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蘇蘇對“畝”這個古代計量單位沒概念,根本沒法確定自己要購買的荒地麵積,便笑著對裏正說:“裏正叔,荒地的具體畝數我還沒摸清,先回家跟孩子們商量著定個大概,回頭再跟你說。”
她帶著楊狗剩剛離開,裏正的大兒子楊飛沉就走進屋,皺著眉詢問父親:“爹,剛才楊嬸子來找你啥事?”
得知湯蘇蘇說深山裏有水源,他滿臉不可置信地反駁,“楊嬸子以前在村裏隻會撒潑打鬧,哪做過什麽正經事?爹你居然信她的話?”
二兒子楊飛默也跟著附和:“就是,我看她就是想騙村裏的地!說不定根本就沒有什麽水源,是故意編瞎話哄你呢。”
裏正吹胡子瞪眼,狠狠瞪了兩個兒子一眼:“你們懂什麽!上次挖蓮根的事,不就是湯蘇蘇告訴大家的?要不是她,咱們全村人現在還得餓肚子!做人不能把人想得太壞。”
他頓了頓,又說,“這事真假,明天我帶人進山看一眼就知道了。她就算要騙,也隻能騙我一個老頭子一晚,有什麽用?”
裏正媳婦也在一旁幫腔:“我看狗剩娘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你沒發現嗎?她現在人幹淨了,也沒那麽瘦了,連帶著狗剩都變得精神,跟以前那個蔫蔫的樣子完全認不出來。”
湯蘇蘇和楊狗剩往家走,路過山腳下的荒地時,特意停了下來。
這片地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地勢凹凸不平,開墾難度極大,陽渠村的人向來都看不上。
“娘,這片荒地大概有四十畝。”楊狗剩指著荒地跟湯蘇蘇說,隨即開始核算價格,“裏正叔說一畝七錢銀子,二畝地就是十四錢,三畝就是……”
算到後麵,他皺著眉卡殼了,怎麽也算不明白。
湯蘇蘇耐著性子教他簡便算法:“你別一點點加,十畝地就是七十錢,四十畝地就是四個七十錢。你算算四個七十加起來是多少。”
楊狗剩點點頭,蹲在地上撿起石頭畫線計數,每堆畫七根,足足畫了四堆。
他一根一根數完,激動地跳起來大喊:“娘!算出來了!四個七十加起來是二百八十錢銀子!”
湯蘇蘇無奈地搖搖頭,繼續啟發他換算單位:“你忘了?一兩白銀等於十錢。那二百八十錢,是多少個十?”
楊狗剩又重新在地上畫線,把二百八十根石頭分成十根一堆,數完後恍然大悟:“是二十八個十!那就是二十八兩白銀!”
他仰著小臉,滿眼崇拜地誇讚,“娘,你太聰明了!這麽難的數都能算出來。”
湯蘇蘇輕歎一聲,二十八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以她家現在的收入,得攢一陣子才行。
楊狗剩看出她的愁緒,連忙安慰:“娘,咱們家已經有十四畝地了,我跟大舅、二舅一起種,剛好能侍弄過來,沒必要再買荒地花這個錢。”
“我買荒地,不是為了種糧。”湯蘇蘇摸了摸他的頭,語氣神秘,“你先別多想,等咱們掙夠了銀子,再決定買不買。”
說罷,便帶著楊狗剩往家走。
母子二人穿過田埂時,遠遠就看到大榕樹下聚集了不少村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走近了才聽清,大家都在憂心忡忡地討論斷水的事。
“井裏徹底沒水了,裏正也沒給出個辦法,這可咋整?”
“再沒水喝,隻能收拾包裹逃荒了,總不能在村裏等死。”
也有人提議,“要不咱們去細河村擔水吧?來回一個時辰就能到,總比渴死強。”
立刻有人接話,“我聽說馬鞍村有六口井,五口還有水,也能去那邊看看。”
可大家心裏都清楚,就算鄰村願意借水,來回近兩個時辰才能擔回一擔水,這麽熱的天,光是趕路就耗盡力氣,長期下來根本撐不住。
湯蘇蘇回到家,一掀水缸蓋子,發現裏麵一滴水都不剩。
幸好灶上的鍋裏,還剩著一鍋燒開後沒喝完的水。
苗語蘭局促不安地走過來,紅著臉道歉:“大姐,對不起,我做飯的時候把缸裏的水都用光了。我這就去鄰居家借點水,給你洗漱。”
自從湯蘇蘇要求全家每天洗澡後,她每天都記得提前備好熱水,今天實在是忙忘了,生怕惹湯蘇蘇生氣。
“不用忙活了。”湯蘇蘇擺擺手,“我今天不洗了,你懷著身孕,累了一天,趕緊去睡覺吧。”
苗語蘭愣了愣,見湯蘇蘇確實沒生氣,才鬆了口氣,道謝後回房休息了。
天色徹底黑透,全家人都睡熟後,湯蘇蘇悄悄起身,走到院子裏。
她調出係統交易平台,用一文錢買了兩顆雞蛋,躡手躡腳地放進雞窩裏,偽裝成是母雞晚上剛下的蛋。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院子裏就傳來楊小寶激動的大喊聲:“娘!爹!大哥!二哥!快來看!大花和二花一晚生了四顆蛋!”
他給兩隻母雞起了個隨意的名字,聲音大得傳遍了整個院子。
湯蘇蘇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並不意外,慢悠悠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門。
而陽渠村的斷水危機,已經徹底爆發。
天還沒亮,就有村民急不可耐地趕往細河村擔水,可回來後,一個個都滿臉悲憤地抱怨:“細河村的心也太黑了!擔一擔水,居然要拿兩斤蕎麥麵或者粟米換,這簡直是坑死人!”
有人立刻補充:“馬鞍村更過分!一擔水要六斤玉米麵或者粟米,這哪是借水,分明是搶糧!”
村民們徹底陷入絕望,紛紛哀歎:“這麽熱的天,沒水喝根本活不了,這日子可咋過啊!”
就在大家驚慌失措、亂作一團時,裏正麵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他尋了一處高地站定,清了清沙啞的嗓子,大聲喊道:“諸位鄉親,請安靜片刻!”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裏正身上。
在這危難時刻,裏正就是陽渠村的精神支柱,大家都盼著他能指出一條活路。
裏正的目光掃過眾人,冷冷地說:“大家都想想,兩斤蕎麥麵摻上野菜,夠一家子吃一天。要是把救命的糧食拿去換水,細河村、馬鞍村的人能活,咱們陽渠村的人,就隻能像楊大娘一樣餓死!”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真到了那時候,先死的人或許還有口棺材裝,後死的人,怕是連裹屍的草席都沒有!”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所有人都渾身發冷,恐慌感愈發強烈。
有年邁的老人忍不住哭嚎起來:“我們陽渠村人老實本分,從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咋就這麽狠心,要絕我們的活路啊!”
“大家肅靜!”裏正提高聲音,壓下哭聲,“老天給我們關起一道門,就會再給我們打開一扇窗!”
他告訴眾人,自己昨夜一夜未眠,仔細想了想,山裏的花草樹木長得茂盛,野雞、兔子也活得好好的,這就證明深山裏肯定不缺水,湯蘇蘇說的話,大概率是真的。
“眼下沒水喝,隻是身體稍感不適,並不會立刻危及性命,大家無需過度憂慮。”裏正安撫道,“該下地的下地,該做家務的做家務,一切照常。”
最後,他做出安排:“傍晚時分,大家再到這裏集中,咱們再商量後續的打算。”