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沈翠禾詢問成親後的住處,湯蘇蘇笑眯眯地回應:“住處我早有打算,讓狗剩在後院搭個大草棚,寬敞得很,足夠住下你們未來的孩子,往後生再多都不愁擠。”

沈翠禾瞬間瞪直了眼睛,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家境雖窮,住的也是正經的土坯茅草房,萬萬沒想到楊家居然打算讓她住草棚——那跟露宿街頭有什麽區別?

可楊狗剩卻滿臉歡喜,激動得聲音都發顫。

他原本以為成親後隻能擠在堂屋或雜物房,能有一間獨立的草棚,對他來說已是天大的奢望。

他攥著拳頭向湯蘇蘇保證:“娘,我記住了!我和翠禾往後一定好好孝順你,好好過日子!”

湯蘇蘇沒理會楊狗剩的激動,繼續笑著補充:“你嫁過來也不用立啥嚴苛規矩,就是語蘭懷著身孕,幹不了重活,往後家裏洗衣、做飯、喂豬這些活,就都交給你了。”

沈翠禾的臉徹底沉了下來,死死攥著手裏的糧袋,眼眶又開始泛紅,帶著哭腔辯解:“大嬸,你想差了!我跟狗剩哥真沒啥,我隻當他是親哥哥,從來沒想過要嫁給他!之前都是誤會!”

湯蘇蘇心裏暗自吐槽:這封建時代,居然還有如此段位的綠茶。

她轉頭看向一臉難以置信、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氣的楊狗剩,知道該再加把火,讓他徹底清醒。

湯蘇蘇麵色一冷,盯著沈翠禾追問:“你確定不想跟狗剩成親?可別後悔。”

沈翠禾含淚用力點頭:“我確定!都是誤會,給大嬸和狗剩哥添麻煩了。”

“既是誤會,那正好。”湯蘇蘇語氣冰冷,“不願意結親,就別借我家的糧,免得傳出去壞了狗剩的名聲。你手上這袋蓮根,是我準備給未來兒媳婦的,你既然不是,就還回來吧。”

不等沈翠禾反應,湯蘇蘇上前一步,直接從她手裏奪過了裝著蓮根的袋子。

沈翠禾又窘又慌,這才見識到傳聞中楊狗剩娘的厲害,暗自慶幸剛才沒一口答應親事。

湯蘇蘇把蓮根遞給楊狗剩,冷聲道:“上回借你的十斤糧,我也不跟你要了。但從今往後,你不許再登我楊家的門,也不許再打狗剩的主意。趕緊回你的馬鞍村去,別在這山裏晃悠。”

沈翠禾怕湯蘇蘇再說出更難聽的話,抱著自己從楊二傻那要來的糧袋,低著頭快步離開了,沒多久就消失在山林裏。

湯蘇蘇轉頭看向四個小子,發現他們對自己剛才的“戰力”見怪不怪。

她猜想,原主遇到這種事,隻會撲上去扯頭發、罵大街,自己剛才的做法,已經算溫和的了。

她的目光落在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楊狗剩身上,不忍看他沉浸在失戀的陰霾裏,淡聲轉移話題:“狗剩,別愣著了。咱家最機靈的就是你,好好想想,怎麽把山裏的水引到村裏來。”

一旁的楊小寶立刻不幹了,撅著嘴小聲嘀咕:“娘親,我才是全家最機靈的!我肯定能先想出好法子!”

心裏暗下決心,一定要比大哥先想出引水的辦法,證明自己更聰明。

一家五口不再停留,邊往山林深處走,邊采路邊的菌菇、摘野菜,同時琢磨引水的辦法。

走了沒多遠,楊小寶突然眼睛一亮,激動地大喊:“娘親!我想到了!山裏最多竹子,我們把竹節打通,再把一根根竹子連起來,像管子一樣,就能把水引到村裏了!”

湯蘇蘇驚喜地摸了摸他的頭,誇讚道:“小寶真聰明!這個主意好,竹筒引水確實可行。”

但她也隨即指出不足,“不過竹筒太狹小,引過來的水隻能夠咱們日常飲用、做飯。咱們得再想個法子,能引更多的水到田裏,這樣就算天一直不下雨,地裏的穀子也能豐收。”

楊狗剩原本還沉浸在失落中,聽到這話,慢慢回過神來。

他皺著眉想了一會兒,開口提議:“娘,不如從山裏挖一條溝渠,一直挖到村裏的田裏。水順著溝渠流,想要多少水,就把溝挖多大,這樣應該能引夠澆地的水。”

“這個想法好!”湯蘇蘇笑著點頭,“跟我想的一樣。不過挖溝渠不是小事,得先測算清楚——從水源到咱們村的距離有多少?需要多少勞力?大概要挖多長時間?”

楊狗剩站起身,試著往前走了五步,估算道:“我走五步大概是一丈遠,要是讓我挖這麽長的溝,大概需要一個時辰。可從水源到村裏那麽遠,我算不清總共要多少時辰,多少人。”

湯蘇蘇又啟發他:“咱們村大概有五百個左右的壯年勞力,要是所有人一起挖,需要多久能挖通?”

楊狗剩撓了撓頭,滿臉困惑:“五百個人……我不知道,我不會算。”

湯蘇蘇一臉黑線,心裏感慨:現代六七歲孩子都會的算術題,在這封建社會,居然沒幾個人能懂。

她暗下決心,等日子安穩下來,一定要教這幾個小子識字、學數學,不能讓他們跟村裏其他人一樣,一輩子都是睜眼瞎。

日頭漸漸西斜,暮色開始籠罩山林。

湯蘇蘇帶著四個小子往家走,不僅順利找到了水源,還在回來的路上采到了好幾斤鮮嫩的雞樅菌。

她把大部分雞樅菌拿到鎮上賣掉,賺了八百文錢,隻留了一斤回家做菜。

此時她手裏的銀子,已經變成了一百三十兩零六百三十七文。

一路想著找到水源、又賺了錢的事,湯蘇蘇的心情格外舒暢。

可剛走到山腳下,就看到苗語蘭站在村口焦急地張望,臉色慘白。

“大姐,你們可算回來了!”苗語蘭快步迎上來,聲音帶著哭腔。

“怎麽了?”湯蘇蘇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苗語蘭哽咽著說:“村西頭的楊大娘……餓死在家裏了。”

她解釋道:“楊大娘家其實還有點存糧,就算存糧吃完了,山裏的草根、豬菜、樹皮也能湊活吃,不至於餓死。都是因為她想把糧食省給孫子,自己好多天滴米未進,剛才被發現的時候,腹部都癟到後背了……”

湯力富在一旁搖頭歎氣,補充道:“幾日前我還在田裏見過楊大娘,她當時跟我說,咱們陽渠村惹惱了天神,會降下災禍,就算餓不死,將來也會死於非命。想來她是覺得活著太受罪,故意把糧食省給孫子,自己求死的。”

湯蘇蘇沉默不語。她知道,就算楊大娘真的不想活,臨終前也一定想好好吃頓飽飯。

老人的遭遇,讓她深刻體會到了饑荒給村民帶來的痛苦和絕望,那層沉重的陰影,壓得人喘不過氣。

回到家沒多久,天還沒完全黑透,楊老婆子就來了。

她把湯力富喊到院子外邊,叮囑道:“你成親的時候,楊大娘沒少幫忙,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現在就去她家上柱香,磕個頭再回來。”

湯力富點點頭,轉身就往楊大娘家走去。

楊老婆子又走到湯蘇蘇身邊,壓低聲音說:“我跟村裏其他婆娘打聽了沈翠禾那丫頭的事,你猜怎麽著?那丫頭早就跟楊友家的兒子楊二傻有牽扯,兩家都快準備定親了!你之前問她,是想給狗剩說這門親?”

湯蘇蘇訕訕地笑了笑,回應道:“是我之前沒打聽清楚,鬧了個誤會。狗剩的親事,還是再慢慢看看吧。”

楊老婆子點點頭:“也行,之後我找個媒婆幫著問問,不光是狗剩,也給力強相看相看,他年紀也不小了。”

兩人正說著話,楊小寶抱著一大籃子切碎的野菜走進院子,院子裏的兩隻母雞立刻歡騰地衝過來,圍著籃子啄食。

楊老婆子看到母雞,一臉驚愕,問道:“哎呀,你家的雞上回不是都吃了嗎?這兩隻又是從哪來的?”

楊小寶得意地揚起小臉,笑著解釋:“奶,你不懂!這是我們跟娘親在山裏抓的野雞,可厲害著呢,每天都能下兩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