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村隊在裏正的安排下,在村口設置了簡易路障,還定下了明確的通行規則:本村人進出無需阻攔,外村人要是來陽渠村,必須逐一回答隊員的問題、說清來意,確認沒問題後才能放行。
這規矩一立,村裏的安全感又多了幾分。
湯蘇蘇剛走到大榕樹下,就被幾個村民圍了上來,個個滿臉感激地誇讚:“楊嬸子,你提議組建巡村隊的主意也太好啦!”
其中一個中年漢子笑著分享,“昨晚我家小子值守,剛好撞上馬鞍村的人來偷糧,十個隊員大吼一聲撲上去,當場就擒住了七個!”
村民們頓時議論起來,有人忍不住笑:“就七個外村人,也敢來咱們陽渠村偷糧,真是膽子肥了!”
也有人追問:“那七個被擒的人咋處理了?”
漢子搖頭道:“還能咋處理?他們啥都沒偷成,算不上犯罪,隻能把人放走了。”
有人立刻提議:“下次再遇上,咱們先別聲張,等他們偷到糧再抓,到時候直接送交官府處置,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另有村民補充:“聽說那幾人被放回去後,馬鞍村的裏正專門開了全村大會,警告村民不許再去陽渠村偷糧,還說再去就是丟全村的臉!”
湯蘇蘇笑著擺了擺手,謙虛地說:“我就是提了個粗淺的建議,關鍵還是大家夥兒團結一致,才能守住咱們的糧食。”
她笑起來時,眼底仿佛閃過一道柔光,村民們看著她,都忍不住怔住了。
如今的楊嬸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僅皮膚比之前白皙了不少,氣質也變得溫柔起來,往日裏那種撒潑罵架的潑辣勁兒全沒了,反倒像春日裏的微風,輕柔又帶著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新韻。
被眾人看得渾身不自在,湯蘇蘇打了個寒顫,趕緊找了個借口:“我去老楊家看一下,先走了。”
說完就快步離開了大榕樹。
她走後,一群村婦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有人說:“之前她跟老婆子鬧分家鬧得那麽凶,分家後就沒怎麽來過老楊家,今天咋突然過去了?”
也有人反駁:“再怎麽說都是一家子,血脈親情哪能真斷了?藕斷還絲連呢。”
湯蘇蘇走到老楊家院門口,輕輕喊了聲:“娘,在家不?”
楊老婆子聽見她的聲音,快步跨出院門,滿臉驚愕——分家後,這老三媳婦就很少踏足老屋,今天突然造訪,讓她心裏莫名發慌。
她暗自琢磨:莫不是這幾天送了些好吃的,就想搬回老屋住?心裏當即告誡自己,不管湯蘇蘇怎麽說、怎麽鬧,都得堅定立場,絕不能鬆口。
沈氏也從屋裏走了出來,臉上堆著假意的熱情,招呼道:“狗剩娘來啦?快進屋坐。”
湯蘇蘇走進堂屋,在楊老婆子和沈氏對麵的凳子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娘,二嫂,我今天來,是想向你們打聽個人。”
楊老婆子定了定神,問道:“打聽誰?”
“沈翠禾。”湯蘇蘇回答,又補充了一句,“這丫頭好像是馬鞍村的,你們認識嗎?”
楊老婆子平日裏深居簡出,隻在陽渠村活動,自然不認識,搖了搖頭。
沈氏卻立刻接話:“認識啊!這沈翠禾的父親,是我的堂叔。我嫁來陽渠村的時候,她還不到一歲,沒想到這都十幾年過去了,已經長成漂亮的大丫頭了。”
她說著,反問湯蘇蘇,“你打聽她做啥?”
湯蘇蘇笑了笑,直言不諱:“我想幫狗剩說門親,這丫頭看著跟狗剩挺投緣的,就想了解下她的人品家世,要是合適,就給兩個孩子定親。”
楊老婆子一聽這話,心裏的警惕瞬間消散,反倒鬆了口氣。
楊狗剩快十五歲了,在陽渠村,男娃滿十五就能成親,她這幾日正惦記著孫兒的婚事,沒想到湯蘇蘇居然會主動上心。
她原本還在堅守不讓三房搬回老屋的立場,此刻卻忍不住腦補:隻要湯蘇蘇能把狗剩的親事定下來,讓三房搬回老屋一起住,好像也不是不行。
沈氏在一旁聽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不屑。
她心裏清楚,沈翠禾的父親是個遊手好閑的酒色之徒,整天泡在賭館裏,夜不歸宿,把沈翠禾的娘氣得吐血早逝。
家裏的裏裏外外,全靠沈翠禾一個人撐著。
她暗自幸災樂禍:湯蘇蘇要是真把沈翠禾娶進門,往後就得跟那個賭鬼親家扯上關係,麻煩事肯定源源不斷。
但嘴上,沈氏卻一個勁地誇讚:“那丫頭可是個好的!長得水靈,手腳還勤快,家裏家外的活都能幹,狗剩要是娶了她,將來肯定有福!”
湯蘇蘇把沈氏的表情看在眼裏,心裏瞬間明了——這沈氏沒說實話,沈家的情況絕對不簡單。
她沒有再多追問,起身告辭:“我先回去想想何時提親合適,就不打擾你們了,走了。”
楊老婆子愣了一下,連忙挽留:“不再坐會兒?喝杯茶再走啊。”
心裏卻暗自嘀咕:怎麽還沒聊到正題就走了?難不成還要我這個婆母主動開口,讓他們搬回老屋?
湯蘇蘇搖了搖頭,笑著說:“不了娘,我回去還有些事要忙。”
說完就快步離開了老楊家。
她心裏盤算著,沈氏的話不能全信,自己的直覺也不能當依據,最穩妥的辦法,是親自去馬鞍村打聽沈翠禾的底細。
不過這事可以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找到水源,緩解村裏的旱情。
午飯過後,湯蘇蘇背上之前割好的艾草,帶著四個小子再次進山。
有巡村隊在山裏值守,馬鞍村的人不敢再輕易靠近,山裏看不到半個人影,連之前熱鬧的蓮池邊都空無一人,正好方便她行事。
蓮池裏被翻過的泥土,經過烈日暴曬,又變得極度幹硬,踩上去硌得腳生疼。
湯蘇蘇帶著四小子,徑直走到之前發現的那塊土地微濕之處,讓他們把艾草取出來點燃。
“娘,燒艾草幹啥呀?”楊狗剩一臉好奇地追問。
“跟著煙霧走就知道了。”湯蘇蘇簡單解釋,“艾草燃燒會產生大量煙霧,煙霧會順著水汽的方向飄。要是地下有水,水汽蒸發,煙霧就會跟著聚集升騰,煙霧最濃、升騰最高的地方,就是水源的準確位置。”
四個小子聽得眼睛發亮,緊緊盯著燃燒的艾草。
艾草數量充足,燃燒後產生的濃煙,並沒有四處飄散,而是朝著下方的凹穀緩緩飄去。
“跟上去!”湯蘇蘇招呼一聲,帶著四個小子,跟著煙霧一路往前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一處闊葉林的山穀側邊,這裏剛好是兩山夾口的位置,周邊的植被比其他地方茂密得多,蚊子也格外多,圍著人嗡嗡直轉。
而那股濃煙,到了這裏後,突然直直地升騰起來,聚成一團,久久不散。
“大姐,你看!這有水!”湯力強眼尖,率先指著一處石壁大喊,又往旁邊走了兩步,興奮地跳起來,“這邊還有個石縫!大姐,有水流到外邊來了!”
大旱之年,深山裏居然藏著泉水!
湯力富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接了一把滲出的泉水,嚐了一口後,激動地大喊:“甜絲絲的!是泉水!真的是山泉水!”
湯蘇蘇笑了——從古書上學來的方法果然好用,真的找到了水源!
看著石縫裏緩緩滲出的泉水,她斷定,這地下的水資源一定十分豐富,有了這股泉水,陽渠村的大旱危機,至少能緩解五成。
泉水從石壁滲出,滴到地麵後,又慢慢滲進土裏。
四個小子圍在旁邊,瞪大眼睛看著,眼裏滿是驚愕和興奮。
“娘,你也太厲害了!居然真的能用艾草找到水!”楊狗剩滿臉崇拜地追問,“你是咋知道這個辦法的?”
湯蘇蘇沒有說實話,編了個借口:“我像小寶這麽大的時候,去隔壁四奶奶家玩,剛好遇上大夫用艾草給四奶奶熏腿。大夫說,艾草能去濕,而有水的地方才會有濕氣。我就把這兩件事聯係到了一起,今天帶你們來試試,沒想到真的找到了水。”
“娘親真聰明!”楊小寶聽得眼睛亮晶晶的,滿臉自豪。
湯力富也振奮不已:“有了這泉水,咱們就不用擔心村裏的水井斷水了!這泉水味道真清甜,比井水還好喝。”
湯力強拍著胸脯,主動請纓:“大姐,往後擔水的活就交給我!我一天能擔四擔!”
湯蘇蘇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上山一趟要一炷香時間,一個來回就是兩炷香,一天跑四次,純屬沒事找事。”
她話鋒一轉,看向四個小子,“找到水源不算厲害,要是能把這些水引到村裏的田裏,讓莊稼活過來,那才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