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粼粼瞬間變成被刮開的魚鱗,灑滿了周圍的岸上和草坪當中。
陳子沫一顆心隻來得及塞滿滿滿的哀傷,眼眶的淚水還沒有流露出來,已經混雜著鋪天蓋地的水花,徹底將他們融入了池水當中。
狠狠的嗆了好幾口水,說不清是什麽味道,但眼淚的酸澀卻密不透風的包圍了她所有嗅覺。慕文麒的驚呼聲她沒有聽見,能聽見的,隻有全世界屬於悲哀的呼嘯。
從三樓到一樓,慕文麒漆黑的俊顏始終沒有鬆開過,眸光堅定的看向前方,直到奮不顧身跳進水中,伸手勾住猶如美人魚公主的陳子沫。
她很美!
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實,但是就這麽短短一分鍾時間裏麵,她長長的睫毛卷翹的勾在眼縫中,仿佛沉進了睡眠,一臉安靜坦然。
慕文麒或許是因為急促,雙目赤紅的從水裏撈出陳子沫,一邊狠狠瞪著她為她擠出肺部沉澱的水漬,嘶啞的聲音仿佛是被擠出來的:“該死!陳子沫,我沒有叫你死,誰也不允許讓你去死!”
陸偉凡沒有跟著下樓,而是站在三樓的陽台上看著樓下混亂的一幕,救護車已經被他叫好,慕文麒剛剛把陳子沫撈出水麵,救護車急促的呼聲已經由遠到近。
慕文麒隔著三層樓的告訴仰頭瞅了陸偉凡一眼,在陸偉凡怡然自得的悠然下,慕文麒則顯得有些狼狽,狠狠瞪著他,氣場冰冷蝕骨,隨後環抱住陳子沫,帶動了腳印留下的一串水漬,很快消失了蹤影。
“還真是……”
還真是什麽,陸偉凡澀笑著沒有說出口,當然空**的房間更不可能有人知道。
茶幾上還躺著那份設計圖跟授權書,慕文麒沒有帶走,便也無人理睬。
救護車帶著一臉沉悶、怒不可遏的慕文麒和沉沉睡去的陳子沫很快到了醫院大門口。陳子沫被推進了急救室,剩下一身水漬的慕文麒焦躁的踱步在走廊上,兩旁塑膠椅子上的人很快各自離去,生怕這個年輕人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如秋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
慕文麒渾身都有說不出的煩躁,皮鞋在走廊上敲擊發出一聲又一聲沉悶的響聲,沒有停歇,連自己也聽得不耐煩。
因為落水,連手機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冷意瞬間寒透了整條走廊,三米以內,沒人敢近慕文麒的身。
最終還是沒等陳子沫出病房,慕文麒黑著一雙深邃的眸在護士好奇的打量下快速離去。
實在沒想到陳子沫真傻到了為一樁生意連自己的命也不要,慕文麒漆黑的眸在夜空的照耀下漸漸變得……柔軟。
開車的司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閃爍的目光再次落在後視鏡裏麵,恰巧撞上慕文麒的沉黯,嚇得掌握著方向盤的手跟著一抖,車子小小的頓了一下。
到了慕氏集團,慕文麒下車之前還沒有忘掉開車的司機,薄唇緊抿,冷漠的目光掃過司機隨後沉聲吐出幾個字:“領了工資可以走人了!”
司機的手再次狠狠顫抖了一下,雙眸恐懼的打了個激靈,脖子跟著縮在領子裏,再也不敢去看慕文麒。
剛上任不久的慕氏繼承人。
傳聞中一句話能讓人恨不得去死的男人,比他的父親還要狠戾千百倍的繼承人。司機伸出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視線盡頭,男人就連背影的線條也是冰冷僵直的。
洛文森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沒走,慕文麒剛進辦公室沒有兩分鍾,洛文森拎著兩隻灰色的時裝袋,已經敲門跟了進去。
“陸偉凡剛才派人送來了設計圖和授權書,讓我務必轉交給總裁!”洛文森從一疊文件當中翻出兩張慕文麒並不陌生的紙張,放在已經換上了幹淨衣服的慕文麒麵前。
慕文麒忍不住皺眉,倒不是因為陸偉凡的言出即行,而是眼前一閃而過的翻身落下陽台的嬌弱女子。
憑心而論,他對她可謂是糟糕透了,知道什麽事能侮辱她便一定不會放過,但她終究是為了這案子去拿回那設計案的麽?慕文麒有掩飾不住的驚訝,頓了頓揮手讓洛文森退下。
“派人等她醒過來後送她過去!”洛文森已經走到了門口,慕文麒似乎剛想起來,揉著腦袋的手還沒有停下來,一邊扔給洛文森一句話。
心亂如麻!
慕文麒手裏的文件半天沒有換上新的一本,始終在那一頁也沒有簽字的意思,一雙狹長的鳳眸角度明利,沉浸在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吊燈下暈染出大片陰影,卻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麽,半響連呼吸聲也沒有緩急之分。
手中的東西也看不進去,幹脆扔開,關燈站在十八層高樓的窗口。
鋼架結構的大樓最上麵的好處就是能將四周環境看得清清楚楚,同時也無法隱藏自己的身影。而關掉燈,慕文麒沉入了黑暗當中,恰好更方便眼球映照出別人組成的風景。
城市華燈初上,底樓大馬路上車水馬龍,上演的卻也是別人的故事,看風景的人,始終是一晃而過,不管在別人的眼中還是自己眼中。
辦公室電話摸著黑響起,慕文麒的身影在黑暗當中如鬼魅一般,怔了怔才慢吞吞的拿過話筒。
電話是慕文蕾打過來的,都二十歲的人了,甜甜的一聲大哥,讓慕文麒突然有種回到十多年前的感覺。
慕文蕾是四個人當中最小的孩子,與王允兒相當要好,總是允兒姐姐允兒姐姐的叫,每次兩個人出門,就算隻是當一個小尾巴,也要跟著兩個人。
涼薄的唇角偷偷勾起一抹笑,細長的鳳眼輕輕眯起。
“其實是爸比媽咪要找你啦,剛才嚇死我了,剛出門玩兒,結果兩個人火急火燎的趕了回來,幸好沒被抓住!”慕文麒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慕文蕾想去幹嘛,還有她每次慶幸的時候喜歡吐出舌尖嗬氣。
“……”慕文麒有一刹那的呆怔,如果現在的電話是王允兒給他打的,如果那場車禍沒有發生,如果陳子沫也沒有瘸。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於陳子沫的出現,如果她沒有出現在他的婚禮上,王允兒不會走,更不會被車撞上!
一想起陳子沫,慕文麒緩和了大半天的心思瞬間又被重新扔回了刀尖火海上,滾燙的空氣煎熬得他連呼一口氣都覺得艱難。
慕文蕾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慕文麒吭聲,撇嘴哼道:“在幹嗎呢?媽咪問你子沫姐姐的事呢?再不說讓她自己給你打電話了!”
慕文麒的嗓子一陣發緊,沉靜漆黑的臉隱藏在黑暗中辨不出什麽神色,但周圍冷厲的氣場證明他絕對也開心不起來。
“問她什麽事?”幾個字好像是從嗓子眼裏麵擠出來的似的,相當艱難。
慕文麒惜字如金作為親妹妹的慕文蕾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傲嬌的聲音接著又傳了過來:“聽說有人看見你今天抱著子沫姐姐上了救護車呢?媽咪問你在哪個醫院,她馬上過去!”
韓雨婷要去醫院!
慕文麒心髒驟然緊縮,靜默了兩秒鍾後斷然拒絕:“已經沒有多大問題,晚上會回家裏麵住,改天再說吧!”
慕文蕾頓了頓,嗡嗡的說話聲估計是在跟韓雨婷說,隨後笑嘻嘻的對慕文麒道:“媽咪讓你照顧好子沫姐姐,改天帶回來家裏吃飯呢!”
帶陳子沫到家裏麵吃飯!
慕文麒輕咳了一聲,聽過慕文蕾的道別後迅速掛上電話,還沒有喘口氣,急促的聲音在黑夜中再次撕破了寧靜傳進他耳朵。
慕文麒黑著一張臉剛張嘴準備說話,洛文森淡漠的聲音已經傳出來,“檢查結果出來了,陳小姐感染了嚴重的肺炎,暫時無法出院。”
慕文麒眉心隨著洛文森的話迅速擰得緊緊的,低緩的呼吸在黑暗中靜靜流淌,滿滿的危險隻等著下一秒鍾衝破所有阻礙狠狠炸開。
怎麽沒想到陳子沫居然會在夏日的天落水後還會感染上肺炎,記憶中也隻有王允兒的身體一直不怎麽好。
慕文麒越想越不是味道,西裝外套還拿在手上,人已經打開大門迅速進入電梯到了地下室。
再回到醫院的慕文麒多少有些不自在,天知道他離開的時候是什麽想法,居然在短短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再次回到了醫院,還是為那個謀害王允兒致死的女人!
漆黑的眸子漾開濃烈的光華,流轉的美麗遠遠不及對黑暗的掌控能力,走到哪裏,目光所及之處,無不都是蔓延的黑暗與冷漠。
洛文森守在病房門口,看見慕文麒的身影一出現,立刻恭敬的站起身,將手中的檢查報告交給他:“已經初步治療過了,但醫生說暫時還不能出院,得留院觀察兩天,陳小姐的身體似乎不是太好!”
慕文麒轉手接過,目光隻在上麵匆匆瞟了一眼而後收起來,冰涼的視線跳躍過陳子沫的病房。
夜深,醫院這樣的地方休息時間一般比平常的都市要早,即便現在不過九點鍾。
洛文森半晌沒有見到慕文麒有絲毫表示,跟隨著愣了愣後問:“總裁需要吃點什麽嗎?陳小姐已經睡了。”
慕文麒怔住!
有點哭笑不得,明明方才還對那個女人恨之入骨,為什麽轉眼間連情況也沒有問清楚慌慌張張跟個毛頭小子一樣趕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