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章

車裏一片沉默,似乎連空氣都要凝結。

嚴景清心裏一片驚濤駭浪,嚴敘居然對他說——我喜歡你。哈哈哈……多可笑啊!

他恬不知恥的愛上的人居然對他告白了……

哈哈哈……這是對他違背倫理道德愛上不該愛的人所做出的懲罰嗎?讓他一個人背上這沉重的罪孽還不夠,還要拉上嚴敘?

嚴景清滿臉淒然。心一抽一抽的痛。

為什麽要這樣懲罰他?他犯下的錯為什麽要連累到嚴敘,他寧願自己萬劫不複也不希望嚴敘有任何不測啊……

尖銳的喇叭聲響起,嚴家大門緩緩打開。嚴敘把車子駛進車庫,然後熄火下車,可一轉頭就看到嚴景清哀戚徨然的樣子。

心猛地一縮,嚴敘很是心疼,可是……既然說都說了,那麽他就不能因為心疼而放過他。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要速戰速決!

“我們到家了。”嚴敘替他打開車門,可等了一會,也沒見嚴景清出來。

“你讓我靜一靜。”嚴景清半響才緩緩開口。

“好。”嚴敘答應,可也不走,就蹲在車門口那靜靜的看著他。

嚴景清閉著眼在車裏坐了很久,直到他自以為做好了心裏準備。可一睜開眼就對上那目光灼灼的雙眼,那仿佛可以燒毀一切的炙熱的眼神令他心顫。

嘴唇翕動了下,發現自己居然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既然都點破了,嚴敘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感情。看著他聲音輕柔的問:“不下來嗎?”

嚴景清動了動,想要下車,可一陣頭暈目眩,身體晃了晃還是坐了回去。

見狀,嚴敘往前探身,一把把他抱出來。

嚴景清全身一僵,聲音顫抖的道:“放我下來!”

嚴敘沒理會,一直把人抱進屋裏。嚴景清大驚失色,急忙掙紮。嚴敘抱得很穩,速度飛快的把人抱上二樓才放開手。

寂靜的過道,走廊燈散發著淡淡的暖黃的光澤,讓一切看起來都帶著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嚴景清靠在牆上輕喘著氣,嚴敘抓著他的肩,把頭深埋在他頸間。

嚴景清心裏一片慌亂,感覺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很燙,那火熱的溫度與呼吸間噴出的熱氣,似乎要灼傷他的心。

“你在怕什麽?”嚴敘低聲問。嚴景清的身體在發抖。

“你別這樣……”嚴景清艱難的開口道,手用使勁的想要推開他。

嚴敘幹脆抓住他的手,“別怎樣?”

“這是不對的……你不應該喜歡我,也不能喜歡我!”嚴景清突然暴躁起來,大聲吼道。

“什麽應該不應該,能不能?喜不喜歡我說了算。”嚴敘撥開他額前的劉海,直直望進他眼底,“我喜歡你,無法抑製的喜歡。”

被迫對上那深情的眼,嚴景清顫抖的更厲害了,“我是你叔叔啊,你怎麽能喜歡自己的叔叔呢?這是**啊……”

“這些我都知道,可這顆心還是無法抑製的愛上你,你叫我怎麽辦?”嚴敘輕歎,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不可以!不可以!你是要成家立業的人!你是要娶妻生子的人啊!你怎麽能……怎麽能……”嚴景清頭暈的厲害,無力的依靠著牆,“小敘,你要喜歡的是溫柔美麗的女孩子,而不是血脈相連還身為男人的我……”

“景清忘記了嗎?你答應過我的,就是我做了些在別人看來不能苟同但沒有傷害到任何人,根本就與他人無關的事,你不許不高興也不能阻止我。”嚴敘眸色幽深的道,“景清現在是想要反悔?”

“你都算計好了?”嚴景清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不是算計,隻是給景清一個提示,讓景清有個心理準備。”嚴敘輕輕撫摸他的臉,“算計任何人都好,我都不會算計景清的。”說完,嚴敘卻不再言語,隻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銳利地凝視幾乎是圈在自己懷裏的嚴景清,像等他表態一樣。

“對我而言,你終究是我的侄子……是哥哥的孩子……我們是不可能的……”

“景清又忘記了嗎?如果我要做的某些事讓你為難了,但這些事隻要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能過得很快樂的話,你一定要順從自己的心去活,不要去理會其他任何人任何事!怎麽景清都沒記住呢?”

“你那是在設計我,怎麽能算數?”

“可是答應了就是答應了。”嚴敘輕笑著與他耳畔廝磨,“再說,景清是真的把我當成侄子看待的嗎?”

這句話令嚴景清覺得像被冷水潑了般從頭冷到腳,整個人抖個不停。

“你到底在怕什麽?”嚴敘歎息著把他整個人抱在懷裏,用自身的溫度去溫暖他。

嚴景清眼神空洞的看著他,沉默不語。

看到他這樣,嚴敘也不好再說什麽。把人帶進浴室,給他放了水,找了衣服,“先洗個澡,我去給你弄碗解酒湯。”

嚴景清還是沒說話,嚴敘隻好把人留在浴室裏,自己關門出去。

看到他離開,嚴景清痛苦的捂著臉,續而放聲大笑,笑聲裏帶著說不出的酸澀和淒苦。

這就是報應啊嚴景清!是你的無恥造就了他的誤入歧路,你怎麽對得起疼你憐你的哥哥?怎麽對得起愛你護你的嫂嫂?

嚴敘聽到那狀若瘋狂的大笑,心也跟著抽痛起來。可他不能因此就放棄,快刀斬亂麻才是最好的方法!

一整晚嚴景清都不再開口說話,嚴敘也沒強迫他出聲,讓他把解酒藥喝了,為他鋪好床,扶著他躺下。

在離開前,嚴敘蹲在床頭看著他,輕聲道:“景清打算以後都不和我說話了嗎?還是想以這種方式來逃避?可這些都是沒用的,我什麽性格景清最清楚不過了,我想要得到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原本也沒打算在如此倉促的情況下和景清說的,都是那老頭說要介紹他孫女給你,害我失了分寸……是不是太唐突了?景清被嚇到了嗎?嗬嗬……當初發現喜歡景清的時候我也下來一跳呢。可是,我還是毫不猶豫的按照心中所想去做。因為我不想放手,最重要的是景清值得我這樣做。我不能容忍景清被別的任何人搶走,我要景清的眼裏心裏看到的念著的永遠隻有我一個人!我想把你禁錮在我的心裏,隻有我一個人能觸摸……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很可怕很自私?可我就是這樣可怕又自私的人,我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在泥沼中掙紮,所以毫不猶豫的拉景清下水,要景清跟著我一起墮落。”

說到這裏,嚴敘頓了頓,伸手覆上嚴景清緊閉著的眼,“景清會怪我嗎?可就算景清怪我,我也不會放手的。”

“景清很困擾吧?被我這樣的人盯上,嗬嗬……但我還是希望景清能好好考慮下,我不會逼你,也請景清不要逼我。即使一時接受不了,也不要避而不見,那樣我會很擔心,就像景清以前擔心我在外麵會不會出什麽事一樣的擔心。還有,請景清不要自責,不要認為我會這樣是你的錯,感情這種東西不是你我能夠控製的,也不要認為如果沒有了你,我就不會這樣。我說過的,如果你不在了,我會毫不猶豫的跟著你一起走,無論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你都休想撇開我!所以,景清千萬不要做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我寧願你傷害我也不願意看到你傷害自己。如果看到你對自己不好,我會很生氣,一生氣就會亂來,我想景清是不希望看到我亂來的吧?”

“這真不是個告白的好時機啊,沒有燭光晚餐,也沒有鮮花禮物,特別是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景清現在一定很亂吧?我也很亂,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麽。可既然話都說出口了,覆水難收,而且我也不打算收回。其實景清不用想太多的,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以往我們怎樣子,今後也會怎樣,隻不過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加一層更親密的關係而已……”

“說了這麽多也不知道景清有沒聽進心裏……算了,不早了,景清好好休息吧。我去看一會書也要休息了。”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可嚴景清愣是毫無反應,嚴敘目光微沉,想到他喝酒頭還暈著,身體不好受,心裏也不好受,於是打算就先這樣子,給他一些時間,讓他好好想想。

把手挪到他冰涼的額上,運起九霄天神決,讓真氣在他體內流轉一遍助他舒筋活絡,消除疲勞,又在丹田處運行了幾個小周天才收手。

“希望明天早上能見到景清。晚安。”說完,嚴敘低頭在他額前輕輕一吻,然後關燈關門。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等確定再無聲響之後,那一直閉著的眼緩緩睜開了。

手摸上那被人輕吻的地方,嚴景清目光迷茫,嘴唇緊抿。

剛才嚴敘的手搭在他額上時,感覺有一股熱流流遍四肢百骸,身體頓時溫熱起來,非常舒服。可身體上的舒服怎麽也彌補不了心頭的疼……

我該怎麽辦?

小敘,你要我怎麽辦?

血脈相連——這是嚴景清心頭最大的刺。如果他不是嚴家人,就是同為男子他也會放手一搏,更會主動去追求。可是,他和嚴敘不但是親叔侄,更是嚴家唯剩的兩個人。他就是禽獸不如也做不出要嚴敘跟他一起斷子絕孫的事啊!

誰來告訴他怎麽辦?

【小敘兒,你也忒不厚道了!】

【仙人,你又怎麽了?】嚴敘對某隻愛吐槽的神仙已經完全免疫了。

【你說你追求就追求,幹嘛老是算計威脅的?有你這樣子追人的嗎?】

【仙人這你就不懂了,我這是對症下藥好不好?如果我不那樣子說,他跑了怎麽辦?和我冷戰怎麽辦?】嚴敘頗為無奈的道。

【得,你就是看準了他放不下你,太過緊張你是吧?】

【我可沒這麽說。】嚴敘聳聳肩。

【你小子也太沒心沒肺了吧?他那樣的傷心難過,你卻什麽事都沒有!】

【仙人,你……】嚴敘苦笑,【你哪裏看出我沒事?你不知道他難過,我會比他更難過好嗎?我也不想他難過,可我也沒辦法,如果他不自己想通,隻我一味逼他,他會更難過……】

【那你打算怎麽辦?就這樣耗著?】

【嗯,暫時先這樣吧,不能把他逼得太緊,至少在高考結束前,我都不會對他做些什麽,隻是希望他能快點想通。哎……說是這樣說,他那死腦筋哪能這麽快看得開,希望明天他不要躲著我才好……。】嚴敘扶額歎道。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啊?不顧倫理,肆意妄為?這是個正常人都不能輕易接受的好吧…… 】

【仙人,你不覺得景清的態度很奇怪嗎?一般來說,一個正常人被同性別的親人告白示愛不是會很驚悚的嗎?怎麽景清他……驚訝是有,但覺得更多的是哀傷、痛苦?這是為什麽?還有,他到底又在害怕什麽?】嚴敘疑惑的問,他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我哪知道……】

嚴敘無語的翻翻白眼,您老不是最愛偷窺人心的嗎?我不相信你會不知道!可讓他開口求他看,嚴敘開不了這個口也拉不下臉來。開口了是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肯定會被這話癆仙人嘲笑的,但最重要的是那人是嚴景清,他不希望通過第三者去了解他。

【仙人,我想現在就收集煉製脫胎換骨丹所需的藥材。按照我修煉的速度,估計金丹期不遠了。】

【小子,別隻顧著升級,小心心境不穩。】

嚴敘笑笑,靜心凝神開始入定。

這一入定就是一夜,待天色大亮時,嚴敘才睜開雙眼。輕吐出一口濁氣,嚴敘從空間出來,洗了把臉就出門晨跑。

大過年的,人們大都還窩在**,整片住宅區靜悄悄的,沒什麽人跡。清風拂麵,有絲絲涼意滲進皮膚裏,讓人神清氣爽。

嚴敘估摸著時間回去,可在大廳裏掃了一圈,沒能看到人。平時這個時候,嚴景清都是洗漱好了坐在餐桌上看報紙的。眉頭皺了皺,上樓去洗漱換衣服,經過嚴景清房間的時候,嚴敘腳步頓了頓,想了想還是沒有進去。

把自己整理好下樓來吃早餐,在那坐了半個鍾也沒見人下來,看著那已經冷掉的早餐,嚴敘很懊惱。

衝動是魔鬼。他就不應該那麽快說的,搞得一個好好的年過成這樣。還有兩天就要回學校補課了,難道就這樣子僵持著?

正想著,樓上傳來一些聲響,嚴敘一抬頭就看到穿著一身淺藍家居服的嚴景清。嚴景清臉色不大好,看上去整個人很沒精神。他就那樣站在樓上嘴巴緊抿,神色淡淡的望著嚴敘。那種似有千言萬語卻不能開口隻能憋在自己心裏的苦楚讓他疲憊不堪,可依舊腰杆挺直的與嚴敘對視。

這樣的嚴景清讓嚴敘很心疼,真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可答應了給他時間,嚴敘就不能逼他。

“景清,早。”在心底輕歎一聲,嚴敘笑著打招呼,神態自然得一如從前,並沒有因為告白了而態度大變,隻是眼裏多了幾分柔情。

嚴景清看著他,眉眼低垂,“早,小敘。”他沒辦法做到像嚴敘這樣自然,就是過了一晚,他的心也沒辦法平靜下來。

“下來吃早餐吧,不餓嗎?”嚴敘微笑著道,“我等你很久了,差點就上樓去叫你了。”

嚴敘的樣子自然得就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這讓嚴景清一直提著的心稍微放鬆了下,目光閃了閃,慢慢走下樓梯。

“早餐冷掉了,我給你加熱一下。”嚴敘端起兩人的早餐走向廚房,過年嚴家的下人大都回家過年了,隻留下住在附近的劉媽定時來給兩人做下飯,收拾下屋子。

嚴敘動作熟練的把早餐加熱,嚴景清看著五指不沾洋蔥水的嚴敘居然會擺弄廚房裏的東西,心裏很不是滋味。

直到今天為止,他才發現,嚴敘自從搬回來嚴家後,真的變了很多。這種變化不是一朝一夕的突然改變,而是慢慢的慢慢的在他不經意間就變成這個樣子了。麵對越來越成熟,越來越會照顧人的嚴敘,他一點都不覺得突兀,還非常自然的接受了。

接受他霸道的關懷,接受他霸道的照顧,接受他霸道的承諾……這些沒多在意的細枝末節似乎已經在他心底狠狠紮根,把他的心牢牢捆住。

嚴景清一陣晃神,看著那忙碌的身影,猛地抓住桌布。

這真是個可怕的陷阱,其實他早就陷進去了,可還不自知。

“好了,趕緊趁熱吃吧。”嚴敘把粥給他盛好,看到他還在愣神,提醒道。

眨了眨眼,嚴景清看著桌上的粥,遲疑了一下才動手。

溫度剛好的粥滑過喉道,全身暖洋洋的。似乎隻要和嚴敘在一起,無論做什麽,他都會覺得很溫暖,這是別的任何人都無法給他的感覺……

嚴景清自嘲的笑了笑,手裏的勺子握得死緊。

其實他是知道的,他根本就拒絕不了嚴敘。或許從那句承諾說出口的時候起,就注定他們要糾纏一輩子……

“怎麽了?”看他吃了一口就停下來,嚴敘擔憂的皺起眉,“身體不舒服?頭還疼?”

嚴景清搖搖頭,看了眼對麵一臉緊張的嚴敘,接著吃。

如果……如果隻保持這樣,不再有進一步的關係……那他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呢?

看他默默無語的吃粥,嚴敘眸色微沉。

我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麽,我願意給你時間考慮,但我耐心有限,如果最後你都不能自己想通的話,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想通。

你是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