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家四小子圍在院門口,盯著地上的兔子、鬆鼠和竹鼠,兩眼發綠光,活像幾匹小餓狼。

一家人已經許久沒沾過肉食,上次吃的野雞肉,至今還讓娃兒們念念不忘,一個個盯著獵物,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湯蘇蘇彎腰抱起楊大白,輕輕撫摸著它的絨毛,柔聲詢問:“大白,你願意繼續留在我身邊,和我們一起過日子嗎?”

楊大白嗚嗚叫著,腦袋一個勁往她懷中鑽,滿臉不舍,還用舌頭輕輕舔她的手背。

湯蘇蘇笑著揉了揉它的頭,應允道:“好,那你就留下,這些獵物,就當作你救過我、我養你的謝禮,咱們今天也解解饞。”

她立刻轉頭,給眾人分配任務:“狗剩、力富,你們倆趕緊去送貨,別耽誤了時辰;大富,你留下來處理這些野物。”

頓了頓,她又特意叮囑:“記得做一隻竹鼠、一隻兔子,再燉一隻野雞,給語蘭補補身子,她懷著身孕,得好好養著;另一隻野雞留到明天燉,剩下的肉,都用鹽醃製好曬幹,留著後續慢慢吃。”

湯大富連忙點頭,聽話地拿起工具,蹲在地上開始處理野物;

楊小寶幹勁十足,一邊趕著鴨子往田間走,一邊扯著嗓子,和路邊的小夥伴們,**洋溢地講述昨夜家裏遇到狼的驚險經曆。

楊小寶趕著鴨子,逢人就炫耀,挺著小胸脯,大聲說道:“你們知道嗎?我們家的楊大白,根本不是狗,是很厲害的野狼!”

“昨天夜裏,它的娘親來尋它,今天一早,就送來了這麽多野物,我們馬上就能吃到香噴噴的肉了,我可沒有吹牛!”

楊大白平時總跟楊大黃待在一起,模樣、動作看著都和普通的狗差不多。

有個小夥伴漫不經心瞥了一眼,質疑道:“你就吹牛吧,楊大白明明就是狗,哪是什麽凶猛的野狼,我看你就是想顯擺。”

說話間,那小夥伴伸手去逗楊大白,一不小心鬆了手,楊大白“咚”的一聲掉到地上,滾了一圈,疼得齜牙咧嘴,低低地吼了一聲——不是狗的汪汪叫,而是狼的嗷嗚聲。

小夥伴們瞬間大驚,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他們從來沒有聽過狗這樣叫喚。

娃兒們圍上前,仔細打量著楊大白,越看越覺得不一樣:它的神情比楊大黃凶狠,尾巴更尖,絨毛也更密,渾身上下還透著一股野勁兒。

一旁的楊大黃,學著楊大白的模樣趴在地上,汪汪叫了兩聲,小夥伴們嚇得瞬間炸開鍋,尖叫著,眨眼間就跑得沒影了。

湯蘇蘇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絲毫沒有擔心。

她反倒覺得,村民們知道自家養著一匹狼,或許更安全,往後,再也沒人敢輕易來家裏搗亂、找事了。

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湯蘇蘇端上做好的飯菜,一大鍋雞湯燉得軟爛,濃鬱的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勾得人直流口水。

她佯裝拉下臉,看著幾個流著口水的小子,叮囑道:“都給我記住,這肉湯,要多給語蘭吃,她懷著身孕,需要補身子,你們幾個不準貪嘴,不準跟孕婦搶。”

苗語蘭坐在一旁,有些局促,連忙擺手說道:“蘇蘇姐,不用這樣,我吃一點就行,大家一起吃。”

湯蘇蘇反駁道:“那可不行,你不吃,肚子裏的孩子也要吃。”

她又溫和地補充:“不過也不用一次吃太多,分多次吃就好,可不能餓著咱們的小寶寶。”

說著,她先給苗語蘭盛了一碗,裏麵既有鮮嫩的竹鼠肉,也有燉爛的兔肉,滿滿當當。

隨後,湯蘇蘇又盛了一碗滿滿的肉,遞給楊小寶,囑咐道:“小寶,把這碗肉送到老宅,給爺爺奶奶吃,送完就趕緊回來,咱們一起吃肉。”

這一餐,一家人熱熱鬧鬧,吃掉了一隻大肥竹鼠、一隻大肥兔,還有一隻燉得軟爛的野雞,個個都吃得肚皮滾圓。

楊小寶端著肉,飛快地跑到楊家老宅。

此時,老楊家剛吃過午飯,桌上的碗碟還沒收拾幹淨。

楊老婆子看到楊小寶手裏滿滿一碗肉,眼睛瞬間亮了,驚訝地詢問:“小寶,這肉是哪來的?你娘讓你送來的?”

楊小寶用力點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大聲確認:“是啊奶奶,這是大白的娘親送來的野物,大白不是狗,是野狼,昨天夜裏它娘親還來咱們家尋它呢!”

說完,他生怕耽誤回家吃肉,撒丫子就往回跑,隻留下老楊家一家人愣在原地。

楊老婆子麵色大變,拉著楊老爺子的胳膊,擔憂地念叨:“這可怎麽辦?狼是會吃人的啊,蘇蘇這孩子,怎麽一點都不怕,還把狼留在家裏養著,萬一哪天大白發狂,傷了娃兒們可怎麽好?”

她又滿臉疑惑:“而且,她居然還心安理得地煮狼送來的肉吃,真是太大膽了。”

楊大富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裝肉的碗,忍不住伸手就想去拿,嘴裏還不停央求:“奶奶,我想吃,讓我嚐一塊好不好?就一塊。”

楊老婆子一把拍掉他的手,沒好氣地說:“剛吃過午飯,吃什麽吃,留到晚飯再吃,省著點!”

說完,她轉身走進廚房,把碗裏的肉倒進自家的盆裏,小心翼翼地拿回屋,鎖在了櫃子裏。

楊大富心裏十分煎熬,眼巴巴地盯著鎖起來的櫃子,肉的香味一個勁往鼻子裏鑽,口水在嘴裏打轉,卻隻能忍著,等著晚上才能吃,滿臉委屈,卻不敢再央求。

楊老婆子站在櫃子前,輕輕歎氣,感慨道:“富軍這孩子,即便不在了,也一直惦記著家裏,隻是不知道,讓大白留在蘇蘇身邊,這樣到底是好是壞。”

一旁的桃花,也盯著裝肉的櫃子,眼睛直勾勾的,心裏像有隻小饞貓在撓,恨不得立刻打開櫃子,偷偷嚐一塊。

桃花眼珠一轉,靈機一動,盯著旁邊的空碗,擺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輕聲對楊老婆子說:“奶奶,我去把碗還給三嬸吧,不然三嬸該著急了。”

楊老婆子沒多想,點了點頭:“去吧去吧,早點回來,別在外邊亂跑。”

桃花立刻拿起空碗,流著哈喇子,飛快地跑到了湯蘇蘇家。

此時,湯蘇蘇一家人還在吃飯,桌上的肉還剩下一些。

湯蘇蘇夾了半碗肉,看向身邊的楊大白和楊大黃,笑著詢問眾人:“你們說,大白能不能吃肉?”

楊小寶嘴裏塞滿了肉,含混不清地說道:“娘,肉是大白的娘親送來的,大白當然可以吃,它也有功!”

湯蘇蘇笑著,把碗裏的肉倒進狗碗裏。

楊大黃立刻衝上前,狼吞虎咽地搶著吃;楊大白嗚嗚叫著,也湊上去搶,可它個頭太小,根本擠不過楊大黃,隻能在一旁著急地低吼。

湯蘇蘇見狀,又夾了一些肉,放到另一個幹淨的碗裏,推到楊大白麵前,笑著說:“大白,快吃,這個都是你的,別再被大黃搶走了。”

兩隻小家夥,各自抱著一碗肉,愜意地享用起來,吃得滿臉滿足。

桃花站在院門口,看到這一幕,兩眼瞬間紅了,心裏滿是委屈和不甘——她都沒能吃上一口肉,湯蘇蘇居然把肉給狗吃,也太浪費了!

她揪著自己的衣角,低著頭,輕聲說道:“三嬸,奶奶讓我來還給你碗。”

湯蘇蘇接過碗,笑著道謝:“辛苦桃花了,快進來坐。”

桃花咽了咽口水,抬起頭,試探著問:“三嬸,你們是不是在吃肉啊?好香啊……”

她頓了頓,滿臉委屈地補充:“三嬸,你送到老宅的肉,被奶奶鎖起來了,我一丁點都沒嚐到,我也想吃肉。”

湯蘇蘇麵色平淡,緩緩回應:“那些肉,是我特意給你爺爺奶奶留的,他們是長輩,你沒嚐到,也是應該的,晚輩要懂得孝順長輩。”

一旁的楊小寶,也連忙點頭附和:“就是啊桃花姐,爺爺奶奶是長輩,我們不能跟長輩搶肉吃,要孝順他們。”

桃花被說得眼眶發紅,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反駁什麽,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桌上盆裏的肉,不肯移開。

湯蘇蘇輕輕歎息,心裏暗自想著:桃花和蘭夏,真是不一樣,蘭夏性子倔強,就算給她東西,她也不會隨便要,可桃花這般,未免太過不禮貌。

說到底,還是她娘沒教好,不過都是小孩子,她也懶得過多計較。

湯蘇蘇溫和地看著桃花,說道:“你別委屈了,我給老宅送了不少肉,等到晚飯的時候,你就能吃上了,乖,先回家吧。”

她心裏也有自己的盤算:自己給的肉已經不少了,若是來一個人,就跟著吃一口,家裏的肉,根本不夠自家幾個娃兒們吃,總得省著點。

不過兩句話的功夫,湯家桌上的兩盆肉,就被幾個小子吃得幹幹淨淨。

楊小寶吃得最香,還把盆底舔得幹幹淨淨,一點湯汁都沒剩下。

桃花站在一旁,看著空****的盆子,紅著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肚子不痛快,卻又沒理由留下來,隻能悻悻地轉身,往老宅走去。

楊家老宅裏,全家人都在忙著做雜活——有的搓麻繩,有的劈柴火,做完這些,還要去湯蘇蘇家幹活掙銅板。

近日,他們每天都能有十多枚銅板的收入,再加上之前楊老爺子做算盤,得了二百枚銅板,對老楊家來說,這已經是一筆巨額收入了,一家人心裏都十分歡喜。

楊老婆子坐在屋簷下,手裏拿著針線,補著楊老爺子的舊褲衩,心裏正盤算著:等過兩天,再去湯蘇蘇家,看看能不能再弄些肉回來,讓家裏的娃兒們,也好好解解饞。

就在這時,桃花紅著眼眶,哭哭啼啼地走進了院子。

沈氏(桃花娘)看到女兒這副模樣,立刻放下手裏的活,激動地跳起來,快步走上前,拉住桃花的手,急切地詢問:“桃花,我的乖女兒,怎麽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快跟娘說,娘替你撐腰!”

桃花甕著聲音,滿臉委屈,抽抽搭搭地說:“娘,沒人欺負我,就是……就是我在三嬸家,看到三嬸把肉給狗吃,卻不給我吃,我也想吃肉,可三嬸就是不給我,我心裏好難過。”

沈氏聽完,瞬間炸了,尖著嗓子怪喊起來,滿臉氣憤:“什麽?湯蘇蘇她太過分了!居然拿好好的肉喂狗,都不喂你這個自家侄女,她眼裏還有沒有我們楊家的人?”

她梗著脖子,不停反駁:“真是豈有此理,有肉給狗吃,不給人吃,她是不是故意的!”

楊老婆子抬眼,冷冷地嗬斥道:“你給我閉上嘴!吵什麽吵,不嫌丟人嗎?”

她放下手裏的針線,沉聲道:“那些肉,是楊大白的娘親送來的,本來就不是咱們家的,就算湯蘇蘇全部給楊大白吃,也合情合理,輪不到你在這裏說三道四、挑三揀四!”

沈氏不服氣,皺著眉,繼續辯解:“娘,可狗怎麽能跟人比啊?哪有先喂飽牲畜,再顧著人的道理?”

她越說越激動,又指責道:“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給桃花吃肉,心裏根本沒把桃花當作親人!自從富軍去世後,她就越來越不像話,不把我們當作楊家人,有好事也從來不想著我們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