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咯血之變

“謝長樂之妻亦乃女中豪傑,身為太華宮第三代宮主,亦是至今為止的唯一一任女宮主,姓林名芩。隻是紅顏早逝,留下謝長樂孤身一人,與獨子相依為命。謝長樂本來是隨妻子居於太華宮中,在林芩過世之後方才離開太華宮,雲遊江湖,行醫濟民。”

秦湛敘述至此,又做出結語道:“這些便是謝長樂廣為人知的生平事跡了。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麽?”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秦湛微微一笑,之前眼中的複雜情緒早已褪落得無影無蹤,此時神色間隻剩下滿滿的溫柔體貼之意。

秦湛話聲落下,傅鈞一時間卻是緘默無言,仿佛陷入深思之中,片刻過後,方才再度開口,語氣中含著深深疑惑:“應丹昀究竟是如何斷定我是謝長樂的後人?難道我與謝長樂的相貌十分相像?”

但謝長樂若是他三百年前的祖先,雖然一模一樣的外貌並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總覺得可能性似乎不大。

傅鈞回憶起應丹昀先前並沒有對他做過什麽,譬如辨認胎記、滴血驗親等事情,僅僅是仔細將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便認定了他是謝長樂的後裔。

“或許吧。”秦湛眉毛似不經意地微微一蹙,繼而道,“他究竟是怎麽說的?”

傅鈞便將當時應丹昀的舉動與言語詳細敘述了一遍,又道:“你說,應丹昀會不會認錯了人?”

“以他的性情,若非十有八|九,隻怕不會輕言斷定。”秦湛稍微一頓,忽而輕聲道,“做名滿天下的神醫謝長樂的後人……你不喜歡麽?”

傅鈞隻覺得秦湛此時的目光似有深意,心下頗生疑惑,但卻隻是搖了搖頭,道:“並非不喜,隻是仍有少許疑慮而已。”

他其實心裏還有許多話想問應丹昀,隻不過當時應丹昀以那樣篤定的口吻斷定秦湛一定會死,語氣冷漠無情,傅鈞一時怒氣湧上心頭,便完全無法再與應丹昀談話下去。

……下次再見到應丹昀,應該多問一些事情才是。

傅鈞心思微斂,又不自覺地微微凝思道:“而且我總覺得,應丹昀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曾經聽到過。”

秦湛目光一閃,淺笑道:“以他的身份與成就,若有後輩將他的平生事跡記載於書籍中,亦不足為奇。你以前在丹霄派藏經樓中,或許看到過有關他的書籍。”

“不是書籍。”傅鈞這一點卻很確定,他的記性並不差,若是閱讀過的書籍,絕不會記不住其中內容。唯有偶爾從旁人口中傳入耳裏、於自身無關緊要的隻字片語,才會如同春風過耳,並不會放在心上。

依稀記得,似乎是有人在他耳邊說過“丹昀”兩個字……

傅鈞情不自禁地伸手按住額頭,陷入苦思冥想中。

然而倏忽之間,隻聽秦湛輕輕笑了一下,隨後低聲道:“你若再這樣心心念念惦記著其他男人,我可是會吃醋的。”

秦湛說著,唇角似翹非翹,眉目間卻流轉著一絲清寒之色,笑意亦是未達眼底。

傅鈞雙頰微微一熱,似乎萬萬沒有想到秦湛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立時瞠目瞪視了秦湛一眼,忍不住反駁道:“他可是比你我二人皆年長數百歲的前輩尊長。”

“那又如何?”秦湛卻似半點也不覺得自己所言有何荒謬之處,目光冷冽如冬日泉水,“應丹昀的外貌可是年輕如二十來歲之人,而且儀容俊美之處,亦是天下罕見。”

“難道你覺得我是會被色相所迷之人不成?”傅鈞實在忍不住要為自己的名譽辯白,心裏頓然生出一絲無奈,隻覺得秦湛的醋勁似乎超乎尋常。

秦湛聞言仿佛微微一怔,目中寒意漸漸消退,隨即輕輕道:“是啊,若是如此,之前我又何須費盡心機……”

傅鈞明白秦湛未竟之語,心中愈發感到一分窘迫,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下去。但經過秦湛這麽一打岔,他也愈加想不起來曾經在何時聽過“丹昀”兩個字了,於是隻得暫且擱置一旁。

至於應丹昀說過秦湛是救不活一事,傅鈞既然打從心底拒絕相信那句話,便也不打算多費唇舌說出來了。

有了最重要的藥引冰玉靈華草後,其餘的幾味藥材雖然也稱得上是珍貴稀有,卻遠遠不如冰玉靈華草那般難以入手。

在好友辛玖與杜熠琛的雙雙援手之下,傅鈞未過半月,便已集齊了煉製九轉歸元丹所需的全部藥材,當即赴往杜熠琛所居的翠華林朝陽舍,借用杜熠琛平常所用的九階法寶青龍鼎,開始煉製九轉歸元丹。

這一煉製便花費了九九八十一日,其間傅鈞惦記著秦湛的身體狀況,自己卻又走不開,便請杜熠琛幫忙為秦湛時常診斷,使用其他丹藥暫緩病症。

杜熠琛雖然因為妹妹之死而十分憎恨魔修,曾經立誓不會再救一個魔修,但因為傅鈞是他為數不多的密友,兼之秦湛也非一般嗜血好殺的魔修,於剿滅魔域一事上更是出了大力,也殺了害死他妹妹的仇人,因此願意為秦湛破例。

八十一日過後,九轉歸元丹終於煉成,傅鈞顧不得休息,立即返回靈素山上,給秦湛服下之後,見秦湛氣色果然大為好轉,心中稍安,想到應丹昀的話,暗道應丹昀雖然是真仙之體,卻也未必事事皆能料中。

然而一個月後的晚上,傅鈞剛剛結束了練習劍法,正想返回碧華洞中,抬眼卻見秦湛已經站在不遠之處,目光溫情脈脈,嘴角亦含著一縷柔和的微笑——在皎皎月光照耀之下,尤為神彩瑰麗,秀色奪目,宛若天人降臨。

傅鈞立即收起青靄劍,走向秦湛,隻見秦湛含笑說道:“恭喜你的劍法又精進了不少。看樣子,再過不了多少時日,我在劍道之上便要徹底對你甘拜下風了。”

傅鈞輕輕應了一聲,遂即卻微微遲疑了一下,方才開口道:“你……其實並不是那麽喜歡用劍吧?”

他已經覺察到,自從秦湛叛離丹霄派之後,便不再專注於劍術之道,而是分心於各種五行法術以及陣法結界等,而且也不像以往那樣時時練劍,日夕不怠。

一個真正愛劍成癡之人,不可能像秦湛這般懶散。

傅鈞心裏忍不住揣測秦湛在丹霄派之時,是否刻意壓抑了自身的喜好。

秦湛也並不否認傅鈞的話,隻是柔聲回答道:“可你喜歡。”

傅鈞心頭倏然一震,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湛此言雖然簡短,卻是意味深長,仿佛他練習劍術一事,竟全然隻是為了自己而去做的。

秦湛見他暫時沉默不語,複又溫言道:“此處夜裏寒氣甚重,我們還是早些回洞中去吧。”

傅鈞點了點頭,並無反對意見。

正欲邁步之時,麵前的秦湛卻忽然身體一晃,身形似乎不穩,傅鈞見狀立覺不妙,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扶住秦湛,然而秦湛口中卻已禁不住嘔出一大口鮮血,猶如湧泉一般,盡數濺落在了傅鈞的胸前,染紅了傅鈞的一大半衣襟。

傅鈞驚駭之下,還未及說出一言半字,隻見秦湛平日裏炯然生輝的目光此時卻如同燭火熄滅般一下子暗淡下去,瞬息之間秦湛已是雙目緊閉,容顏蒼白勝雪,仿佛已徹底失去了意識。

“秦湛!”傅鈞心神大亂,失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