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疑雲驚|變

傅鈞思緒紛紜,雖然麵上情緒並不顯著,但辛玖亦非粗心之人,見他沉默不語,遂即關心地問道:“傅兄,有什麽不妥麽?這傳信之人,難道不是你的朋友?”

“沒什麽。”傅鈞不想讓辛玖擔心,隻道,“此人雖然不知是誰,但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也好。”辛玖雖覺有點怪異,但見傅鈞不想再追究的樣子,便也不問了。

正在此時,他們已經抵達翠華林的上空,前方十丈之處便是一座玲瓏雅致的精舍,周圍種著十餘株青鬆翠柏,錯落有致,格外清幽。

辛玖立刻扶著傅鈞降落至地上,同時揚聲道:“杜兄,你在麽?”

“是辛玖?”精舍中立刻傳出一個清越悠揚的男子聲音。

“不僅是我,還有傅鈞。”辛玖對答道。

他話聲剛落,便見精舍正門緩緩開啟,從中走出一道頎長身影,青衫廣袖,衣袂飄飄。

此人年齡大約二十多歲,臉上肌膚蒼白得毫無一絲血色,身形亦極其瘦削,比起大夫來,倒更像是個病人。

但辛玖知道杜熠琛平常的氣色就是這樣,因此毫不訝異,隻說道:“傅兄先前在困龍鎖心陣中受了傷,還請杜兄幫忙診治一下。”

“行。”此時杜熠琛也看到了傅鈞腳上的傷勢,眉頭一皺,口吻含著擔憂與責備道,“怎麽傷成這樣?趕快進來吧。”

辛玖扶著傅鈞進屋坐下,旁觀著杜熠琛把傅鈞從頭到腳徹底檢查了一遍,又依次裹傷敷藥。

辛玖不禁問道:“他的傷勢究竟如何?”

杜熠琛籲了口氣,回道:“幸好你們破陣破得及時,因此腳上雖然血肉消融得幾至無存,但骨頭損傷還不算大,否則便遠遠不是如此輕易能夠治療了。”

杜熠琛說著,又轉頭對傅鈞叮囑道:“我已經給傅鈞你敷上活血生肌的藥膏,但你也得好好修養個十天半月,才能複原如初。這可是傷筋動骨的大事,不好好恢複的話,隻怕會在日後落下跛行的病根。這十日裏,你就留在這裏安養吧,哪裏也不要去。”

杜熠琛說完,又抬頭問了一句:“辛玖你呢?”

“我已經稟告過師父此事了,師父叫我盡管救治對方,無需著急回去,所以留下來待個十天半月不是問題。”辛玖朗朗笑了一聲道,“杜兄放心,我會幫你看著傅兄他的。”

傅鈞聽著他們這些對話,一直沒有提出異議,算是默許了。

一半確實是因為傷勢的緣故——傅鈞不想帶著一身重傷回去讓秦湛擔心。而且以秦湛的性格,隻怕得知前因後果後,縱使害他的溫胤已死,也會記恨上整個玄陰派。

而另一半,卻是他無法訴之於口、甚至連想也不敢多想一刻的原因——此時的他,一旦在腦中想起秦湛的音容笑貌,心跳便會無法控製般的加快。

傅鈞不敢深思心跳加速的原因,卻隻想在這裏待上十日,等到自己心境徹底平靜下來、恢複正常後,再回去麵對秦湛。

……否則,怕是會就此而……萬劫不複。

十日之後,傅鈞腳上已經生長出新的血肉,雖然杜熠琛說他還得靜養一個月,這一個月內最好外出行走的時間不要太長,但至少行動已是無礙了。

同時,傅鈞也覺得自己已經恢複正常了——每當想起秦湛之時,心跳已經不再加速了。

他想到秦湛還在丹霄山上等著自己拿到養魂木回去,便無法久待,與杜熠琛、辛玖辭別後,徑直返回丹霄山。辛玖亦是回太華宮複命去了。

傅鈞先是回到甲子居中,卻並未見到秦湛的身影。他見此刻天色尚早,想著秦湛多半有事務要處理,倒也並不急躁,徑自一邊回屋休憩,一邊等秦湛歸來。

然而這一等,便一直等到了深夜,卻仍是不見秦湛回來。

傅鈞心念一轉,想到秦湛可能正巧奉命下山執行任務去了,所以人不在山上,自然也不會在晚間回到甲子居。

兩日過後,傅鈞依舊不見秦湛回歸,心中難免生出一點擔憂來。

他知道這段時間裏,秦湛身體狀況不算很好,所以盡量不接取長期外出下山的任務。

……秦湛到底去了哪裏?竟然過了三日還未解決?

他正打算去直接詢問師父陸淮風有關秦湛的行蹤,然而在前往正一宮的途中,傅鈞在一處拐角時驀然聽到了兩名弟子小聲議論的聲音,其中卻提到了秦湛的名字。

“你說,秦師兄他……是不是真的……”

“當時許多師兄親眼所見,證據確鑿,連宗主都下令了,豈會有錯?”

“可是,這也太突然了……我原本還以為……秦師兄會是下一任宗主呢……”

“唉,別說是你,隻怕大家都這麽認為呢。”

第一個說話的人停歇了一下,方才又道:“我聽人說,傅師兄在三日前已經從山下回來了。你說,他若是得知了此事,會有什麽反應?”

“這我可不清楚。傅師兄與秦師兄一向親密,隻怕在其他人眼裏,此事傅師兄也逃不了幹係。”另一人作答道,“傅師兄已經是宗主最後一名親傳弟子了,李師兄他們幾個估計很想借這個機會把他也拉下馬。那些個師兄之間的爭鬥,你我才剛入門半年,根本插手不了。所以在宗主沒有下令之前,你我還是遠離傅師兄一些為妙。”

先前那人歎道:“你說的也是。不過傅師兄本來便不大與我們這些人來往,要躲避他倒不是難事。”

傅鈞越聽越覺驚心,聽到此時再也按捺不住,幾個疾步猛衝到那兩名弟子跟前,質問道:“秦湛他到底怎麽了?”

“傅、傅師兄!”那兩人毫無心理準備,驚訝著失聲叫道。

“回答我的話!”傅鈞沉聲喝道。

兩人俱都被他的喝聲嚇得一個激靈,其中較為年輕的一人愣愣回答道:“是……秦師兄他……”

另外一人卻似猛然醒悟過來,急急喝斷道:“不行!宗主有令,不許任何人再提有關秦師兄的事!”

傅鈞呼吸一滯。“這又是為什麽?難道秦湛他犯了什麽大錯?”否則陸淮風不會這樣對待秦湛。

那人躊躇了半晌,驀然低頭道:“對不起傅師兄!我們是真的不敢再亂說話了,請你把剛才的話當作是我們一時頭腦發熱,胡言亂語好了。”

先前那個差點說漏嘴的弟子也急忙接口道:“是啊是啊,之前那些話都是我們亂說的,做不得真。我們知道錯了,不該誹謗他人,請傅師兄責罰。”

“你們……”傅鈞心下更覺事態嚴重,而且是對秦湛極不利的局麵,但他並不擅長言辭,更不擅長逼問人,對方畢竟是他的同門師弟,又不能嚴刑拷問,在對方兩人擺明了一副“打死也不說”的態度後,傅鈞當真是有些無計可施。

正在僵持之時,身後卻陡然響起另一個聲音:“秦師兄的事,還是問我好了。”

那聲音清脆甜美,雖然略帶稚氣,卻毫無矯揉造作。

傅鈞立時轉身,隻見身旁站著一位緋衣少女,正當豆蔻年華,姿容秀麗,明豔如花,眉宇間卻隱隱透出一股英氣,便又顯得與普通女子不一樣。

那少女見他瞧向自己,微微欠身致意道:“傅師兄。”

“陸……師妹?”傅鈞語氣有一絲疑惑。

這少女並非別人,正是陸淮風的侄女、清心長老貝君瑤門下弟子陸雯華。

那兩名弟子齊齊驚呼一聲,其中年齡較長的一人遲疑道:“陸師姐,可是宗主的命令……”

陸雯華不待他說完,便已打斷他的話道:“我稍後自會與叔父單獨解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