意,畢竟他暫時進不去天心閣,便未能完成陸淮風剛才的命令。
陸淮風看了他一眼,倒未動怒,拂袖道:“你去看看謝師弟他們傷勢如何。”
“是。”傅鈞沉默了一瞬,卻終是應聲答道。陸淮風此時傷勢也極重,兼之又中了劇毒,卻隻字不提給自身救治的事,傅鈞雖然擔心,卻也無法不遵從陸淮風的命令,起身去查看謝天朗四人的情況。
而此刻倒在地上的燕飛似乎終於緩過氣來,微微側頭,似乎想要望向陸淮風——秦湛見狀眉毛輕微一揚,倏然間那道抵在燕飛咽喉上的劍鋒一動,卻是從燕飛脖頸中慢慢移開,秦湛同時往旁後退一步,讓出視野,卻依舊手持昀光劍,劍鋒指著燕飛的後心,雙眸盯視著燕飛的舉動。
燕飛麵衝著陸淮風,雖然氣色蒼白虛弱,卻露出一個極其陰冷的笑容,氣勢竟似不亞於陸淮風:“不錯,是我在你每日必定飲用的雨前雪芽茶中放入了劇毒。此毒名為‘絕殤’,無藥可救,就連你們丹霄派的秘藥‘碧玉回春丹’也解救不了!發作之時更是痛苦無與倫比,比那淩遲酷刑還要痛上千百倍,此刻你應該已經感受到了吧?滋味又是如何?”
燕飛說到最後,似乎忍不住大仇得報的興奮之情,縱聲一陣大笑,複又甚為暢快地揚聲道:“沒有了你,誅魔劍陣便徹底廢了,再也阻攔不了陽尊大人的行動。今日陽尊大人必然能夠達成百年以來的願望,重新迎接君上回歸本教!”
燕飛話聲剛落,陸淮風尚未說話,傅鈞卻已按捺不住驚怒出聲道:“你竟是滅天教之人?!”
陽尊二字,所指之人唯有昔日滅天教的炎陽尊者薛燼。而君上二字,自從百年前起,一直到今日的魔修界中,也是唯獨僅有陽羽一人得到過如此尊稱。
傅鈞原本以為燕飛隻是要為父母之死而報複陸淮風,卻沒想到燕飛竟然跟滅天教還有如此深的牽扯。
他隻覺得內心震動不已,禁不住再度質問燕飛道:“你究竟是魔是道?!”
“我當然是——”燕飛冷冷一笑,刻意拉長了尾音,更是停頓了一下後,這才繼續吐出兩個字,“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