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縣尊盯著滿臉不服的宋誌鋒,語氣沉重又嚴厲:“你可知農業是國之根本?百姓能吃飽飯,國家才能安穩。那新式石滾,看似普通,卻能幫百姓省一半脫粒的力氣,惠及全村、全縣百姓,這便是實實在在的大功!”
他指著宋誌鋒,字字懇切:“陸昊頑劣,卻能想出改良石滾的法子,金輝煌動手製作,二人都能立功;而你,隻知埋首讀書,不懂民生疾苦,就算院試奪魁,又有何用?”
宋誌鋒被訓得啞口無言,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鬆了口:“我去便是,但我要親自看看,陸昊那頑劣之徒,到底是不是真的長進了。”
宋縣尊見他答應,臉色稍緩:“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去陽渠村,你好生體驗農家生活,好好向陸昊、湯成玉學習,莫要再眼高手低。”
另一邊,金輝煌急匆匆跑回金家,一進門就對著金老爺子高聲喊道:“爺爺,好事!大好事!我做的新式石滾,被陸大人寫進奏折,上報給知府大人了!”
金老爺子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起初不以為意,擺了擺手:“不過是個石頭工具,值得這麽大驚小怪?”
“不是普通工具啊爺爺!”金輝煌急聲道,“是陸大人親手上的奏折,還提了我的功勞,這可是能記入政績的大事!”
金老爺子聞言,瞬間坐直身子,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你說真的?陸大人真的把你寫進奏折了?”
“千真萬確!”金輝煌點頭如搗蒜。
金老爺子當即吩咐:“快,把製作石滾的石匠、耗時、具體用法,還有能省多少人力,一一寫清楚,半點都不能漏!這功勞是你憑手藝掙來的,名正言順,咱們金家必須牢牢拿到手,不能被旁人搶了去。”
他略一思索,又補充道:“你再去一趟覃塘,找譚縣尊,讓他也上一道奏折,報備石滾的事,提及你的功勞,這樣一來,就算陸大人那邊有疏漏,咱們也能萬無一失,避免功勞被獨占。”
“還有,你立刻去陽渠村,把石滾的用法、管護技巧,再仔細弄明白,萬一知府大人追問,你也好對答如流。”
金輝煌連忙應聲:“好,爺爺,我這就去辦!”
傍晚,湯蘇蘇家的院子裏,飄起了濃鬱的鹵香味。
阿貴從江頭鎮回來,手裏拎著兩大袋豬下水,臉上滿是疲憊,卻難掩笑意:“湯姑娘,卓家那邊我已經定好了,每天的豬下水,都按十文錢一斤給咱們留著,明天一早就能拿貨。”
湯蘇蘇看著他辛苦的模樣,笑著遞過一枚煎蛋:“辛苦你了阿貴,這枚煎蛋給你,補補身子。”
阿貴連忙接過,受寵若驚:“多謝湯姑娘,不辛苦,都是奴才該做的。”
隨後,湯蘇蘇便帶著苗語蘭,把三十多斤豬下水清洗幹淨,分成兩鍋,放進鹵料,生火鹵製。
沒過多久,醇厚的鹵香就飄滿了整個院子,勾得人直流口水。
楊小寶踮著腳尖,頻頻望向廚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被楊狗剩一把拉住:“別亂動,這些鹵肉是用來做生意的,不能隨便吃,等賺了錢,再給你買好吃的。”
楊小寶撇了撇嘴,卻也聽話地收回目光。
兄弟倆湊在一起,小聲商量著,等鹵肉生意做起來,賺了錢,就去鎮上買麻花、糖糕,還有各種好吃的點心。
楊小寶好奇地問陸昊:“昊哥,城裏的點心是什麽味道的?是不是比麻花還好吃?”
陸昊來了興致,眉飛色舞地給他們講城裏的點心,院子裏的氣氛,溫馨又融洽。
晚飯時,眾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簡單的飯菜,楊狗剩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試探著問湯蘇蘇:“娘,我聽說,村裏有人問你,以後還會不會嫁人……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一輩子守寡,不再嫁人了?”
這話一出,陸昊猛地抬起頭,眼神緊緊盯著湯蘇蘇,連手裏的筷子都停住了,滿臉的緊張與期待。
湯蘇蘇放下筷子,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堅定:“是,娘不打算再嫁人了,有你們幾個孩子在,娘就夠了。”
“不行!”陸昊當場就急了,猛地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和激動,“蘇蘇姐,你才二十七歲,正當好年紀,怎麽能一輩子守寡?現在孩子們還小,需要你照顧,可等以後,孩子們長大了,各自成家分家,你一個人,多孤單啊!”
湯力富見狀,連忙開口,語氣鄭重:“小昊,你別激動。我們姐弟幾個,永遠不會分家,大姐永遠是我們的家人,以後不管我們過得怎麽樣,都會陪著大姐,絕不會讓大姐孤單。”
湯力強、楊狗剩、楊小寶也紛紛點頭,齊聲說道:“對!我們不分家,永遠陪著娘/大姐!”
陸昊看著眾人,心裏又急又氣,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最終,隻能賭氣地放下碗筷,轉身就往院外跑。
阿貴見狀,連忙放下碗筷,快步跟了上去,生怕陸昊出什麽事。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湯蘇蘇看著陸昊跑走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神色躲閃的孩子們,心裏瞬間明白,孩子們一定有事情瞞著她。
她神色嚴肅起來,輕聲問道:“你們老實說,小昊今天為什麽這麽激動?還有之前,他總說些奇怪的話,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楊狗剩被湯蘇蘇看得渾身不自在,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瞞不住,低著頭,小聲坦白:“娘,是……是陸昊,他想讓你給他當後娘,想讓你嫁給陸大人。”
楊小寶連忙補充,眼眶紅紅的:“娘,我不想讓你嫁給陸大人,我怕你被搶走,不要我們了。”
湯力富看著湯蘇蘇,語氣誠懇:“大姐,我們都知道,你不容易。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們都尊重你,絕不會逼你,也不會綁架你,你開心就好。”
湯蘇蘇聽著,心裏暖暖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輕輕摸了摸孩子們的頭,溫柔地安撫道:“傻孩子們,娘怎麽會不要你們呢?娘剛才就說了,娘不打算再嫁人了,這輩子,心思都會放在你們身上,陪著你們長大,看著你們成家立業,絕不會離開你們。”
她頓了頓,再次鄭重重申:“娘向你們保證,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娘都不會改嫁,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不分家。”
院門外,陸昊躲在牆角,把湯蘇蘇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心裏滿是不甘,鼻子酸酸的,卻也知道,湯蘇蘇心意已決,自己再怎麽強求,也沒有用,隻能默默地轉身,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湯蘇蘇家的院子裏,就熱鬧了起來。
三十名工人全部到齊,個個精神飽滿,帶著工具,準備開工。
鄭大虎和鄭鐵強,也早早地來了,站在人群後麵,神色有些局促,眼神裏滿是期待,又帶著幾分不安——他們生怕自己昨天做得不好,湯蘇蘇不讓他們繼續做工。
湯蘇蘇走到眾人麵前,目光落在鄭大虎兄弟身上,笑著說道:“鄭大虎、鄭鐵強,你們昨天幹活很認真,手腳麻利,做的土磚又多又好,值得表揚。”
兄弟倆聞言,臉上瞬間露出驚喜的神色,連忙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
湯蘇蘇繼續說道:“從今天起,你們兩個人的日薪,提高到三十六文一天,好好幹,以後若是表現得好,還能再漲。”
“謝謝湯姑娘!謝謝湯姑娘!”兄弟倆大喜過望,連忙躬身道謝,語氣裏滿是感激,“我們一定好好幹,絕不偷奸耍滑,一定不辜負湯姑娘的信任!”
說完,兩人便立刻拿起工具,投入到忙碌中,比昨天更加認真、更加賣力,生怕辜負了湯蘇蘇的認可。
其他工人見狀,也紛紛幹勁十足,院子裏再次響起了忙碌的聲響,建房工程,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