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媳婦盯著楊老婆子手裏的肉碗,眉頭擰成一團,心裏的擔憂越發濃重。

她湊近楊大媳婦,壓低聲音嘀咕:“大嫂,你說湯蘇蘇突然送肉來,是不是別有用心?”

楊大媳婦愣了愣:“啥用心?”

“還能啥用心?”楊二媳婦撇了撇嘴,眼神掃過院子裏的人,“如今家家戶戶都缺糧,她在湯家借不到糧了,就想用這幾塊肉哄好娘,趁機搬回祖宅來!你想啊,她一家子六口人,搬回來可不就省了自家的口糧?咱們家地窖裏那點存糧本就不多,要是再添六張嘴,現在還能吃個半飽,往後怕是連兩三分飽都難保證!”

楊老婆子耳尖,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冷哼一聲:“她想搬回來?沒那麽容易!分家的時候,咱們找裏正簽了字、畫了押,立了字據留了底,可不是她想搬就搬、想走就走的!”

她心裏自有盤算,就算湯蘇蘇真有這個心思,也得看她這個婆母答不答應。

真要搬回來,就得事事聽她的,規規矩矩過日子,想再像以前那樣胡作非為,門都沒有。

弄清了湯蘇蘇的“目的”,楊老婆子反倒不擔心了,隻是看著碗裏的肉,依舊心疼得不行:“真是個不會持家的混丫頭!好好的銀簪子,至少能換幾百文,能買多少粟米、蕎麥啊?她倒好,拿去換肉吃,隻顧著當下快活,半點不想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端著肉碗走到院中,揚聲喊:“娃兒們,都過來!”

院子裏的六個孩子早就盯著那碗肉直流口水,一聽招呼,立刻像小炮彈似的撲了過來,圍著楊老婆子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楊老婆子也沒洗手,直接用手抓起一塊肉,塞進最邊上的楊大富嘴裏:“吃吧!”

接著,她又一塊塊往其他孩子嘴裏塞,每個孩子都分到了一塊,絲毫不嫌髒。

溫熱的肉入口即化,濃鬱的香味在嘴裏散開,孩子們都眯起了眼睛,恨不得讓肉在嘴裏多停留片刻。

楊大富含混不清地嘟囔:“奶,這肉真好吃,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肉!就是太少了,我還想吃……”

楊二富吃完,還使勁舔了舔嘴唇,回味著肉的香甜。

四個女孩則吃得格外斯文,小口小口地咬著,很快就把肉咽了下去,眼神裏還帶著意猶未盡。

碗裏還剩下四塊肉,楊老婆子端進廚房溫著,特意留著等楊老爺子回來吃。

楊老大站在一旁,看著孩子們吃得香甜,喉嚨忍不住上下滾動,卻不好意思跟娃兒們搶,隻能轉身去屋簷下抽煙。

楊大嫂歎了口氣,跟楊大媳婦說:“說起來,蘇蘇這丫頭如今倒是懂事多了,還知道給老宅送肉。”

楊二媳婦心裏卻滿是憋屈,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大房有兩男兩女四個娃,自己二房隻有兩個女孩,剛才分肉看似人人有份,實則二房最虧。

她越想越委屈,卻隻能歸咎於自己沒生兒子“有罪”,默默走到大盆髒衣服前,拿起棒槌用力捶打起來。

另一邊,湯蘇蘇家的小木桌前,六個人正圍坐在一起吃飯。

桌上擺著一大盆色澤鮮亮、香氣撲鼻的東坡肉,還有一盤雞油爆炒的紫雲英,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碗滿滿當當的白米飯。

沒人說話,耳邊全是“哧哈哧哈”的扒飯聲和吞咽聲。

東坡肉燉得軟爛入味,很快就見了底。

湯力強舍不得浪費一點湯汁,把盆底的湯汁全倒進自己碗裏,和米飯拌勻,呼嚕嚕幾口就吃光了,還拿起碗,伸出舌頭把碗底舔得幹幹淨淨。

四個男丁吃飽後,都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臉滿足地感歎:“這東坡肉也太好吃了,簡直是世上最美味的肉!”

苗語蘭一邊小口吃著,一邊在心裏琢磨。

經湯蘇蘇指點,她才知道,東坡肉就是紅燒肉的另一種叫法。

做法看著簡單,先把肥肉熬出油,放紅糖炒化,加醬油,再把肉倒進去翻炒,讓每塊肉都裹滿糖漿。

肉本身就香,再加上糖和油的加持,滋味自然絕佳。

她更沒想到,平日裏用來填肚子的紫雲英,用雞油爆炒後竟也這麽好吃。

翠綠的野菜吸足了油脂,油汪汪的,入口鮮香,香得讓人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飯後,苗語蘭主動站起身,收拾好碗筷,端進廚房清洗。

湯蘇蘇擦了擦嘴,站起身說:“力富、力強、狗剩、小寶,跟我進山。”

去鎮上一趟,把僅有的銅板全花光了,她急需找些能賣錢的東西,換些銅板回來。

手裏有糧、兜裏有錢,心裏才能踏實。

午後的太陽依舊毒辣,稻田裏的禾苗葉片都卷縮起來,不少已經枯槁發黃,看著讓人心驚。

湯蘇蘇帶著四人,沿著蜿蜒的小徑往山上走,走到山腰時,茂密的樹木撐起一片綠蔭,暑氣才消減了不少。

此時,村裏的婦女和孩童大多都挎著籃子上了山,四處尋找野菜。

山腳下的野菜早就被采光了,多數人都在半山腰搜尋紫雲英、蒲公英這類常見野菜,隻有少數膽子大的,會往深山裏鑽,盼著能找到菌菇、野果或者木耳,換個口味。

湯蘇蘇卻沒在半山腰停留,徑直往深山裏走。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草木,專門盯著那些色彩斑斕、模樣奇特的蘑菇。

這些都是村民們怕中毒,避之不及的品種,但她知道,其中藏著不少珍品。

“叮——檢測到原生態雞樅菌,營養價值高,可售賣。”

係統的提示音突然響起,湯蘇蘇眼睛一亮。

雞樅菌可是菌類珍品,前世一斤能賣幾百塊,沒想到在這裏能遇到。

她順著係統提示的方向,撥開路邊的荊棘,走到一棵古鬆下。在鬆樹下的灌木叢裏,幾簇淺褐色的雞樅菌正冒出頭來,模樣鮮嫩。

她小心翼翼地挖出來,一共收獲了八兩。

“係統,售賣雞樅菌。”

【售賣成功,獲得 388文。】

腰間的布袋子瞬間沉了下去,湯蘇蘇心裏一陣歡喜,繼續往深山裏走。

沒過多久,她又找到了一片茶樹菇和姬鬆茸,全部挖出來售賣後,又得了 132文。

加上之前的收入,她手裏現在共有 520枚銅板,折合半兩白銀,暫時能緩解燃眉之急了。

湯蘇蘇壓下心頭的喜悅,轉身對跟上來的四人說:“咱們分頭行動,效率高些。力富,你去搜尋野菜;力強,你跟著我的樣子找菌菇,記住,不認識的千萬別碰;狗剩,你去砍柴,順便留意有沒有野果;小寶,你就在附近轉轉,找找野果或者野雞蛋。”

四人齊聲應下,各自散開行動。

湯蘇蘇正想繼續往深處探尋,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喧嘩聲。

她好奇地撥開身前的灌木,探頭一看,竟是鄰居劉大嬸和厚財嫂扭打在一起,兩人互相揪著對方的頭發,罵得麵紅耳赤。

“你個潑婦!這野雞蛋是我家小魚先看到的,你憑啥搶?”劉大嬸占了上風,使勁扯著厚財嫂的頭發,疼得厚財嫂齜牙咧嘴。

厚財嫂也不甘示弱,反手扯著劉大嬸的手臂,咬牙反駁:“放屁!蛋是我兒從灌木叢裏拿出來的,明明是我家的!憑啥給你?”

兩人打得難分難解,劉大嬸家的小魚和厚財嫂家的兒子站在一旁,也互相瞪著眼睛,嘴裏還不停罵著,氣氛十分緊張。

在兩人旁邊的灌木叢旁,還躺著四個圓滾滾的野雞蛋,蛋殼帶著淡淡的斑點。

湯蘇蘇看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暗想著待會兒讓小寶也在附近找找,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獲。

她本不想看熱鬧,剛想轉身離開,頭頂突然掉下來一個帶刺的圓球,正好砸在她的手掌上,刺得她一陣生疼。

“嘶——”湯蘇蘇倒吸一口涼氣,撿起那個帶刺的球,用力掰開。

裏麵竟是幾顆飽滿的板栗,棕紅色的外殼,看著就誘人。

她抬頭一看,一棵高大的板栗樹藏在茂密的古木之間,翠綠的帶刺外殼掛滿了枝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樹上已經碩果累累。

“居然是板栗樹!”湯蘇蘇驚喜不已,快步走到樹下,環抱樹幹輕輕搖晃起來。

“嘩啦啦——”

一陣響動過後,帶著刺的板栗像雨點一樣紛紛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響動驚動了正在打架的劉大嬸和厚財嫂,兩人同時停手,轉頭往這邊看來

。劉大嬸眼尖,一眼就認出了掉落的是板栗,眼睛瞬間亮了。

她猛地鬆開厚財嫂的頭發,俯身從灌木叢裏撿起兩個野雞蛋,塞進口袋,對厚財嫂說:“罷了罷了,懶得跟你爭!這四個蛋,咱們一人兩個,別再鬧了!”

說完,她也不管厚財嫂同不同意,提著自己的背簍,扯著自家娃兒小魚,快步朝湯蘇蘇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