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結束後, 池容就下台去觀眾席跟戚陸霄他們坐在一起,劇院的燈光再次亮起, 頭頂上那些冰雕的星星都消失無蹤。

像一場遙遠又盛大的夢。

池容將那束變魔術用的雪山玫瑰也帶下來了, 很大的一捧,上麵灑了點水,花瓣尤其舒展, 香氣也很濃鬱,有股淡淡的甜膩。

這麽冰天雪地的地方,幾乎沒有賣花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弄來這一捧。

秦嘉他們心頭的激動勁兒還沒過去, 都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池容, “我就想知道你最後那個星星怎麽弄的?怎麽一抬頭又沒了?”

他們是真的太好奇了。

要是前麵的魔術,多少都在各種節目上看到過, 甚至還有一些揭秘的視頻,但那個星星實在頭一次見, 漂亮到讓人屏息。

池容笑了笑, 沒有解釋。

也是,魔術當然不會給觀眾泄密。

戚陸霄半垂著眼睫, 很沉默地抱著那捧花,另一隻手攥著池容的指尖。

劇院內溫度很低, 觀眾也都是穿大衣或者羽絨服的, 白一湘他們的舞蹈還能活動一下,出出汗, 池容站在那兒一直沒怎麽動。

凍得指尖冰涼發白,現在血液才在戚陸霄溫熱的掌心裏複蘇過來。

劇院的工作人員還有幾個收尾的節目, 等都結束之後, 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嘉賓們一起從劇院出來,就被寒冷的夜風凍了個哆嗦。

“今晚也辛苦大家,”導演及時開口,“咱們就先不去之前的住處了,節目組在附近租了一套別墅,大家過去住一晚。”

跟拍戚陸霄的那個攝像師還惦記著他拿到的紙條,扛起攝像機大著膽子走過去,“戚總,剛才那個紙條能拍一下麽?”

戚陸霄漆黑的眸子抬起,他抿了下嘴唇,沒有拒絕,從大衣口袋拿出了那張疊好的紙條。

攝像頭湊近。

上麵隻有四個字。

生日快樂。

彈幕再一次炸成了煙花。

誰都沒想到,或者說沒人記得,今天竟然是戚陸霄的生日。

嘉賓們在這個小城的錄製即將結束,下一站還不知道要去什麽地方,但不管去哪兒,離表白的那一天都越來越近。

直播間的觀眾日漸焦慮。

【嗚嗚嗚我現在好擔心容容會拒絕他,雖然我覺得容容以前太戀愛腦了,好不容易跟換了個人似的,還是不談戀愛更好。】

【真的,剛才我就在想,見過裝滿了整個劇院的星星,都是為了你一個人準備的,以後真的還能喜歡上其他人嗎。】

【別說了嗚嗚,代入一下原地心碎。】

觀眾們也都陸陸續續散場,許多人走出劇院時談論的還是那一大片冰雕的星星。

節目組另外租的別墅,比嘉賓們之前住的地方離劇院近很多,但也有二十分鍾車程。

等嘉賓都上了車,節目組就暫時中斷直播,拿這二十分鍾放了一些嘉賓們準備節目時的花絮,這一下放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為了給觀眾一個驚喜,嘉賓們去準備節目時直播都是斷開的。

大家都好奇到抓心撓肺。

尤其對池容。

【我靠,容容的節目是到這邊第一天就開始準備的啊。】

池容本來不知道綜藝也安排了表演節目,他在官博的嘉賓采訪,看到了戚陸霄的生日,恰好他們還在這邊錄製節目。

他就想找個餐廳,或者什麽地方,給戚陸霄過生日。

但是他需要節目組工作人員的幫助。

導演一聽,索性讓他在劇院演。

之後的鏡頭,大部分都是池容在做冰雕的星星,他親手一個一個雕出來的,劇院很寬敞,高度也很高,燈都關掉,底下的觀眾不可能看得清這些星星,所以不需要雕得特別細致。

但他還是挨個都盡量弄成了星星的樣子。

直到今天上午,他還沒弄完,時間太緊了,有點著急,指腹都是不小心劃破的刀口,裹住紗布,還滲出不少血跡。

他們綜藝也才錄製了不到半個月,之前池容手上被磨破的傷還沒好全。

白皙纖細的手指上慘不忍睹。

他跟戚陸霄去看電影,都是一直戴手套的,怕被發現。

“其實這個真的不是魔術。”節目組工作人員將鏡頭懟過來,池容就抬起頭笑了笑,他右手攥著一個遙控開關。

冰雕上都是係了小燈的,他在表演前麵的魔術時,就讓工作人員將拿透明線串好的星星都掛在了劇院頂上,劇院那麽黑,根本沒人能發現,就算他特意垂落下來幾顆星星,人的眼睛也還沒適應漆黑的環境,隻能摸到冰雕而已。

他前麵的魔術演得玄乎一些,就好像最後的星星也是個魔術。

難的是這些冰雕,他幾乎熬了三個通宵才做出來。

但即便大家知道了真相,仍然不能不叫絕,太浪漫了,而且沒有任何刻意的痕跡,就好像真的有群星凝成的洲流映在夜幕上。

《心動21天》隨著池容今晚的這場魔術徹底爆紅。

節目組加班加點,將嘉賓們今晚的節目都剪輯出來,放到了官博和直播的平台上。

池容那一條的轉發瞬間過萬。

在車上,池容裹著到膝蓋的長羽絨服,歪在戚陸霄懷裏瞌睡,眼睫顫巍巍地往下耷拉,又再次睜開,伸手到羽絨服兜裏掏了掏。

然後遞給戚陸霄一個冰涼的小盒子。

“什麽?”戚陸霄低聲地問。

池容眨巴了一下眼睛。

戚陸霄骨節清晰的手指打開了那個盒子。

是一顆冰雕的星星。

比表演時的那些更小一些,但更細致可愛。

怕它融化,還多鋪了層碎冰墊在底下,為了防止跟冰雕黏在一起,還做了分隔處理。

“你喜歡麽?”池容很小聲地跟他咬耳朵,呼吸的熱氣都撲到戚陸霄的耳廓。

他覺得戚陸霄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他的公司叫星洲娛樂,頭像也是漆黑夜幕中的一顆星星,就算不喜歡,至少不討厭。

車廂內很昏暗,戚陸霄那雙眼眸被襯得更深,像幽邃沉寂的海底,但眸光微動,卻無端有種很灼熱逼人的感覺。

他嗓音很沉,低聲說:“喜歡。”

池容羞澀低頭,又梭到了羽絨服裏,將下巴頦都埋進去,隻露出一點凍到泛紅的鼻尖,也不枉費他折騰了好幾天。

終於抵達別墅。

導演深深地提了一口氣,還沒開口,所有嘉賓就都警惕地扭過頭看向他。

導演:“……”

人與人之間還有一點信任嗎?

“不會還有任務吧?”鄺晚霜狐疑地說。

“咱們今晚的票數都已經統計出來了,”導演海豹拍手,“這個投票的環節也徹底結束了,明天是留給大家的約會日,當前的票數排名決定了大家明天出去約會到底有多少經費。

“現在呢,給大家最後一次機會,有個特殊任務,完成了就也能得到一些經費。”

導演這麽說,其實意思昭然若揭,排名墊底的幾個組可能經費會相當寒酸,現在搏一把,明天不至於太尷尬要麽太丟人。

“到底什麽任務?”方霆心存警惕。

導演笑眯眯地說:“不難不難,就是讓戀人坐在你的背上,然後你做十個俯臥撐,做完就行,不計時,而且每多做十個,就能多拿一份獎勵,各位覺得怎麽樣?”

確實不算難,至少秦嘉已經脫外套開始準備了。

戚陸霄也脫掉了大衣和西裝外套。

方霆有些猶豫,但退縮了未免太丟人,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一步,趙黎見狀,也跟著走上前,他再不情願,也不能讓宿星柯背他。

“這個環節不能繼續拉票了麽?”秦嘉問。

導演一愣,“能倒是能……”

不過現在每一組的票數差距都很懸殊,基本沒有翻盤的可能。

秦嘉跟白一湘晚上表演節目其實鑽了導演組的漏洞,導演組說讓每個人都準備節目,但是沒說他們不能一起準備節目。

他跟白一湘才跳了那支拉丁舞。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怎麽想都不太甘心,他們也想贏。

“那就行,”秦嘉做了幾個熱身動作,臉上帶著笑,“我再搏一搏……”

他話音還沒落,導演大手一揮,語氣興奮,“來,上指壓板!”

反應最大的是池容跟秦嘉,池容本來站在戚陸霄身後,幾乎是立刻拿手臂環住戚陸霄的腰,抱得緊緊,將人往後拖了拖。

秦嘉更直接,他笑意凝固,慘叫了一聲。

白一湘並不在意他的死活,跟鄺晚霜摟在一起笑得特別開心。

戚陸霄愣了愣,他低下眼眸。

“算了,別去了。”池容跟他搖頭,戚陸霄抬起了手臂,他就從戚陸霄臂彎之間露出烏黑柔軟的發頂和一雙眼睛。

“誒不行啊,剛才都答應了!”導演鐵麵無私。

秦嘉一臉痛苦地走上前。

戚陸霄這才看到指壓板是什麽東西。

【戚總好淡定啊。】

【他現在不懂,我就不信他待會兒還能淡定。幸災樂禍.jpg】

【嘶,看起來就好疼,我手指頭已經開始麻了,俯臥撐也就算了,還得背上坐人?節目組也太狠了吧。】

“做不完也有安慰獎。”導演安撫他們。

【但是這樣不太公平吧?容容再瘦也比白一湘重一些,趙黎那組也是。】

節目組顯然也考慮到了這個因素,導演說:“池老師和趙老師這兩組,做六個就行。為了節省時間,四組一起做。”

逼到這個地步,不去也得去了,趙黎搓了把臉跟方霆走過去。

這種PK賽其實有點尖銳,甚至成了個小型的修羅場,就算方霆這種從第一天擺爛到現在的,都不願意在鄺晚霜眼前輸得太慘。

但現實太痛苦了。

他才趴下,還沒做俯臥撐,就覺得手骨又麻又疼,鄺晚霜再麵無表情地往他背上一坐,他整張臉頓時漲紅,冷汗直冒。

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趙黎也差不多,宿星柯往他背上一坐,他都在懷疑宿星柯是不是報複他在酒吧那次沒護著他,坐得特別結實。

攝像師還很缺德地將鏡頭湊上前,去拍他們已經開始充血通紅的手掌邊緣。

彈幕再次熱鬧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對不起,我也不想笑,但我控製不住我自己。捂嘴.jpg】

秦嘉這邊略微好一些,畢竟白一湘很瘦,但他手臂肌肉也繃得特別緊。

戚陸霄利落地抬手解開幾顆襯衫扣子,然後將袖扣挽起幾折,露出冷白修長、青筋分明的小臂,還有另一條純黑的義肢。

“容容。”他俯身下去,眉心很深地蹙了蹙,但眸色仍然幽冷平靜。

池容眼巴巴地摸了摸他肩背繃緊的肌肉,甚至透過襯衫都能看到背肌的線條,他跨坐到戚陸霄的背上,不太放心,“我沉麽?”

“不沉。”戚陸霄俯身先做了一個俯臥撐,他手臂青筋暴起,指壓板的突起壓迫著掌心,連他的義肢都感到一陣鈍痛。

但他低沉的嗓音都沒有分毫改變。

池容雙腿屈起,夾在戚陸霄的腰間,見白一湘小腿往下垂了垂,他也悄悄地拿腳尖撐了下地,想給戚陸霄減輕一點重量。

卻被導演瞬間發現,大力搖頭,“不行!再來一次就犯規重做啊!”

戚陸霄飛快地抬起一隻手,握住池容纖白的腳踝,讓他並住腿夾穩自己的腰,池容也不敢再亂動,他隻能盡量將自己蜷起來。

免得影響到戚陸霄。

做到第三個時,方霆直接倒下,鄺晚霜從他背上下去,方霆爬起來的時候,臉上還殘留了幾個指壓板碾出來的印子。

趙黎撐到第五個的時候也不行了,手腕一軟就側身躺倒。

秦嘉跟戚陸霄還在做。

【臥槽臥槽,我剛才沒數清,戚總跟秦嘉都超過十個了吧?】

【我都憐愛秦嘉了,怎麽錄製了這麽多天還沒發現,你旁邊這個姓戚的為了哄老婆開心根本不擇手段,喪心病狂!雙手合十.jpg】

【確實,容容說想贏,他肯定做到底的。】

戚陸霄堅實悍利的肩背肌肉隨著動作起起沉沉,池容跨坐在他背上,也跟著不停地起落,他咬了咬嘴唇,臉頰倏地紅透。

他掌心撐在戚陸霄肩膀上,甚至都能感受到戚陸霄從腰腹到肩背迸發的力量,燙在他指尖每一寸皮膚。

戚陸霄漆黑的發梢被薄汗洇濕,冷白的耳朵逐漸變紅,脖根也是紅的,頸筋的脈絡跟著隱忍地鼓起,濕汗沿著鬢角、脖頸往下淌,沒入襯衫衣領,或者滴落下去。

他微微地喘著粗氣,那張冷峻的臉竟然泛起潮紅,眼眸黑得發沉,像凶悍的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都不敢看了。】

【太拚了太拚了,什麽叫活該有老婆。】

秦嘉已經臉紅脖子粗,簡直痛不欲生,他腦子都是僵硬麻木的,根本不知道戚陸霄為什麽還不停下,於是他也咬著牙較勁。

但他還是個正常人,等骨頭都疼到發顫的時候,他終於重重地喘了口氣,往下一倒。

白一湘連忙從他身上下去,想拽他起來。

秦嘉搖了搖手,渾身是汗,在地上又趴了一分鍾,才摸了把臉坐起身,他眼珠都是紅的。

“好了,夠了。”池容趕緊拍了拍戚陸霄的肩膀。

戚陸霄肩膀一鬆,稍微俯下身,他抬起一隻手扶住池容的腰,等他下去,膝蓋也終於支撐不住,在池容旁邊半跪著喘息。

那雙冷清的眉眼都被汗水濕透,他手是紅的,臉頰脖頸是紅的,解開的襯衫領口露出來一片鎖骨和胸膛也是紅的。

交織成駭人的欲色。

導演趕緊公布票數,“第一名,池老師這組,2362005票!”

然後第二名是秦嘉組,1249300票。

秦嘉的手指頭還疼到不能攥住,他一聽票數,差點原地崩潰……為什麽?!

他到底是為什麽?!

差一百萬票,他做一輩子俯臥撐也不夠啊!

要不是戚陸霄那麽拚,他有了急迫感,他也不至於這麽賣命,到頭來離第一名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心疼秦嘉一秒。】

【因為某些人為了哄老婆開心,隻能犧牲你了。(bushi)】

剩下的兩組票數都沒超過百萬,趙黎他們仍然墊底。

《心動21天》第二周的錄製迎來收尾,導演組給獲勝的嘉賓發了一個徽章,特別巧合,這次的徽章做成了銀色的星星。

戚陸霄胸口起伏不定,還沒緩過來,他仍然是半跪在地上的姿勢,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徽章,就塞到了池容手心裏。

池容想拉他起來,拉不動。

戚陸霄握住他的指尖,薄汗濕透的臉頰蹭過他的手背,嘴唇似乎也蹭到了,他仰起頭望著池容,那雙漆黑的桃花眼眸色深沉。

像有什麽難以壓抑的東西膨脹到了極點,都成了晦暗的深流,池容耳朵尖紅到滴血,從尾椎到脊背過電似的一躥。

戚陸霄的眼神,就像要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