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小心——”

“你讓開！”

“砰——”

葉璃的一聲短暫的驚呼，歇斯底裏的女人的聲音，以及砰的一聲槍響。

葉暖側頭，子彈穿過她耳邊的碎發，打在了距離依東的腦袋不遠，葉暖右前方的水泥地上。

在剛剛，葉璃的驚呼聲響起的一瞬間，依東敏銳的發現葉暖身上的氣息變了。

她身上的『血腥氣』變得更深，更重，連眼底都滲出了隱隱的紅色。

葉暖鬆開了對依東的鉗製，她站起來，轉身。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身上的『血腥氣』卻隨著她每一步的動作愈加濃重。

她的正後方，葉璃背對著她，張著雙臂擋在她身前，左手手臂上有一道血色的劃痕，傷口處留著血。

葉璃的正對麵，胡馨雙手顫抖的拿著槍，她哆哆嗦嗦的，槍口一會兒對準葉璃的肩膀，一會兒又對準了葉璃的腦袋。

“我，我不想傷你的，都是你忽然跑過來…隻差一點，隻差一點就可以殺死那個怪物了——”

胡馨顫著聲音，她的手抖得更加厲害，葉璃手臂上的血在她的瞳孔裏無限放大。

一看就是從沒有拿過槍，也從未自己親自動手傷過人的架勢。

比起像是依東那種職業選手，這種從沒碰過真槍的新手反而更加可怕，因為新手對槍械的控製力太弱，很容易擦槍走火。

葉暖將視線定在葉璃手臂上的傷口上，眼底濃重粘稠的黑滲出絲絲血色，她低垂下眼，沒有貿然開口。

葉璃麵對著胡馨，吞了吞口水，低聲開口，“你冷靜點——”

“你別說話！”

砰的又是一聲槍響，劃過了葉璃的腳腕，打在了葉璃腳邊的地上。

腳腕處滲出血，葉璃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他疼的身子都顫了下，卻依然堅定的站著擋在葉暖身前。

葉暖眼中的血色又濃了一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打中你——我，我…”

胡馨拿槍的雙手顫抖著，她越過葉璃的肩膀看向葉暖，眼神中有恐懼，有嫌惡，也有恨意。

『怪物』。

都是因為這個『怪物』。

明明最該死的就是這個『怪物』，如果不是這個『怪物』，尚哥哥肯定到現在都還護著她，寵著她，她隻要當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就行，怎麽可能碰槍這麽可怕的東西，又怎麽會傷到葉璃！

如果不是這個『怪物』，她怎麽可能這麽狼狽！

胡馨的視線落在葉暖手裏的玻璃瓶上。

對了，這個蟲子，『蟲王』。

“不想葉璃出事的話，就把那蟲子給我！”

胡馨開口，她的聲音中少了顫抖，嫉恨蓋過了恐懼。

她剛剛都聽到了，這個蟲子很厲害。

即使讓蟲子進入身體裏會很惡心，但隻要有『蟲王』，她就可以擁有特別的能力，不僅身上的傷能被治愈，麵對葉暖這個『怪物』的時候，也不用像現在這麽害怕！

甚至，尚哥哥可能會看在她有這麽特別的能力的份上，將她重新帶回秦家，置於哥哥也會再次對她另眼相看。

而且，依東好像很重視『蟲王』，隻要『蟲王』在她的身體裏，依東就會真的豁出性命來保護她，即使他很沒用，都打不過葉暖這個怪物，但也勉強算是個有能力的保鏢。

相對的，『蟲王』對依東這麽重要，她也會替依東保護好身體裏的『蟲王』。

隻要有這個蟲子，她就能重新變回如『預知夢』中一般，那個受盡萬千寵愛的小公主，到時候，葉暖這個怪物也會像『預知夢』裏一樣，淒慘的死去，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胡馨看著玻璃瓶內那隻金色毛毛蟲的眼神愈加熾熱，過度的情緒波動甚至讓她產生了隻要擁有這隻『蟲王』，就能讓葉暖去死的錯覺。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蟲王』身上。

＋＋＋

葉暖抬起眼皮，看著胡馨，她莫名的就想起了那個踩死了她曾經的同伴，鳴雲的『蟲王』的女人。

那個女人也是如胡馨這般，純真無邪，楚楚可憐，一雙杏眼波光瀲灩仿若會說話，一身白衣即使在末世時期依然纖塵不染，一看就被人保護的很好。

唯有在最後，在葉暖將她跟那個獻蟲的男人一起丟入蟲洞蛇窟時，那雙杏眼才揭下了柔弱可憐的麵具，露出了掩在底下的恐懼與恨意。

與現在的胡馨，意外相似。

＋＋＋

“你想要這個？”葉暖麵無表情的舉起玻璃瓶。

胡馨的雙眼緊盯著玻璃瓶，“你把它丟過來。”

葉暖沒有絲毫猶豫的將玻璃瓶朝胡馨丟去。

胡馨的眼睛緊跟著玻璃瓶，她的一隻手鬆了槍，五指張開，似是想接住玻璃瓶，唇邊不自覺的溢出喜悅。

已經掙紮著坐起來靠在石柱上的依東嗤笑一聲，低聲說了句，“蠢貨。”

與此同時，葉暖猛地衝向前，她推開葉璃，一手按住胡馨手裏的槍的保險栓，一手接住落下的玻璃瓶。

然後手腕一動，胡馨手裏的槍便到了葉暖手裏。

葉暖扣動扳機，眼睛都不眨的對著胡馨的左右膝蓋便開了兩槍。

胡馨尖叫一聲，跪在地上，血暈染了地麵。她雙手撐地，似是難忍疼痛的蜷縮起來，“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葉暖麵無表情，槍口直對著胡馨的腦袋。

＋＋＋

【白衣的女人尖叫著惡心踩死『蟲王』】

【鳴雲捂著胸口倒下被萬蟲吞噬而死】

【葉璃手臂跟腳腕上流血的傷口】——

不同的畫麵快速的閃過，在葉暖的眼底匯集成愈加濃豔的血色。

似是有隻蒼白的，骨節修長的手握住她的手，讓她扣動扳機。

耳邊隱隱傳來溫柔的低語。

“開槍吧。”

“暖暖，我在等你。”

偏偏胡馨還在瘋癲似的念叨，“你這個『怪物』！你不是葉暖，葉暖早該死了！如果不是你，現在陪在尚哥哥身邊的就是我！你不過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有什麽資格陪在尚哥哥身邊——”

『太吵了』。

扣著扳機的手指逐漸收緊。

＋＋＋

依東看著葉暖的背影，嘴角咧開一抹笑。

連他都能看到了。

葉暖身上溢出的，如有實質的『血腥氣』。

他似是看到，血色在葉暖腳下蔓延，吞沒了胡馨膝蓋上流出的血，匯成一片血海。

血海之下，皚皚白骨向著葉暖伸出手。

多麽美麗，而又扭曲的景色。

如果葉暖能扣動下扳機，依東想，這片景色應該會更加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